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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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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懂

梁覺筠離開後,張季康和麥世寧前後腳殺到醫院。三人鬧了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

找了個借口支走張季康,夏奕諾問麥世寧:“你和季康怎麽樣了,回來也有一陣子了。”

麥世寧悠閑地倚在床上,用手去戳夏奕諾打著石膏的手:“什麽怎麽樣,就這樣,沒怎樣。”

“兩個白癡。”夏奕諾咬牙。

“我覺得現在的狀態挺好的。正所謂,一個已經擁有一切的人,還有什麽樂趣?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值得他去奮鬥爭取的事?那麽他活著是為了什麽呢?難道只不過是為了‘活’而活?一個人生命中一定要有一些值得他去奮鬥爭取的目標,這個人的生命才有意義。”

“古龍先生,快把你的腦殘粉拎回家去。”

“咳咳,我的意思就是,我在給他也給我自己,一點生命的意義。”

“真有意義。”

“那是情趣,你小孩子不懂。”

“好,我不懂。”

夏奕諾究竟懂不懂?

作為醫學生,修過《性科學概論》,知道酷兒理論,讀過李銀河,明白彩虹旗的意義,看過同志題材中名聲大噪如《霸王別姬》《斷背山》,僅此而已,卻也不算少。若是要問夏奕諾對此持什麽態度,夏奕諾定會回答:尊重和理解。

讀博後,夏奕諾雖然不住寢室,卻依舊占了一張床位。寢室裏堆放了一些本科時期就留下來的專業書和資料。寢室是雙人間,室友與夏奕諾同屆同院不同專業,稱不上好朋友,也是聊得來的熟人。幾年前的某個下午,夏奕諾心血來潮回寢室去取一份很早之前的資料,卻不小心撞見了室友和她女朋友靠著墻接吻。三人六眼,面面相覷。夏奕諾覺得有些尷尬,懊悔自己如此魯莽地開門進屋,撞到人家的隱私。鎮定幾秒後,夏奕諾幾乎面不改色地、禮貌地,表達了自己的歉意和理解。倒是那位室友,覺得很不好意思,之後還特意攜眷請夏奕諾吃了頓飯,彼此心照不宣。此事夏奕諾也沒和第四個人提起過。

除此之外,曾經也有女生向夏奕諾隱晦地表達過暧昧之情,夏奕諾不動聲色地暗示,對不起,我不是,事情也就輕飄飄地過去了。

當晚夏奕諾一個人在昏暗的病房裏,並不在乎那股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因為打了石膏,只能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多。

所以夏奕諾懂不懂?作為孜孜不倦的博士生,也許可以懂得更多一點。

第二天,學院就動物房失火一事發布通知,由於電路老化導致的儲物室火災,幸好火警警報及時,人員撤離順利,僅一名學生受輕傷。好在夏奕諾沒有看到這通知,也夠丟人的。

梁覺筠一大早去實驗室,大致交代了當天的事情,就去了附醫。到了病房發現裏面很熱鬧,李青嵐和李修恒都在。

夏奕諾見到梁覺筠,高興地迎上去:“師姐你來了。”轉身又說:“我媽昨天已經見過了,這是我哥哥李修恒。哥,這就是梁老師,來接我回去。”

梁覺筠客氣地和李家母子問好。

李青嵐說:“剛剛正在說著這事。不想讓你外婆看到你這個樣子著急上火,就去舅舅家住,舅媽可以照顧你,沐沐現在也不在家。這段時間,我和你李叔盡量調班。再不然,給你爸打電話,叫他來接你回去住。”

“媽,我都這麽大的人了,受點小傷而已,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幹嘛驚動那麽多人。學校裏面還有事情,舅舅家太遠了,來回不方便,你們工作要緊。爸爸那邊更是亂,照顧小言一個就夠頭大的了”,夏奕諾擺事實講道理,朝李修恒擠擠眼,“再說,哥哥沒有你們那麽忙,不是可以下班後來看我的嘛。”

“我住的近,也可以照看小夏。”梁覺筠說。

李青嵐只能妥協:“哎,真是倔得像頭牛。那我到時候煮了湯叫你哥送去,你可得給我記得喝。”

“恩,知道啦,知道啦!”頭點得像是搗蒜。

李修恒上前拿起收拾好的東西,幫襯著妹妹:“好了,媽,你放心吧,我下班後會去學校看小寶的,你們別調班了,工作要緊。”然後大手揉揉妹妹的頭發,“小丫頭,走了!回學校去。”

李青嵐拉著梁覺筠又是一陣感激的話,梁覺筠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笑笑和點頭答應。

回去之前,李青嵐再次叮囑:“保證手臂胸前位,除了睡覺,不許隨便把吊帶取下,這個你自己清楚。”

夏奕諾彎腰恭敬地回答:“是,母親大人。”

李青嵐笑著搖頭,心裏受用得很。

到了住院部門口,李修恒說去取車。車開過來的時候,駕駛座的人卻是齊謙。李修恒從副駕下車,對夏梁二人說:“我還要值班,齊謙昨晚夜班,現在正好下班可以順路送你們回去。”

夏奕諾不動聲色地捏了一把李修恒,咬耳朵道:“你故意的吧,這次就算了,下次找你算賬!”

李修恒有點尷尬地朝梁覺筠笑笑,梁覺筠用眼神示意“我很同情你,但是我幫不了你”。

齊謙降下駕駛座的車窗,請兩位上車。兩人坐進後座。

車子駛出熙來攘往的附醫門口,到了寬闊的大路上,齊謙看看後視鏡裏的夏奕諾,笑著說:“我說了,我們很快還會見面的。”

夏奕諾心裏想著這人還真是自來熟,嘴裏說:“謝謝您送我們回去。”

梁覺筠了然地笑。

“梁老師,這麽年輕就在學校任教,真是年輕有為!聽小寶叫你師姐?”

梁覺筠禮貌地回答:“原本就不教她們什麽,占了個老師的崗位,年紀也差不多,叫老師就太見外了。”

“那梁老師一定很照顧小寶吧?”齊謙繼續搭話。

“齊醫生,我們好像不太熟。小寶是家裏人叫的,你這樣叫我會覺得很奇怪。”夏奕諾終於扛不住教養禮貌了,打斷齊謙的話。

齊謙依舊笑著說:“沒關系,修恒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修恒的爸爸,就是你的爸爸,修恒的老婆,就是你的老婆嘍?”夏奕諾嘟囔了一聲。

梁覺筠偷偷揚起嘴角。

齊謙瞥了眼後視鏡中的夏奕諾,大笑:“哈哈。好,你是對的。那我應該怎麽叫你?”

“不是小寶就行了。”

“小諾?”

“……”

“學校裏的人,都叫她小夏。”梁覺筠說。

“那我就叫你小諾了。”

“……”

之後三人就都沒有說話。梁覺筠手機震了一下,竟是坐在旁邊的夏奕諾,短信上一行字:“師姐,如果你不介意,叫我小寶就行了。”

回覆只有一個字:“好。”

相視一笑。

到了學校,在夏奕諾的指揮下,車子順利地拐進了教工區。下車取了東西之後,夏奕諾禮貌地說道:“謝謝齊醫生送我們回來,您辛苦了。”

梁覺筠也說道:“謝謝你,齊醫生。”

“不客氣,”齊謙大度地笑笑,並不在乎夏奕諾的疏離,“那兩位再見。”

“再見。”

齊謙的車子緩緩離開,一時間,靜謐一片。金黃色的梧桐葉落在小區的路邊,還沒來得及被環衛工人清掃。夏奕諾站在公寓樓前,低頭用鞋子撥弄腳邊的落葉。

C城屬於四季分明的亞熱帶季風性氣候。深秋十一月的C城,秋高氣爽,惠風和煦。再過一陣子,冷空氣一來,就要徹底入冬了。而舊金山卻是典型的地中海式氣候,四季如春,清爽宜人。在舊金山的十幾年,只遇到過一場雪,梁覺筠莫名的,非常期待C城的這個冬天。

夏奕諾披著一件大衣,只有左手穿進了袖子裏。梁覺筠上前替夏奕諾把衣服扶正,問道:“快到了午飯時間了,打算怎麽吃飯?”

夏奕諾晃悠著打著石膏的右手:“早上被逼吃了很多東西,現在沒有什麽胃口。放下東西就去先去趟實驗室。”

“耽誤了實驗嗎?”

“有一些。最近每天都在給小鼠灌藥,昨天還沒來得及通知唐老師,今天早上給他打了電話請假,要回去交待一些事情。”一個博士的自我修養,手可斷,實驗不可亂。

梁覺筠點頭,陪夏奕諾回家。簡單收拾一下,兩人一起出門,步行去實驗室。

當夏奕諾以獨臂楊過的姿態出現在實驗室的時候,還是引來一片驚呼。師兄弟姐們們紛紛停下手頭的實驗過來表示慰問,七嘴八舌,好不聒噪。夏奕諾簡單了解釋了一下,略去了中間因為梁覺筠折回去的部分,然後無奈地擺擺手說:“這是這樣,不小心。”

大師兄劉哲上前拍拍夏奕諾的肩說:“過兒,珍重!”

緊接著,柯定豪低頭抱拳沈聲說:“神雕大俠,饒命啊!”

師妹王萌背著雙手笑嘻嘻地賣萌:“大哥哥,我叫郭襄,襄陽的襄!”

夏奕諾強忍住笑:“在下要去找我姑姑了。”說完,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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