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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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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簾子落了座。

直到落轎。

季悠悠挑了簾子,綠央忙扶著季悠悠下來,前面便是安樂鎮的大牢,不知怎的。走到了這邊,季悠悠覺得有些壓抑。

大牢裏頭泛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季悠悠不禁打了一個哆嗦,獄卒等自是早就被交代了。季悠悠一路暢行無阻,而看守監獄的牢頭也是阿諛地一路領著季悠悠入內。時不時介紹一下這裏的情況。

季悠悠深深憋著一口氣,只覺得這裏的空氣,十分的……不新鮮……

不,是惡臭,隱隱散發著一股惡臭。

牢頭打開一扇獄門,這才對季悠悠道:“郡主。便是這裏了,郡主仔細著,這犯人都是不長眼的。”

若不是牢頭這樣說,季悠悠也想不到,風度翩翩的周日安,如今竟然是眼前這個臟兮兮的人?

綠央看到現如今眼前的人兒,一時間也有些錯愕了。

周日安聞言,這才轉身,見了季悠悠。也不行禮不說話。

季悠悠頓了頓,對牢頭道:“你下去吧。有什麽事兒我會叫你,我想單獨和他說說話。”

牢頭忙應了季悠悠的話,弓著身子,便是下去了。

季悠悠微微皺眉,見周日安如斯,也只得深深感嘆,頓了頓,才緩緩道:“如今見了我,你可有什麽要申訴的嗎?”

“沒有。”回答季悠悠的,是周日安冰冰冷冷的兩個字。

季悠悠無奈,見綠央在自己身後緊緊咬著唇,這才道:“我也不想見你,你做的那些事情,足夠讓我覺得惡心。只是……你縱然是如此狼心狗肺,還有人願意惦記你。”

“周日安,你如何會變得如此沒有良心啊。”

季悠悠這話是恨鐵不成鋼。若是他是一個堂堂正正的人,與綠央互相有情義,便也是成就一段美好姻緣。只是他卑鄙得連自己的兄長都要弄死,連自己的婚姻都要出賣,連自己的朋友也要利用。

周日安聞言,這才有些癡怔,頓了頓,才道:“小憐,你走吧,我根本不是原來你的那個日安哥哥了。”

綠央淚眼婆娑,並不說話,幾人僵持了許久,直到綠央發問,周日安這才漸漸打開了心扉。

“寒門難出貴子啊。當初我與哥哥兩個人相依為命,結果卻是任人欺淩。因為我們家窮,連長輩立下的婚約也變得不作數。呵呵,這就是人啊。”

“我在書院裏頭是最用功讀書的一個,誰能比得上我的用心?可是同窗都是欺侮我,淩辱我,就連老師都看不起我,說我是懦夫、書呆子。”

“我不敢辯駁啊,我怕一爭辯,自己就被人趕出去,那樣的日子,我再也不想重來了。所以這一切我不後悔,這一切都是你們逼我的,你們逼我的,我若不為自己著想,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要欺負我!”

“都是被你們給逼得!”周日安最終聲嘶力竭得大吼了一句。

聽她一一敘述命運的不公和無奈,季悠悠心裏也是難受無比。的確,他曾經遭受了無數白眼,無數貶低,無數嘲諷,這樣的命運下,他必須反抗。

他是一個害怕輸的人,因為他輸不起。

有些人總會在命運給予選擇的時候走向另一個極端,他要報覆,狠狠報覆,他要出氣,狠狠出氣。

這才越陷越深。

人之初,性本善,雖然是這樣一個陰險狠辣的人,但是他曾經也是內心充滿了善心和陽光,面對弱小的綠央,毫不吝嗇伸出了援助之手。

就是這樣的關愛,讓綠央一生銘記。若是他能給正視自己,正視人生,想來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吧。

季悠悠和綠央離開大牢的時候,綠央又一次回頭,接觸到周日安的目光時候,不覺淚蒙雙眼。

他說:我多希望你記憶中的我是完美的樣子。我多希望我們沒有長大後的相見。

只是希望總歸也只是希望。

綠央只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小時候熟悉的童謠:蘆葦蘆葦高,蘆葦長,蘆花似雪雪茫茫。蘆葦最知風兒暴,蘆葦最知雨兒狂。蘆葦高,蘆葦長,蘆葦蕩裏捉迷藏。多少高堂名利客,都是當年放牛郎……蘆葦高高,蘆葦長,蘆花似雪雪茫茫。蘆葦最知風兒暴,蘆葦最知雨兒狂。蘆葦高,蘆葦長,蘆葦蕩裏捉迷藏。多少高堂名利客,都是當年放牛郎……

季悠悠和綠央緩緩從大牢裏走出,兩人均是一路無話。

剛走到出口,只見外有有些吵吵嚷嚷的,季悠悠不解,便是上前想要詢問幾句。

牢頭眼疾手快地見到了季悠悠,忙走上前來,微微一福,笑道:“郡主您出來了?怎麽不喚了小的一聲,好引著您出來呢。”

季悠悠只淡淡問道:“外頭是怎麽了?”

牢頭忙是賠笑:“是有人想要進來看犯人,郡主在裏頭,怎好讓外人打擾,便是讓小的給攔下了,那人不服,還在那裏僵著,也是個不識好歹的人!”

說著,便是吩咐下面的人,大聲來了一句:“還不快快轟走,是想要吃幾天牢飯嗎?”

這樣一說,底下的人立刻變得兇神惡煞起來,而那人卻依舊不肯走,只道:“你們這樣實在是沒有道理!”

“慢著!”

季悠悠聽聲音十分耳熟,忙是吼了一句,再是快步走到門口,只見與看守的人周旋著的,便是周晏。

周晏見了季悠悠,這才放心,忙行了一禮:“少夫人好。”

牢頭不明所以,瞧著倒是兩人相識,忙換了態度,笑道:“胡說什麽,這是遺珠郡主。”

周晏自然知道,只是面對季悠悠的時候,卻還是習慣了從前。

季悠悠只道:“什麽郡主不郡主的,我和周捕快是老朋友,是什麽事情要你們這樣攔著他?他雖然如今不是衙門裏的人了,但好歹也是奉公守法的,要來看人,有什麽不對?”

季悠悠的話這樣一說出口,那牢頭忙是道歉,連連對周晏點頭哈腰。

“哎呀,原來是郡主的朋友,怎麽不早說呢,是這群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了,還不快讓道兒。”

說著,牢頭忙示意身邊的人。

周晏見狀,便是輕輕對季悠悠道了一聲“謝”。

季悠悠也只是淺淺一笑,這才與綠央走了。

她知道,周晏此次,也是要和自己的弟弟訣別的。那邊便好好道個別吧,無論是相見還是別離,也都是最後一次了。

離開安樂鎮的大牢,見天色還早,季悠悠便不想先回去,見綠央懨懨的,這才問道:“綠央,你可有心事?”

綠央只道:“心裏有些堵,不過綠央也明白道理,小姐放心吧。”

季悠悠無奈一笑,只道:“咱們隨便走走吧,也散散心,許久沒有在安樂鎮的街上晃悠了。”

季悠悠這樣說,綠央自然也不攔著,便是隨著走了。

兩人百無聊賴,卻聽身邊的人行色匆匆,只道:“快快快,快去看,孫神婆在大樟樹下打小人呢,打得可是兇!”

打小人?

季悠悠無語,如此幼稚的行為, 竟然讓身邊的人都步履匆匆。

打了小人,難道就真的能出一口氣嗎?能夠報仇嗎?簡直是可笑啊……

109 打小人

雖然是這樣想,但是季悠悠的步伐,卻也是緊緊跟隨了這些人流,一並去了。

大樟樹在富安大街的街尾,是這一帶極為標志性的地方,那大叔枝繁葉茂,根莖也十分巨大,長得郁郁蔥蔥,據說已經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

這個樹齡到底多少,季悠悠不知道,只知道那的確是一顆古老的大樹,而且長得十分好,所以安樂鎮上的人都堅信,這棵樹是為大家擋風遮雨的,是守護這個鎮子的。

季悠悠和綠央跟著人群到了大樟樹下,只見那裏已經裏裏外外圍了好幾層的人兒,季悠悠和綠央好不容易才擠了進去。

只見裏頭有一個老婆婆,在樹下披著一個紅色的毯子,上面放著香燭、紙錢等,還有一些祭祀用的器具,季悠悠認不出來,還赤果果放著一盆血,應該是豬血或者是狗血雞血一類吧。

而那老婆婆,便是拿著一只紮著釘子的木屐鞋子,對著一個紅色的剪紙小像不停拍打著,那小像旁邊還有幾縷頭發。

神婆口中念念有詞,口齒清晰地喊著:打你個小人臉,打得你一輩子都犯賤。打你個小人腸,打得你放屁特別響。打你個小人腳,打得你出門沒鞋穿。打你個小人肚,打得你天天拉肚子。打你個小人頭,打得你喘不過來氣。打你個小人手,打得你常常被教訓。打你個小人身,打得你出外就著涼……”

季悠悠聽著,不覺有些可怕。

周圍人圍觀的熱情卻是高漲,只是大家雖然如此喧鬧,卻絲毫不影響孫神婆是專心致志。

這是有多恨人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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