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秋山凜還是由著五條悟隨便夾了。本身早餐就吃不下太多，再加上還有一碗餛飩，正常來說秋山凜一人也不可能把買的燒麥和蒸餃全部吃完。所以最後它們大部分都被五條悟解決了。

在吃完早餐後，他們離開了中華街。現在時間還尚早，街道上除了一些便利店開門營業了，其他店鋪還在休息中。秋山凜沿著下坡漫無目的的走著，一邊詢問身旁的少年：“所以我們現在幹嘛呢？”

“啊，不知道。”

五條悟懶洋洋地回答了這個問題。他看了看周圍行色匆匆的路人，一時也不知道等會要去做些什麽。

在路過一家賣泳具的店鋪時，五條悟突然有了想法。他快步走到秋山凜的身前，然後目光灼灼地盯著少女的眼眸：“既然都已經來橫濱了，不如我們就去沖繩吧！”

順著少年伸出的手，秋山凜也看到了那家賣潛水裝備的店鋪，不過此時它還沒有營業。她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五條悟，然後將他伸出的胳膊按回身側：“你是在開玩笑嗎？從這裏去沖繩有1000多公裏，我們要坐飛機呢，怎麽可能去啊。”

被拒絕的五條悟滿臉失望。他晃了晃秋山凜的手臂，拖著長音試圖靠撒嬌改變少女的想法：“陽光，沙灘，水族館，草原，聽著這些難道不心動嗎！秋山我們去玩吧，肯定很好玩！”

秋山凜十動然拒。

“不行，而且時間也完全不夠。”她無視了正在努力賣萌的五條悟，向著前方揚了揚下巴，“如果只是想要海灘的話，前面也有。湊合一下算了。”

原以為五條悟應該會很失落，然後拒絕這個提議，但秋山凜沒想到他在思考了一秒之後，就很愉悅的朝著前方的沙灘跑了過去，徒留她一人在街道發呆。

看著少年不斷變小直到成為一個黑點的身影，秋山凜才終於回過神。

靠譜的時候意外的成熟穩重，但不靠譜的時候就跟小孩子一樣說變就變，秋山凜不知道五條悟這種神奇的性格到底是怎麽培養出來的。

秋山凜在心裏對比分析了一下高二生五條悟和小孩子的差距，發現他唯一的優勢是在沒有滿足的時候不會像小朋友那樣動不動就哭。想到這裏，她笑著搖了搖頭，跟上了五條悟的腳步。

沙灘上此時還沒有人，秋山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海邊的白發少年。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換裝完畢了。原先的外套長褲已經換成了短袖襯衫和短褲，度假的氣息看上去和大海十分相襯。就是那藍褲子上的黃色碎花......秋山凜看了看身邊的店鋪，認為五條悟大概已經從裏面拿了最好看的一條。

“你動作也太快了吧。”

秋山凜將鞋放在海浪打不到的地方，走到了五條悟的身邊。

雖然來這裏只是她隨口一提，但秋山凜沒想到這裏的海岸還是挺漂亮的。

這裏的沙子顏色偏淺，映在透明的海水中看上去就是白色。而海水也不是那種渾然一體的藍，而是從透明、淺綠再到淺藍、深藍的漸變。早晨的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水閃著點點光澤，看上去就像一塊顏色夢幻的翡翠。

秋山凜盯著眼前的海面有些失神。五條悟也察覺到了少女的沈默，他有些疑惑的戳了戳少女的手臂：“怎麽了？”

她擡頭望著身側的少年，語帶好奇：“五條，你能不能摘一下墨鏡。”

雖然並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麽，但五條悟還是把墨鏡收了起來，頗有些眉飛色舞：“不會是想要看一下我帥氣的臉吧？”

秋山凜並沒有反駁。

這好像是她印象裏第一次在光線充足的地方看見五條悟的眼睛。

在陽光下，那雙眼睛比她曾經看到過的任何模樣都要好看。它的顏色並不像湛藍的深海一般濃郁，反而更像是萬裏無雲的晴空。但比起天空，它又更加的剔透，恍若純凈度極高的晶體。

實際上那雙眼睛裏的東西是覆雜的，就像看似淺淡的海域，底下卻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漩渦。透過那蒼藍的眼，秋山凜覺得自己看到了宇宙中神秘又美麗的銀河系，看到了那些深深淺淺的光影盤旋交織然後在眼中暈開。

秋山凜突然笑了起來。

“這片海很漂亮，但應該沒有什麽東西能比你的眼睛更好看了吧。”

少女的語氣過於真摯，眼中也全是不加掩飾的讚美與欣賞，這反倒讓習慣自我誇耀的五條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他眼神微閃，將墨鏡重新戴好，遮住了眼中的情緒：“當然，我的眼睛可是獨一無二的。”

秋山凜聞言頗為讚同的點了點頭，然後她就看見五條悟轉身拎起了身後的兒童沙灘玩具。

劃重點，兒童，沙灘玩具。她來的時候看到了那些工具，可她以為是前一天來玩的孩子落下的，所以並沒有在意。但誰能想到這居然是五條悟買的，而且是買來自己玩的？

秋山凜提著被塞入手中的黃色小水桶，滿臉懵逼：“要幹嘛？”

“這不是很明顯嗎，”五條悟雙手搭在秋山凜的肩膀上，推著她走進了海水中，“來海邊當然要打水仗啊。”

說著，他往遠處走了幾步，稍稍與秋山凜拉開了一點距離：“為了表示公平，所以我用手，你用桶。”

在這個位置海水大概到她的膝蓋下方。秋山凜看著站在兩米外的五條悟，還沒有消化完他的意思，就被迎面潑了一大捧水。

早上的海水還有點涼，但不至於冷。略帶著鹹味的海水浸濕了她的頭發，水珠順著發梢和臉部線條滴露在衣服上。她擦了擦臉，對著白發少年笑著瞇起了眼，咬牙切齒：“很好，你完蛋了。”

秋山凜裝了滿滿一桶水，對著五條悟潑了過去。積聚在一起的海水形成了一股水柱，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直直的飛向少年的身軀。

可在觸碰到他的那個瞬間，海水好像被什麽東西擋住了，紛紛彈回了海面，一時之間水花四濺。

“這什麽東西？”

看到秋山凜呆楞的模樣，五條悟捧腹大笑，放肆的笑聲在無人的沙灘中回響：“我有無下限啊笨蛋，你打不到我哦！”

無下限？就是之前五條悟給她展示卻被她反駁的那個術式？原來這真的有用的嗎？還有說好要公平的呢？這不是完全作弊嗎！

秋山凜看著五條悟一邊大笑一邊朝她潑水，丟開了手裏沒有半點作用的水桶。她怒氣沖沖的向五條悟靠近，然後同樣用手舀起一大把海水朝著他的臉潑去。

“都說沒用的，”五條悟看到少女的動作，嘚瑟地張開雙臂，臉上的神情帶著幾分好笑和狂妄，“我可是最強啊，你肯定潑不到.....”

“我。”一股冷水在他還沒說完話的時候就濺在了他的臉上。海水打濕了有些淩亂的白發，晶瑩的水珠從額間的碎發向下滴露，順著高挺的鼻梁蜿蜒向下，連那漆黑的墨鏡都沾上了水珠。

一轉攻勢。

秋山凜驕傲的揚起頭，滿眼都是幸災樂禍：“繼續說啊，最強？不過如此嘛。”

清涼的海水毫無阻礙的灑在臉上，再一次被突破了無下限，五條悟雙眼閃過一道亮光，不由自主地興奮了起來。他在腦內快速分析了一下幾次潑水之間的差異，手上的動作也不停，不斷的地用水襲擊秋山凜。

霎時間，原本還算平靜的淺水區熱鬧了起來。秋山凜和五條悟簡直就像是兩個小學生一樣想方設法地朝對方身上潑水，跑動和玩鬧所濺起的水花發出了一陣嘩啦啦的聲響。

一段時間過去，秋山凜發現這已經變成了一個體力游戲。她現在累得氣喘籲籲，但五條悟依舊面不改色，連呼吸都沒有沈重半分。識時務者為俊傑，秋山凜決定停戰。

“不玩了，我好累。”

她擺了擺手，撈起不遠處的水桶，走回了沙灘上。

經過剛才的大戰，她的衣服已經濕得差不多了，但本身衣料的材質就不透，除了貼一點之外也沒有什麽走光的風險，於是秋山凜決定坐在沙灘上把自己曬幹。

“你這樣好像在風幹鰹魚。”五條悟也走了回來，看著坐在地上的少女毫不客氣地說道。

“呵，”秋山凜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以確保能最大限度地曬到衣服，神情不屑，“那你倒是別在我旁邊坐下來啊。”

聞言，五條悟不僅沒有走開，反而笑著往少女的位置又挪了一點，表情誇張：“啊，你這裏好像太陽更好呢，我也要來這裏曬。”

在少女憤怒的註視中，五條悟迅速轉換了話題：“我剛剛發現一個事情。”

“什麽？”

“如果是你用手直接潑水的話，水就能穿過無下限。但如果借助了工具的話，似乎就會被擋住。”

秋山凜側頭望著白發少年，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的經過：“好像是這樣的。但為什麽會這樣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五條悟聳了聳肩，提議道，“不如再試一次別的東西？”

聽到這裏，秋山凜抓起了身旁的沙子，挑了挑眉：“伸手。”

五條悟順從的伸出手掌，然後他就看見細碎的沙礫從少女的手中流下，慢慢在他的手中積聚。

“真的可以誒！”秋山凜望著五條悟掌心積起的沙堆，有些驚訝。

五條悟拍掉手中的細沙，滿臉揶揄：“這就和你說的什麽哲學沒關系了吧。”

“確實，最近有太多的不符合常理的事情發生了。但我是不會對這個世界產生懷疑的！”

“心態這麽好？秋山不能做咒術師真的有點可惜。”

“幹嘛，你們這行經常會自我懷疑嗎？”

五條悟輕笑了一聲，將目光轉向了前方遼闊的大海：“你知道嗎，高專裏人很少。大概就是一個年級三個人這麽多。”

“可人的負面情緒是不會減少的，與之相對，咒靈也一直在增加。”

“這樣算下來的話，每個人的任務都不少，受傷和死亡的幾率也大了很多。”

這是五條悟第一次對她提起比較沈重的話題。看著與平日完全不同的白發少年，秋山凜一時有些無言。

她試著緩解這種淡淡的壓抑，故意笑著打趣：“你不是最強嗎，怎麽也會擔心這種問題。”

五條悟嘴角微翹，但眼中卻沒有了以往不可一世的張揚。

“只有我強是遠遠不夠的。咒術師不僅要與咒靈戰鬥，還要提防著上面那幫腐朽的老頭。咒靈被祓除了就是祓除了，可那幫爛橘子卻永遠都會存在，一代接一代地傳承下去。”

雖然比喻有點抽象，但作為一個曾經的受害者，秋山凜完全能明白他在講什麽。

她垂下眼，平鋪直敘地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腐朽的上層資本家在日新月異的時代中為了維持自己過去的地位和力量，一邊壓榨著他們眼中有用的人，一邊遏制他們發展。不論是咒術界還是普通人的世界，都是如此吧。”

“所以我要改變這個現狀。”

聽到這個回答，秋山凜有些錯愕。

雖然動漫裏常有熱血男主對著大海怒吼‘我要改變這個世界’，但她知道五條悟沒有在開玩笑，而是真的要這麽做。

縱觀世界發展的歷史，要推翻壓在人身上的龐然大物，無不要經歷長時間的血戰與奮鬥。五條悟的這個想法可以說是要徹底掀翻舊的咒術界，但這要花費多少的時間，經歷多少的挫折，秋山凜一時有些難以想象。

她瞪大雙眼看向身邊的少年。他正在看向遠方，秋山凜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見少女只是沈默，五條悟回過頭，聲音中帶著熟悉的玩笑：“怎麽了，覺得我太中二了嗎？”

海風吹拂過他的頭發，秋山凜的視線順著那隨風晃動的白色發絲，滑到噙著笑的精致臉龐上。驕陽略微模糊了她的視線，一時間，那個幼稚又愛撒嬌的五條悟和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重疊，讓秋山凜的心跳好像漏了幾拍。

她壓下那股莫名的躁動，眼中含笑：“尼德蘭革命中被處死的起義者有數千人，馬克思寫完資本論也要用四十年。”

“你是想說這條路太難了？”

“不。我是想說，不管有多難，不管要花多少時間，你最後都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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