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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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維西王子連同他的仆人一道, 飄得厲害。

他本人還能夠勉強保持紳士的虛假表象,他的仆人卻已經翹起了尾巴。

之前也說過,安娜等人早就已經發現了安東尼奧·維西王子的那種表裏不一, 有這樣的一位王子作為主人,他的仆人也基本上不是那種謙遜禮貌的人,只不過之前一直就是掩飾了一下他們那種踩高捧低、鼻孔看人的脾性。

但也許是今天吹得太過、吹得太高, 讓這些人感覺非常飄了, 這才在言談之間,透露出一股令人不適的傲慢。

仿佛今天收獲了至寶黑珍珠,他們就成為了世界第一一般,讓安娜驚訝又震驚。

也不是所有人都稀罕這個珍珠的, 安娜手上也不是沒有同等品質甚至更有意義的白珍珠在, 他們這個“施舍”一般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巴巴求著他們要看、他們這才勉為其難給展示一下的腔調,就真的是非常讓人不爽。

安娜直覺就想要拒絕。

但話還沒有來得及出口,她就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轉頭看去,是塔爾用一種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焦急和渴盼的眼神在註視著她, 安娜嘴邊的話轉眼就變了。

“好吧, 稍事休整之後, 我會準時到的。”

距離十二點還有一個小時多一點,提前半個小時如常即可, 對著裝等並沒有特殊的要求, 安娜按照簡單的禮服規制來安排即可, 也並不是來不及。

那些提前離開的基本上都去問了一遍,像安娜這樣身份比較高的, 是最好能夠邀請上的,而且客觀來說黑珍珠的意義也比較不凡。

這種臨時起意舉辦的小聚會,也不能指望多麽高規格, 安娜更想將其看作是一場維西王子被吹捧過後昏了頭臨時安排的小聚會。

想到這裏,安娜就覺得很沒有意思了。

那邊去船長室的人還沒有回來,幾次“事故”的碰撞聲倒都是有人探完回來匯報了。

風浪之下,即便是這種大船,也不可能一點事情沒有。

小的比如摔碎幾套陶瓷餐盤,大的就比如說哪裏的船帆破了,船艙進水了,之前幾次聲音的事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按照船上有經驗的水手所說,受損的程度並不大,這點碰撞和事故不值得特別重視,更可以說是大船上常見的問題。

但安娜心中的不安與時俱增,一點不覺得得到寬慰。

眾人越是不當回事,她心中的那種不詳便越是明顯。

不是她天生反骨、叛逆,而是她已經預料到了某些事情的發生。

按照劇情邏輯的強大因果律作用,安娜相信翻船不是今晚就是明晚,總之旅途上總會有意外發生。

如果真的如童話故事裏,那就是幾艘船一道掀翻了個徹底,能夠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其中維西王子會成為那個被小美人魚公主拯救了的幸運兒,而其他人——蕾娜公主若是真的是正牌的未婚妻,那她應該也會沒事,剩下其他人則完全不能保證。

安娜也只能夠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拯救。

劇情之下,她能夠做的事情並不多,尤其是她並沒有海洋相關的成就,也不可能像在陸地上一樣自如地在海洋施展力量。

安娜不是傳統那種完美的真善美公主,她只想要護好自己的好友還有一群忠誠的仆人。

其他人她已經讓人反覆提醒了,船上本來還做了相當的準備,她也讓人檢查過幾次了,他們不當回事反而還覺得她膽小怕事、甚至有意阻攔維西王子的行程——對王子本人有所不滿。

這是她個人意志力無法改變的事情,她也不想去改變眾人無聊的想法和固執的偏見,他們也會自己的輕慢付出代價。

在換衣服的時候,不肯和安娜分開的塔爾就乖乖地坐在一邊上、屏風的另一側,視線也不會亂飄,要不是看他這麽安分,安娜肯定就讓人把他“轟”出去了。

正在此時,女官從船長室那邊派來的人總算是到了。

那人臉上滿是驚懼,好半天才把事情說清楚。

只說是大船連同周圍幾艘船,都密室了方向,似乎到了一處本不應該到達的禁魔海域——

海裏有影響魔法羅盤和相關指向位置的煉金道具的東西,甚至部分可能會直接影響一部分魔法的使用。

這種在大部分貴族船只航行都需要借助煉金道具卻無法使用,只能依靠船上水手船長的個人經驗判斷的情況,是非常危險的,而這種海域就會被稱為禁魔海域。

讓眾人比較驚慌的是,他們旅程全程都不應該存在任何的禁魔海域。

從一開始,他們就定位明確在依靠各種魔法煉金道具,以更為“高超”“高端”的技術水平,進行一趟近百年來前所未有的維西王室航海出行上。

維西王室始終自得的一點,正是船上配備了的相當的魔法相關物品以及眾多別具意義的煉金道具,從控制船行的舵到船身本身,都是更為新奇的“高魔”產品。

而眼下,他們卻在不經意間,進入了一段禁魔海域,這簡直就是直接被捂住了眼睛,最糟糕的是,周圍的天氣是如此惡劣,即便是有經驗的船長等也不敢肯定方向。

“如何?”

安娜和女仆們都安靜了下來。

“現在船長在帶著人做觀測和計算,但是……”

女仆用戰戰兢兢的語氣告訴安娜,船長等人說,正常來說,他們行駛的路線裏面不會有任何禁魔海域,並且還會距離相當一段,即便是他們最近的一個捕魚點,那個區域也是和禁魔海域有間隔的。

他們本來應該行駛得非常安穩,路線規劃得也是非常謹慎。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從他們下午捕撈的那個本應該“正常”的下網點開始,一切都和預料中的不一樣了。

他們走偏了,不知道是下午時候就已經偏了,還是暴風雨起來之後,直接把他們的航向模糊,導致船走著走著就偏了。

總之,現在他們靠近了一個很大區域的禁魔海域,按照這個暴風雨的勢頭,他們如果不能夠及時地調轉——

“會如何?”

“可能會到亞特蘭海域。”

一片寂靜。

亞特蘭的出名之處,除了它如同傳說一般豐厚的物資,更是因為它的兇殘。

從拒絕往來開始,所有進入這片海域的船只,都會被絞成粉碎,很久很久時間,漁夫們已經口口相傳,那是“魔鬼海域”,絕對不可以輕易進入。

顯然,這位仆人、在場的諸位,都十分清楚這個恐怖而血腥的傳聞。

意識到這一點後,大家的面色都極為難看,雖然不想要做最糟糕的預估,但是情況並不像是允許他們樂觀的樣子。

安娜不知道其他人心裏是怎麽想的,但她自己還是挺希望船長等人找到正確的路,盡快回去的。

安娜也發現,大家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心就有些散了。

雖然他們早就從安娜那裏知道了種種急救相關的事情,但是實際上他們並不覺得真的會發生“海難”,可如今,這樣的情況似乎由不得他們不多想了。

“算了,你們都去準備一下吧。”

安娜嘆了口氣,她並不想要在船上宣揚那種不安的氛圍,尤其是如果沒有這回事卻造成了某種恐慌,那就是真正糟糕的事情了。

她對此早有準備——

有了一定的預料的情況下,她先前讓女官等帶人做過演練,該如何誰和誰一起,誰應該佩戴好相關的“急救包”,到時候如何第一時間趕去有小艇的地方,然後在海裏“漂泊”的時候要註意一些什麽……

“希望這只是虛驚一場。”安娜嘆了口氣,完成了妝發,準備前往小舞廳參加今天的莫名其妙品鑒會了。

她是被硬拉上的,自然沒有獻寶炫耀的意思,也沒有拿出什麽好東西想要和黑珍珠一爭高下的想法,純粹就是借機近距離觀賞一下這個黑珍珠,另外也想看看維西王子這邊會怎麽處理。

船長室的事情,恐怕安娜這裏是第一個知道的。

在沒有明確局勢下,恐怕船長等人也不敢在這個“熱鬧”的時候去觸黴頭,維西王子正是高興的時候,突然得知噩耗必然會怪罪船工,而他本身並不是那種看起來和善的人,想來下面的手下第一反應就會是躲避。

如果能夠直接解決,把這件事情抹過去,順利離開回到正軌上,那也就無所謂有沒有意外事故發生,船長說也行不說也行,按照維西王子表現出來的樣子,即使船工說了,那麽也頂多就是“憑借船長過人的行船經驗,他帶領團隊順利解決了一次難題”這樣值得讚許的一件事情,維西王子肯定不會處罰。

但是如果真的有事故,那麽一船艙正在舉行舞會的貴族們都會被延誤了一定的救援和離開時間,當然也包括維西王子,他能夠反應的時間就更短了。

安娜對兩種處理方式都能夠理解,但實際上她已經知道了情況,於是私底下已經讓人布置去了。

船上有一些船工是洛爾王國的,雖然大頭占據領導地位的都是維西的人,但安娜他們這邊也不是什麽沒有的,她已經讓女官等在去準備的同時,做好去救援的準備。

她不能夠指望穿著厚重的禮服的貴族們去學習什麽游泳或者習得什麽自救方法,只能先安排理順了船上的專業人員,到時候把可能的危機的後果損失落到最小。

“你也要和我一起?”

“那走吧。”

塔爾拉著她的手不放,方才興致上來,女仆也幫他做了妝發造型,雖然衣服算不上多麽華麗,但他也只是安娜的小陪襯,不需要多麽豪華的樣子。

安娜本身也有點不放心他一個,能夠帶著他一道,也就帶著了,到時候如果出事,她還能直接救一下。

作為小白貓的時候,他並不怕水,也不反感洗澡,但畢竟是在海裏,變成人了不知道會不會游泳。

安娜只希望並不會有立刻實踐這一點的機會。

但大概是怕什麽來什麽,所謂的品鑒會進行到三分之一處的時候,外頭的轟鳴喧鬧就變得更加明顯了。

船晃悠得更加厲害,肉眼可見的,旁邊大廳裏兩張桌子上的餐具順著滑下去的桌布,劈裏啪啦地碎了一地,玩得太高興的一眾貴族們都被嚇了一跳。

驚聲尖叫之中,還有仆人們的道歉和驚呼,夾雜著音樂聲和嬉笑聲,另外還有零落又掉下來的幾個瓷器破碎的聲音,亂哄哄的鬧作一團。

安娜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做到屏蔽了周圍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然後圍聚在這裏,一道對著桌上的海蚌和裏面的珍珠各種得誇耀的。

維西王子面頰緋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喝高的,總之看起來要比平常時候情緒更為外露一些,滿臉的自得,自信的男人周圍還圍了好些對他頗為吹捧的男人女人,其中他的未婚妻蕾娜公主臉上也是紅彤彤的,註視著他的眼神裏滿是情誼,對那顆黑珍珠顯然也是有些想法。

“著火了!”

安娜聽到遠處有仆人在說,接著是總管樣子的仆人呵斥了幾聲,讓他們趕緊去滅火,又說不要打擾這裏的大人們舞會雲雲。

她簡直是頭疼欲裂,塔爾抓著她的手也一點不肯放開,死死地攥著,像是受不了這樣的氣氛。

安娜有點後悔過來一趟了,但偏偏維西王子這個討厭的憨逼又一點眼色都沒有。

也許是她此前對他不假辭色,給了他某種“普信”的錯誤信號,讓他覺得自己需要在她面前再釋放一下他滿是油膩的魅力,這才一直找理由讓她出場。

偏偏因為外交需要,安娜還不得不假意奉承。

她不能把在場所有的貴族都無視了,即便是為了洛爾王室、她的妹妹瑪莉亞公主還有奧蘭的名聲,她都不能夠當做什麽不知道,尤其是瑪莉亞目前還沒有什麽勢力。

如果就這樣搞出了一個“外交矛盾”,名頭上七勇者國家是需要“聯合一道”,要是真出了問題就會給瑪莉亞未來的繼位等等帶來一些麻煩,雖然不一定大到“難以處理”,可總也是一個問題。

“艾瑪……”安娜碰了碰她,艾瑪遞給了她一杯清水。

她非常理解安娜的不適,在第一次遇到這種“熱鬧”到混亂的舞會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不過艾瑪表現得非常克制,沒有一點不舒服不喜歡的表情出來,而安娜可以稍微任性一下,假裝自己體力不濟。

“嘭——”

“啊!!!”

倏然,大船劇烈地晃動一下,幾乎給人一種它要被掀翻了錯覺。

眨眼之間,頭頂的吊燈晃動著,接著嘭的一聲,直接落在了地上,眾人尖叫著。

彼時,黑珍珠剛好傳到了艾瑪的手邊,艾瑪順勢接了過來,眾人都站起了身,看向尖叫而混亂的人群中心。

塔爾伸手,似乎是想要去夠隔了安娜的艾瑪,正對著她手上的黑珍珠。

“你想看?”艾瑪笑了,問站在安娜左後方的塔爾,她從安娜那裏知道他的身份。

“……”塔爾眨眨眼睛看她,一雙大眼睛非常漂亮。

維西王子過去主持情況了,安娜在這邊安撫著不安的人群。

“安娜。”艾瑪順手就把黑珍珠遞給了安娜。

塔爾的身份有異,這點安娜本人也承認的,更何況在眾人眼中他只是個小沒落貴族,是安娜的小寵。

連安娜本人都沒有拿著黑珍珠仔細在看,直接遞給他不太像話,艾瑪在這方面是非常有分寸的。

“……”

又是鬧哄哄的一片。

仿佛是十萬個蚊子在她的耳邊嗡嗡嗡嗡,另外還有幾萬只蜜蜂,在遠處“辛勤工作”,音樂聲雖然停了,但眾人的喧囂沒有停止。

安娜覺得自己快要被房間裏的味道熏暈過去了。

香粉、蠟燭、酒水、鮮花水果,還有太多人身上的汗味,交織在一起,在蓋住一切的音樂停止之後,鼻子也終於有了一點工作的餘地,出色的嗅覺帶來的就是這簡直比“交響樂”還要混亂的嗅覺“盛宴”。

“我快要站不住了。”

安娜看向艾瑪的眼神裏分明說著這些。

維西王子的忠實手下過來,手裏還拿著裝黑珍珠的專門的盒子,安娜略一挑眉,顯然是有點不滿他的態度。

這是覺得她會趁機強占了還是咋的,她還沒有和維西王子辯論這個珍珠的來由呢,他手下這就迫不及待想要收回去,是安的什麽心思。

即便安娜根本不可能做這種侵占的事情,也不免被他們這種“思忱”而惡心到了。

艾瑪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作為安娜的好友,她立馬就翻臉了,和那手下爭執起來。

對方倒也不敢和安娜等相關人員明著來,但他那明著道歉實為貶損的態度,怎麽怎麽的讓人不舒服。

安娜覺得更加暈了,一擡頭,就看到女官身邊的一個手下,在門口這個地方試探地看向安娜這裏,臉色非常之不好,緊接著,船長室那裏來人,說要請見維西王子。

安娜心裏一沈,直覺不好。

但舞會不是安娜開口就能夠散了的,主人方在維西,而蕾娜公主和維西王子本人都是示意舞會繼續。

雖然最頭頂的燈熄滅了,掉下來的吊燈還砸傷了十幾個人,但眾人參加舞會的欲望並沒有減輕太多,尤其是此時如果停止,總有種不夠盡興的感覺。

安娜完全理解不了他們的言論,只保持著沈默。

“我有點累了,先……”

安娜順手想把黑珍珠放到海蚌上面去,就在此時,魔法燈閃爍了兩下,舞會大廳之內幾十盞燈火,在同一時間統一熄滅了。

“發生了什麽?!”

“啊!!”

“怎麽回事?”

安娜感到艾瑪立刻就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而塔爾從始至終沒有放開過緊握著她的手。

“別怕。”安娜小聲地道,“恐怕情況會不好,但是按照我們之前預估過的最糟糕情況來。”

“……”艾瑪非常明顯地吞咽了幾下,最終還是磕磕絆絆地擠出來幾個字。

“我會的。”

突然,像是有什麽劈在了大船之上。

這是一艘布置有防禦魔法的大船,但就這麽一下子,安娜已經意識到恐怕那所謂堅固的防禦,已經被破開。

安娜站出來,帶人引導著眾人,暫且先回到各自的房間。

這時候,即便是想要繼續,也不能夠了。

安娜已經開口,一部分人已經有了退意,維西王子在往船長室走,蕾娜公主同樣站了出來。

眾人好歹給了她們幾人面子,上千人順著兩個進出口,往各自的房間去。

大概是五分鐘的時間,大廳裏面已經撤離了一半人左右。

維西王子的手下等自然是要最後離開的,安娜也暫時留在這裏,和蕾娜公主等人一道。

艾瑪在她的示意下先回去了。

如果真的出事,她會帶著手下以及安娜的仆人一道,安娜那邊如果顧及不到,則單獨走,到時候她會想辦法和他們匯合的。

沒有多久,維西王子那邊傳來了消息,他們順著暴風雨的洋流在走,萬萬沒有想到已經接近了亞特蘭海域,船只偏離了方向,其中幾艘護衛的船只已經找不到了,眼下只有他們一艘大船在。

更為糟糕的是,方才從天空下劈下一道驚雷,隨著巨大的震顫,直接破壞了船只的防禦魔法,接下來船要在“自然”的狀態裏,“聽天由命”了。

維西王子的話說得好聽,但眾人可不會因此感到高興。

已經回到了各自房間的眾人臉上都非常難看,每個人都有一種難言的恐懼和憤怒。

大家在後悔跟隨了這一趟行程,這個後半夜變得格外難熬。

安娜等人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們預估的是船會被毀掉,很多人還心存僥幸,只是覺得偏離航線在物資上可能會緊張一些,而實際上一些貴族也已經安排人,隨時準備“搶奪”救生物資等。

“怎麽辦……”

艾瑪的手冰冰涼的,坐在安娜的房間裏,聽著外面的疾風驟雨,整艘船都在劇烈晃動著。

“會解決的。”安娜握住了她的手,“相信我。”

幾個人臉上的妝容都沒有卸下來,只不過是換上了相對更輕便的服裝,以及套上了魔法救生衣。

塔爾是對情況感知最為薄弱的一個,他分毫沒有被那些人類的驚恐所感染,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隔了一會,在壓抑的沈寂之中,塔爾突然開口。

“安娜。”

“怎麽了?”

“珍珠。”他說。

“什麽珍珠?”安娜一楞,順手就把自己的那顆白珍珠拿出來。

“你想要看這個嗎?這個是要還給別人的,不能拿給你隨便玩。”

“……”塔爾註視著她,安娜安撫的笑容漸漸地消失了。

眼前的塔爾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純潔如同白紙的少年,很少會有這種“沈靜”的情緒,這和一般時候的發呆或者安靜不同,是一種直覺上更為不同的模樣。

“怎麽了?”安娜問,“你是想起來了什麽嗎?”

“觸怒了海神。”塔爾說,“黑珍珠,不該在人類的手中。”

“什麽意思?!”艾瑪嚇得直接站起了身,好在屋子裏此時只有他們三個人。

“黑珍珠是獻給海神的祭品,除了被海神認可的人,其他生命不能夠私自擁有。否則,海神會指示海洋的王降下災禍。”

這大概是塔爾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他的聲音透出一股無機質,就仿佛是他本人也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

安娜看到他的額頭顯示出一片鱗片,正是此前消失不見的那枚美人魚王子同款的藍紫色魚鱗,同時,他的脖頸、鎖骨之間的地方,也漸漸地映出一枚更為小巧的魚鱗的樣子。

安娜和艾瑪相視一眼,彼此都感到非常震驚。

“要把它拿回來。”他說。

“只有被神認可的人才可以觸碰。”

塔爾再度強調,那雙剔透漂亮的翠綠色眸子裏漸漸地多了幾分藍紫的色彩。

瞳色變得渾濁了,但他並沒有因此降低分毫顏值,反而看起來還是這麽的帥氣。

“……”艾瑪眨眨眼睛,勉強在晃悠中站穩了身體,和她不同的是,塔爾就仿佛是定在了船的地面上一般。

“應該怎麽做……”

“被神認可的人?”安娜一頓。

“我算嗎?”

“你?”艾瑪莫名看她。

“這個神指的是海神吧?”

“但是……不是說海神在級別上……低於光明神嗎?”

安娜指了指自己,直言。

艾瑪嚇得就想要捂住她的嘴,但隨著顛簸一個踉蹌,直接撲到了她的懷裏,安娜只能單手扶助她,忙說著“別激動別激動”。

結果安娜感到自己被塔爾抓住的那只手緊了緊,又放開了一點,但沒有放手。

“說是這樣說……”艾瑪驚愕地開口。

“但是,你有什麽證據……”

“我曾經在王城開啟神跡。”安娜告訴了艾瑪,並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就是眾人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發現的那次……”

“那次是我在做祈禱,結果沒有想到一個不註意就開大了……然後就……似乎是光明神降臨了,好像就成功了一次神降?”安娜不確定地說著。

“那時候我不敢太高調,所以就跑了,但聽說留下的痕跡挺大的,確實是吸引了不少教會相關的……”

“臥槽!”艾瑪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指著她“你”了半天,沒能夠說出後面的話來。

“算了,除了你,還有誰能夠呢?”

艾瑪算是放心了,轉而催促她快點去拿珍珠,然後他們再繼續想別的事情。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安娜想把塔爾托給艾瑪,結果不想塔爾始終抓著她的手不肯放開,即便是現在看起來“不太正常”,也始終緊緊地跟著她,似乎是不想要離開。

“那就一起吧。”

到了維西王子的房間附近,他們才知道事情並不如想象中的那般順利。

安娜本來想著是和維西王子說明清楚情況,讓他主動放棄,實在不行他們就硬來,結果不了就是這麽船上一片混亂的時候,王子這邊居然真的把黑珍珠“弄丟了”。

珍珠從安娜這邊還到了海蚌上,這是眾人都知道的,接著似乎是某位王子的手下去收容了那一海蚌的珍珠,其中也包括了那最珍貴的黑珍珠。

結果沒有想到,這麽一匣子珍珠,就在不知不覺之間,被人整個偷走了。

維西王子大怒,他大部分手下都被派出去尋找了。

但眼下船只航向的問題更為關鍵,還有許許多多的地方需要人手去修補,另外還有一群惱怒的貴族需要安撫,眾多理由之下,他根本抽調不出人手去尋找。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落個辦事不利的名聲,所以一點不敢大肆張揚。

安娜和塔爾潛行過去的時候,正是他們剛剛得知珍珠匣子連同珍珠一道失蹤不久的時候,他們連怎麽失蹤的都沒有頭緒,只能夠循著之前來過房間的有關人員的痕跡,悄然地進行尋找。

“我們也去找。”

“我知道在哪。”

兩個人同時開口,相覷一眼之後,安娜果斷示意塔爾帶路。

一路上,他們也不敢高調,只能盡可能地避開人群,更煩人的是船只的晃悠程度更高了,不時地聽見人們驚叫的聲音,還有船工焦躁的呼喊。

似乎是哪裏哪裏出了更多的問題,另外又有什麽貴族有什麽不滿的地方要人手過去伺候。

本來仆人有力氣的話也能夠跟著幹活的,結果現在什麽也做不了,反而還得繼續安撫貴族。

安娜更加焦急,如果她不是為了這個破珍珠的事情,她也能夠搭把手幫忙,結果現在——

都怪該死的安東尼奧·維西王子。

安娜在心裏怒罵。

塔爾有特殊的直覺,就像是他之前莫名其妙就找到了那個紅色石頭吃了下去一般,他在空氣中“感應”一番,接著就能夠找到大概是正確的方向。

緊接著,他們聽到了船工裏的二五仔互相爭執的聲音,安娜差點一下磕在墻壁上,是塔爾護了一下。

聽情況,似乎是下等的仆人裏面混入了本就有異心的盜賊,並且在偷盜了珍珠之後,決心分贓而直接離開。

他們用暴力的方式強行打開了匣子,並且已經在分珍珠了。

在他們旁邊不遠,是一搜具備特殊功能的魔法快艇。

“有接應的人?”

安娜皺起了眉頭,不想塔爾不顧一切直接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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