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葉理央坐在窗邊，看著外面青黑色的天空，臉上的倦容讓人有些驚心。

本來今天她應該高興的和咲太還有凜一起去看球賽，但事到如今，她已經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面色如常的去跟他們交流了。

手機鈴聲響起，雙葉理央看著屏幕上的備註，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跌入了谷底。她沈默地接通了電話，臉上不帶一絲感情。

[理央，你考慮好了沒有？考慮好的話我們今天就可以搬走。]

聽著電話裏雷厲風行的女聲，雙葉理央停頓了片刻，囁嚅道：“媽媽，我不想搬家。”

[雙葉理央，你多大了？不要隨便鬧脾氣。]

[是你哭著說我們平時不能陪你，搬家不是為了更好地照顧你嗎？]

“可我也沒說要轉學！我在這還有朋友！”

雙葉理央爆發般的喊了出來：“你們一年在家有超過十天嗎？現在突然說為了我好要轉學搬家，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好不容易交到了可以相處一輩子的朋友！就為了你們虛無的愧疚，所以我要拋棄我現在的一切嗎？”

[理央，你聽媽媽說。朋友哪裏都會有的，你在新的學校也會有新的朋友，只要你開朗一點，還怕交不到好朋友嗎？]

[在東京我們能給你更好的教育和更好的生活環境，這是我和你爸爸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的，希望你可以聽話一點。]

“我不會去的。”雙葉理央咬住下唇，透明的淚水從眼眶中滑落，“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很好。如果你的朋友真的這麽在乎你，那你告訴我手機裏的照片是怎麽回事？]

聽到這句話，雙葉理央的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她死死的抓住手機，嘴唇顫抖：“你看了我的相冊？”

[我是你的母親，為什麽不能看？雙葉理央，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原因拍攝了這些照片，但我知道這肯定是你身邊的朋友有問題。我們盡心的培養你，不是讓你給家族蒙羞的。]

[所以今天你沒得商量。等到周一我就會去聯系學校。]

手機掉在身側，雙葉理央耳邊一陣轟鳴，聽不到屏幕那邊的任何話語。她把頭埋進腿中，腦海中閃過那一張張照片，還有秋山凜他們的臉。

他們是她從小到大，唯一的，不帶惡意和諷刺接近她的朋友。他們曾經親密無間，可現在，他們也漸漸有了更多屬於自己而與她無關的空間。她知道這是無可避免的，他們依舊是最好的朋友，但雙葉理央卻害怕自己會慢慢被他們拋棄，又回到孤身一人的狀態。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在窗邊待了多久，長時間的蹲坐讓雙葉理央的腿部開始發麻。她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緩緩向室內走去。

雙葉理央看著房間裏刺眼的燈，視線一片模糊。如果......他們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只有他們。

秋山凜起先只是開玩笑的說要為國見默哀，但她沒想到今天是真的要替他默哀了。

從她陪理央看的幾次比賽來說，她認為國見的水平在高中生裏面還是可以的，但奈何對面打的都不是正常籃球，而是魔幻籃球。

看著計分板上大大的46:21，秋山凜笑著搖了搖頭：“國見今天會不會心態爆炸啊？他想贏只能用魔法打敗魔法了。”

五條悟本身對籃球的興趣也就是一般，據他觀察秋山凜也是如此，所以差不多整場比賽他們倆都在聊天。賽場上十來個人跑來跑去，沒有讓他留下深刻印象，反倒是下面觀賽的黃瀨讓他覺得有點意思。

他盤腿坐好，轉頭看著秋山凜：“剛才黃瀨君那是怎麽回事？模仿？”

之前黃瀨涼太在暫停的時候給海常的新生們在講解。雖然他只是隨意的比劃了一下對方的動作，但五條悟看得出來他的肌肉動作和發力點都和那個被模仿的人一模一樣。

僅僅是看一眼就能和對方做的分毫不差，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程度，興致缺缺的五條悟突然就有些好奇。

“啊——”秋山凜張著嘴回想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還沒跟五條悟介紹過，“我有和你說過他們的籃球不一般嗎？”

“沒有。”

“好的，那現在告訴你。”

秋山凜拍了拍白發少年的胳膊，滿臉滄桑：“黃瀨他們這些打籃球的，在球場上都有自己的獨特技能的，就和你們的術式差不多。”

“比如說黃瀨，他的技能是模仿，可以模仿並且強化自己看到的動作。他以前的隊友裏，還有人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對別人進行視線誤導，從而看不到他。”

這是五條悟第一次見打籃球還有特殊技能的，他有些詫異的眨了眨眼，然後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情：“看來現在的普通人比我們想象的要厲害不少啊。”

“......我覺得他們應該不能被當作普通人看待吧。”

秋山凜永遠也忘不了她第一次去看奇跡的世代比賽的那天。哄鬧的觀眾，震耳欲聾的吶喊，滿場眼花繚亂的籃球技能。那是她第一次看籃球賽，所以雖然很震撼，但她理所當然的認為籃球就是這麽打的。

可到了高中，秋山凜才終於發現了正常的籃球賽是什麽樣的——樸實無華。從那以後，黃瀨他們一行人在她心裏已經和普通人無關了。

五條悟對此不置可否，他單手撐在膝蓋上，用拳頭支住側臉，語氣有些疑惑：“你對籃球也不太感興趣啊，怎麽聽起來好像還挺了解的，連技能這種東西都知道。”

“這都多虧了黃瀨，”秋山凜換了個坐姿，眼帶笑意，“以前他經常跟我講籃球隊裏的事情，有重要的比賽也會叫我去看，所以久而久之就知道了。”

“不過比賽我看的確實不多，主要是因為我除了知道投中了得分以外，別的幾乎不懂，白瞎了黃瀨涼太的熏陶。”

講到這裏，秋山凜突然想起來一些趣事：“你知道那個時候有多少女生喜歡黃瀨嗎？”

“我最開始看比賽的時候，是跟著黃瀨一起去的。結果被那些女生知道以後，整場比賽我的後背插滿了冷光，如果視線能殺人，我估計早就被撕碎了吧。”

“後來因為看不懂，比賽我去的也少了，偶爾幾次去也是見縫插針隨便找個角落，反正看得清分數就行。”

看著少女臉上懷念的神色，五條悟沒來由地有些沈默。球場邊不時傳來陣陣加油吶喊的聲音，他緩緩開口，嗓音帶著幾分喑啞：“你呢？”

秋山凜沒有聽懂五條悟在說些什麽。她訝異地轉過頭，微微睜大了眼睛：“什麽？”

“你喜歡黃瀨君嗎？”

“開玩笑嗎？我可不想被粉絲追殺。”

原以為這個話題可以翻篇了，但感受到五條悟仿佛能穿過墨鏡的執著目光，秋山凜收起了臉上嬉笑的神色。

她喜歡黃瀨涼太嗎？秋山凜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問題，答案幾乎是瞬間浮現。

即便現在聯絡少了，但對她來講，黃瀨涼太依舊很重要。

秋山奶奶給予了她新的人生，而黃瀨涼太就是帶她領略這個世界的人。

也許是她隱藏的太好，奶奶並沒有發現她在常識方面的匱乏，於是就按照年齡將她安排進了初中。也正因為這樣，她在進入帝光的時候，是真的什麽都不會。

她一點點模仿著黃瀨涼太待人接物的姿態，從他的出行趣聞中了解各地的風俗，然後自己努力學習、練習，逐漸融入這個全新的世界。秋山凜不知道如果當時自己的同桌是別人的話，她會如何。但她明白，如果沒有黃瀨涼太，那大概就不會有現在的自己。

“我對黃瀨當然不可能是摻雜著愛慕的喜歡。”看著五條悟執拗的神情，秋山凜語氣溫和，“他對我來說更像是什麽呢......朋友兼職啟蒙老師？”

秋山凜被自己的描述逗笑了，忍不住勾起嘴角，“我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說的誇張一點的話，那就是他造就了我。”

在聽到秋山凜對黃瀨沒有私心的時候，五條悟覺得自己本該是高興的。但此時此刻，五條悟根本開心不起來。

他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來他和秋山凜也就僅僅相識了幾個月而已。在他無法觸及的那些往日時光中，早就有人在她的生活中，在她的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腦海中前所未有的紛亂思緒和心底隱隱的慌亂，讓五條悟本能的開始排斥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他的心中突然湧現出了一種類似後悔的情緒，但他不明白自己是在後悔什麽。

後悔問了剛才的問題？亦或是......後悔遇到了讓他失常的秋山凜？

五條悟覺得好像都不是。

終場的哨聲按時響起，打斷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沈默。秋山凜看了一眼比分懸殊的計分板，拍了拍有些發麻的腿，站了起來：“對國見來說這估計是終於結束折磨了。”

既然已經結束了比賽，秋山凜打算回家。先前五條悟信誓旦旦地說不論刮風下雨都要去她家玩游戲，可現在球賽都結束了，他還坐在地上沒有起身的跡象。秋山凜不由得有些疑惑：“不走嗎？”

“等會有事要回高專，”五條悟低眸註視著土黃色的地板，半闔的眼皮遮住了眼中覆雜的情緒。他扯了扯嘴角，語氣如常，“你和他們先回去吧。”

秋山凜不疑有他，和五條悟還有黃瀨涼太告別後，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說來也巧，她剛到家，外面就忽然開始狂風大作。看著一瞬間被暴雨淋濕的大地，秋山凜忽然想到了以臺風為借口不來看比賽的雙葉理央。

她興致勃勃的拿起電話，準備告訴她國見今天的心酸比賽經過。

可出乎意料的是，電話那邊無人接聽。秋山凜疑惑的將電話掛斷，猜測也許現在理央的手機不在身邊所以沒看到，於是她打算玩著游戲等理央給她回撥。

然而直到秋山凜開始準備午飯，她都沒有等到理央的電話。她看著座機上顯示的兩個小時以前的撥號記錄，心中驟然開始有些不安。

秋山凜再一次撥打了理央的手機號，甚至連她家的座機也都嘗試了，但全都無人接聽。外面是如註的暴雨，雙葉理央不可能是出門買東西了，那唯一的可能是她在家裏但出了什麽意外。

過於明顯的異常讓秋山凜無法心安理得的繼續在家裏等待，她看著外面的瓢盆大雨，狠下心拿起雨傘跑了出去。

她家到車站也就是幾分鐘的路程，然而在狂風暴雨的沖刷下，秋山凜已經渾身濕透了。她看著車站前的牌子，發現提前登錄的臺風讓電車停止了運營。別無他法，秋山凜只能走路去雙葉理央的家。

雨傘在颶風怒號中已經失去了任何作用，秋山凜幹脆的收起了傘，加快速度向理央的住所跑去。她曾經和理央一起散步去過她家，當時她們邊走邊聊也只需要半個小時就能到，然而今天在風雨的阻攔下，秋山凜跑步也花了將近二十分鐘。

可她寧願這個時間再長一點，最好永遠也不會到來。

秋山凜呆滯的站在理央家門口，淺橘色的長發被雨水浸濕，一綹一綹的貼在臉龐上。明明已經是夏天，但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拍打在她的身上，讓她渾身都是刺骨的寒意。

她看到警察在不斷的出入，看到醫生在來回奔走。她聽到警笛響徹街道，紅□□不斷的閃光在昏沈的天空下讓她看花了眼睛。

但她又覺得自己看的那麽明晰。

那在屍袋裏面躺著的少女，赫然是雙葉理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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