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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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之夜

等到大家安頓好後,燒烤晚餐就開始了。原本想弄個篝火晚會的,考慮到安全問題,度假屋又可以提供工具和食材,組織決定——燒烤。幾十人的大團隊被分了很多燒烤小分隊,夏奕諾和張季康被柯定豪拉去相熟的人坐在一起。

夏奕諾沒有什麽胃口,坐在烤架邊一直幫別人烤東西,自己隨便揀點蔬菜吃。周圍的人喝酒吃肉的,氣氛很好。炭火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音,夏奕諾看得出神。

“發什麽呆,小心有火星濺到,”張季康走過來揉亂夏奕諾的頭發,“變冷了,穿件衣服。”

夏奕諾接過一件橙色的沖鋒衣裹在身上,火光和衣服襯得她白皙的臉蛋紅彤彤的,抱著雙臂靠坐在椅子上,懶洋洋地說:“我原本就是火星來的。”

張季康爽朗地大笑。

柯定豪端著一盤烤好的食物走過來,朝陳甸甸和梁覺筠的方向努努嘴,說道:“師姐,咱們過去逛逛?”夏奕諾點頭,起身隨柯定豪走了過去。

卻撞見梁覺筠正被纏著要喝酒,一個男老師,喝得講話都有點大舌頭了:“梁老師,來,我們喝,感情深,一口悶!”

陳甸甸同學難得靠譜一回:“丁老師,梁老師都說了她不能喝,您就別逼她了。要不我替她喝了?”然後就豪氣地接過酒杯,真的就一口悶了。啤酒而已,陳甸甸對自己的酒量還是相當有信心的。

梁覺筠沒有說話,只是輕拍陳甸甸的背,示意她少喝一點。

這丁老師卻不依不饒,又嚷嚷著:“梁老師,這就是你不對了,哪有讓學生替自己喝的道理。中國的酒文化可深奧著,不懂不要緊,來來來,我教你!”說著又是要敬酒。

梁覺筠皺眉,說道:“丁老師您喝多了,不如早點回去休息吧。”

哪知這丁老師蹬鼻子上臉:“不多不多,我清醒著呢,那個,小姑娘,給你導師滿上!”

夏奕諾看不過去,上前拉住梁覺筠的手腕:“梁老師,剛才說的要向您請教一個問題,不知道您現在有沒有空呢?”話是說給梁覺筠的,眼睛卻是盯著那醉醺醺的丁老師。

“好”,梁覺筠沒有想到夏奕諾會突然出現,卻並沒有掙開夏奕諾的手,站起來說道,“丁老師不好意思,您慢用,我先走一步。”

一時間,夏奕諾頓覺自己的唐突,放開梁覺筠手腕,對旁邊早就目瞪口呆的柯定豪說道:“你幫我看著甸甸,別讓她喝多了。”

說完兩人默契地朝著無人的方向走,梁覺筠沒有說話,夏奕諾也保持沈默。走出幾十米夏奕諾才開口:“那個,不好意思,梁老師,我看他一直勸您喝酒才……其實你知道我並沒有什麽問題要問你的,是吧?”

遠離了剛才嘈雜的環境,山頂的風吹來,涼颼颼地拂過哦哦哦面頰,眼前的這個白凈的女孩子讓自己感到異常的溫暖。

因為對方一直沒有講話,只是看著自己,夏奕諾有些不安:“梁老師?”

梁覺筠回過神來:“怎麽會呢,我應該謝謝你!我們去附近走走吧,那裏確實太吵了。”

見梁覺筠並沒有介意,夏奕諾開心地說:“好啊,不如我帶你去我的大本營吧!”

“大本營?”

“就是我今晚露營的帳篷,已經搭好了。”

“好啊。”

帳篷搭在視野極好的一片空地上,夏奕諾拿出野餐墊仔細地鋪在帳篷外邊,然後掛起一盞覆古的野營led燈,請梁覺筠坐下。

梁覺筠覺得夏奕諾真是太有趣了:“那就打擾你和你的小天地了。”

“沒事,您隨便點就行了。”

梁覺筠也輕快地說:“那夏同學你也不要總是您您的稱呼我,尤其我不是你的導師,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都已經習慣了以前,大家一個實驗室的,不會刻意去區分老師和學生,大家更像是同事關系,直呼其名,自在一些。”

“是啊,但是這是在中國,直呼其名就太不禮貌了,而且別人聽見,也會覺得不尊重。”

“那你就私下叫我名字,本不是師生關系,我也比你大幾歲而已。記住,不要用您,我聽著太別扭了。”

“要不我就叫你師姐?恩,不錯。那你也不要叫我夏同學了,唐老師還有學院裏很多人,都叫我小夏。”

小夏?之前聽到張季康多次稱呼夏奕諾為“小寶”,所以小寶應該是很親近的人才叫的吧。

“那可不可以再冒昧問一句,師姐你今年幾歲了?”夏奕諾笑嘻嘻地問道。

“二十七。”

“哇,那你豈不是二十四五歲就拿到了博士學位,厲害!”

“美國學制沒有國內那麽嚴格,換做你,你的成績也足夠拿到了博士學位了。”

“這個,實話說我還真的不著急。”

說話間,夏奕諾的手機響起,是張季康打過來問剛剛怎麽了。夏奕諾說沒事,已經回到帳篷這裏了,和梁老師聊聊天。張季康叮囑註意安全之類的,夏奕諾應承說好,沒問題,放心吧。

“我聽那個和你在一起的男生,張季康?叫你小寶。”梁覺筠問。

“我們不是在一起啊,是普通朋友而已”,夏奕諾急忙解釋,“我家裏人都這麽叫我,他從小住我家隔壁,所以也是這麽叫我。”

“哦,其實,以前我媽媽也叫我小寶。”梁覺筠笑著說,但是並不像在開玩笑。

“真的嗎,好巧!”

“是啊,不過後來就沒有人這麽叫我了。”

“為什麽?”

“她在我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

“對不起,我沒想到……”

“沒關系,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小的時候,媽媽總是小寶小寶的叫我,我爸說這樣會寵壞小孩子,他從來都是叫我全名。後來媽媽去世了,也就沒有人叫我小寶這個名字了。”

“對不起。”

“你有什麽對不起的,倒是我講這些事情,你不要介意才是。”

“不介意!我不想勾起你的傷心事。你看我,說了這麽久,坐在這裏也挺冷的,都沒有請你吃點東西。”說完夏奕諾就拎過自己的登山包,開始往外面掏東西。

檸檬水,面包,牛奶,牛奶,牛奶,記事本,急救藥箱,還有一支紅酒!準確的說,還有開瓶器和幾個袖珍的酒杯。誰來解釋文藝青年夏奕諾的思維模式。

“你包裏裝了那麽多東西?!”

“那個,以備不時之需。中秋佳節,本應賞花賞月賞秋香的。”

兩人默契地對視而笑。夏奕諾這個人,真是令人驚喜。

“我的酒量極差,”梁覺筠實話實話,“但是既然要賞花賞月賞秋香的話,就喝一點好了。”

夏奕諾笑著開酒瓶,倒了兩杯酒:“我也不會喝。我和季康有個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叫做麥世寧,她很喜歡喝酒,也懂得喝酒。她這幾年一直在國外工作,所以這瓶就算是給她帶的。”

“能有這樣的朋友一起長大朋友難得。”梁覺筠感嘆。

夜深了,山上的溫度越來越低,夏奕諾拿出一條薄毯子遞給梁覺筠。梁覺筠見只有這一條毯子,沒有接,問到:“那你呢?”

“我?我的衣服比你厚,而且喝點酒就暖和了。”說完把毯子直接搭在了梁覺筠的身上。

層巒疊嶂中的最高峰,沒有遮擋,視野開闊。天氣很好,一眼望去是蔚藍的天空下連綿起伏的山峰,擡頭則是漫天的星星,肆無忌憚,閃閃發光,仿佛離自己很近很近,觸手可及。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各自喝酒。秋夜的風呼嘯而過,夏奕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梁覺筠身體朝夏奕諾挪了挪,拉近兩人的距離,把毛毯的一邊搭在夏奕諾身上,喚了一聲:“小夏?”

“嗯?”夏奕諾反射性地應道。

“其實,我媽媽去世的那年暑假,是在晚上,車禍發生的時候我們在同一輛車,我看見她流了很多血,卻不知道怎麽辦。她在最後的時刻都一直在安慰慌亂哭泣的我,告訴我說,小寶,不要害怕,媽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護著你。那天,也像是這樣,漫天的星星。”

“梁老師……”

“Hey,說了不要叫我老師啦。”

“師姐……”

梁覺筠輕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這些陳年往事。我們中國人不是喜歡說,酒後吐真言嗎?我就向你吐吐真言,我在C城朋友也不多。”

“師姐……”,看到梁覺筠酒後微紅的面頰,以及因為剛才的一番話,夏奕諾覺得喝下去的酒一下子沖到了腦子,心疼得想要把眼前的人抱入懷中。

“I’m OK,不要擔心,好久沒有這樣輕松的講講話了,我要謝謝你。”

“相信你媽媽也希望你能夠過得開心快樂。”

“嗯。”說完,梁覺筠竟把腦袋靠在了夏奕諾的肩上,嚇得夏奕諾一動不敢動,手捏緊了酒杯。

過了幾分鐘,都不見梁覺筠都什麽動靜,夏奕諾輕聲喚道:“師姐?”再低頭一看,原來梁覺筠睡著了!酒量果然極差,只是喝了一杯紅酒。但是外面氣溫這麽低,要是這麽睡,非得感冒。

“師姐,醒醒,我們回去吧。在這裏會感冒的。”

“嗯……”梁覺筠被夏奕諾叫喚,無意識的應了一下,便不再有聲響了。

沒辦法,總不能把梁覺筠扛回房間,那就讓她睡在自己的帳篷裏面去吧。於是夏奕諾把已經睡得迷迷糊糊的梁覺筠半攙扶半擡到帳篷,打開睡袋,替梁覺筠脫去了鞋子和外套,扶著她躺下,拉上睡袋的拉鏈,動作一氣呵成。在褪去梁覺筠外套的時候,裏面只有一件白色T恤,凸顯出來的身體線條,突然讓夏奕諾有些不好意思。

這樣子梁覺筠,夏奕諾心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疼是因為梁覺筠酒後的一番真言,一個孩子親眼看到母親離開自己,這麽多年缺失母愛;好笑是因為現在那個冷靜的梁老師,居然躺在自己的木乃伊式睡袋裏,整個人像一只可愛的蠶寶寶。雖然有帳篷防潮墊和睡袋,還是覺得會凍著梁覺筠,夏奕諾悄悄拉上帳篷回到度假屋,向前臺借了一條幹凈的被子,一路小跑回到帳篷,看到還沈睡的梁覺筠,把被子蓋在睡袋的外面才安下心。

收拾了散落的物件,夏奕諾面對的問題是:今晚睡在哪裏?帳篷雖然有足夠的空間,但是防潮墊和睡袋只備了一份。也不可能把喝得迷迷糊糊的梁覺筠一個人丟在這裏,所以今晚自己就只能湊合一下了。夏奕諾折回度假屋,好歹又從前臺拿來一張被子。

夏奕諾鉆進帳篷,披上被子,靠著帳篷一角,雙腳彎曲手臂抱著膝蓋。低頭看到身邊梁覺筠的睡顏,安靜老實得像個孩子。夜很靜,夏奕諾有一種被吸引,被調動,被充實的感覺,願意為她的開心而開心,悲傷而悲傷。

晃了晃腦袋,夏奕諾想,也許是自己也喝多了吧。不知不覺,就這樣蜷坐著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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