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

轉眼十來年過去了。

徐三妮已經升入大學，她在自己的宿舍裏跟李素娥通電話。

在十來年裏，她一直和李素娥偷偷見面，李素娥就像上一世一樣一邊給她好處一邊教她怎麽從養父母的子女手裏搶資源。

為了將自己摘幹凈，徐三妮也是和上一世一樣，經常哭窮裝可憐，缺錢就跟養父母要，徐美麗打過來的錢她一分不收，只收養父母轉過來的錢。

她也不是一毛不拔。

養父母轉錢過來，她都會給養父母和已經老的快不行的徐大爹買禮物寄回去。

顧小花現在也認命了，養女都上大學了，還給他們寄東西，周圍的人也都勸她想開點，說養女給她寄東西以後不會忘了她的，她也就不計較了。

好在這十來年裏，大女兒在外地打工將錢全都寄回來，家裏的日子也好過了很多，兩個孩子的上學費用幾乎不用愁。

李素娥聽村裏人說自己女兒給她養父母買禮物，心裏很不痛快，打電話給徐三妮，囑咐她別亂花錢。

徐三妮很擅長給李素娥制造危機感，暗示她，養父母全家對她很好，將她養大，供她讀書，現在除了每個月打生活費之外，還會多錢過來，就怕她錢不夠用。

李素娥自己的兩個兒子一個都沒考上大學，二兒子學了個技術在鎮子上的機械廠上班，小兒子在家裏啃老，也就這個女兒最有出息，她怎麽都得跟這個女兒搞好關系，不能讓別人搶走了。

一向不占便宜就是吃虧的李素娥也給徐三妮打錢，每個月都會給她打個幾百。

她騙二兒子徐滿福，讓他工資放她那裏攢著，以後給他在鎮子上買房娶媳婦，私底下她將大兒子放她那裏的部分工資轉給了徐三妮。

徐滿福怎麽也料想不到自己親媽會算計自己，坑自己。

李素娥為了顯示出她比養家對女兒更好，從剛開始每個月給徐三妮轉個三五百塊錢，到後來每個月給她轉一千，等徐三妮快畢業的時候，她最多的一個月裏給徐三妮轉了五千多。

那個月裏，徐三妮經常給她打電話哭，說這不舒服那不舒服，沒錢去醫院，只能自己硬抗，又說全宿舍約好一起畢業旅行，她不去會被瞧不起等等、等等。

李素娥沒讀過書，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徐三妮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最主要的是她非常想跟女兒搞好關系，讓女兒跟她親，害怕女兒被養家搶走了。

徐三妮結婚的時候，養家出了三萬多嫁妝，都開始準備通知親戚過來喝喜酒了，李素娥跑上門去說娃兒是她女兒，女方這邊的酒席她家來辦，男方那邊的酒席，也是親父母過去。

徐大爹全家都不同意。

辛辛苦苦把娃兒養大了，好不容易供出來，這要結婚了，跑過來認，有這麽缺德的嗎？

兩邊因為這個事弄得很僵。

李素娥知道女兒婆家很有錢，她是一步都不肯讓。

最後雙方談不攏，就說看女兒的意思，讓女兒決定，都聽女兒的。

李素娥早就提前鋪好了路，為了讓女兒跟自己親，得知女兒婆家要在外地買房，她將兒子的工資全都拿了出來出了一半買房的錢，其他的七七八八也出了不少錢。

家底幾乎都被掏空了。

女兒嫁得有錢，李素娥拼了命的巴結。

她自己都已經打算好了，等女兒結婚懷孕，她就過去伺候女兒懷孕坐月子，然後留在那裏幫女兒帶孩子，以後都不回來了。

徐滿福比徐三妮大兩歲，早就談了女朋友，等著買房結婚，李素娥一直找借口推脫，她將兒子的工資和家裏的存款全都偷偷貼給了找了個有錢婆家的女兒，這事她連丈夫都沒透露。

徐三妮結婚的時候邀請他們倆去男方家參加婚禮，沒有邀請養父母家。

她還邀請了時卿全家，特地找了包車將親父母和時卿兩口子一塊送去了外市機場乘飛機過去參加婚禮。

這事在村子裏炸開了鍋。

徐大爹氣得躺在了床上，徐美麗給徐三妮打電話，指責她不應該這麽做，爺爺都氣病了。

徐三妮不以為然，現在他們都沒有利用價值了，她還管他們怎麽樣？

徐美麗感覺到徐三妮的態度變了，非常生氣的在電話裏說是她父母養大了她，是她打工掙錢供她讀書，她現在這樣做太過分了。

徐三妮的態度也明顯變得不好了，“你氣不過，找我媽李素娥咬去，別跟我咬，是你爺爺自己要收養我的，我上學也沒花過你一分錢，你沒供過我，我不欠你們的，我媽把我生下來養育我就是應該的，你爺爺和你爸媽是替我爸媽養大我，供我讀書的，這是他們跟我親爸媽之間的事，不關我的事，以後別給我打電話，我很忙，沒空總是跟你解釋這些。”

說完就掛了電話。

徐美麗懵了。

以前兩人關系很好，她怎麽這樣？

徐大爹死的時候，想見徐三妮最後一面，但是電話打不通，聯系不上，最後好不容易聯系到了李素娥，想讓徐三妮回村子一趟，李素娥直接給拒絕了。

發揮偉大善良傳統的徐大爹最後死不瞑目。

當年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還有勸時卿大度，罵時卿冷漠心狠的那些村民和徐家家族裏的老長輩們全都集體噤聲。

過年的時候，時卿培養出去的三個子女過年帶著全家人回來，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吃著團圓飯。

大兒子王大山想接時卿兩口子去他生活的城市居住，老兩口沒去，到了外地他們誰也不認識，留在村子裏，還能跟其他老人嘮嘮嗑打打牌。

三個子女便一起出錢給父母蓋了二層小洋樓。

幾個子女的關系也都不錯，混得也都不錯，混得最好的就是王大山。

時卿過壽的時候，徐三妮和丈夫一起帶著女兒過來參加壽宴，連養父母家的門都沒跨。

徐三妮跟王大山的關系處得也最好，經常主動跟王大山攀交情。

王大山家的孩子過個小生日，她又是轉紅包又是網上買衣服快遞過去。

對時卿老兩口，徐三妮也是非常熱情友善，來參加壽宴的時候，當著所有親戚的面給時卿老兩口敬酒，感謝她當年養活了她。

那表情，那神態，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不僅是時卿的壽宴，任何親戚間的聚餐，徐三妮都會提小時候時卿養活她的事，對時卿感激涕零，只口不提徐大爹全家。

逢年過節，她人來不了，也會買禮物寄過來孝敬時卿老兩口。

王富貴見人就誇徐三妮孝順。

這些話深深刺痛了徐大爹全家人的心，就像狠狠甩在他們臉上的耳光一般。

同樣心裏不痛快的還有李素娥的二兒子徐滿福。

當他後來知道親媽將他的工資全都拿去貼給徐三妮買房了，氣得把家給砸了，啃老的小兒子指責他再生氣也不能把家砸了，家砸了，他住哪兒？

兄弟倆為此還幹了一仗。

後來兩兄弟陸續成婚後，媳婦坐月子，都想讓李素娥能過來照顧一下，李素娥誰家都不去，就要待在女兒家給女兒帶孩子，還跟兩個兒子說，以後老了，有女兒養老，用不著他們兄弟倆。

兄弟倆自此以後沒再聯系過李素娥。

徐長民一個人住在村裏的老房子裏，大女兒很多年前上吊自盡，兩個兒子氣老兩口偏心，都不回來了，送養的小女兒遠嫁外地，把她媽接走了，沒管他。

現在他就一個人守著老屋，哪天死了，都沒人知道。

徐長民經常喝悶酒，小女兒回村探親，都是去她姑姑家，不肯過來看看他這個老父親。

他想去跟兩個兒子住，兩個兒子一個都不肯要他。

徐長民心裏越發憋屈，自己辛辛苦苦養大了幾個孩子，到最後老了，卻被兒女嫌棄。

在某個晚上，他就著花生喝了一瓶白酒，中毒死了。

兩天後才被一直不見他出來溜達的鄰居發現。

丈夫死後，李素娥盡心盡力幫女兒帶孩子料理家務，剛開始她在女兒家住得很開心，但時間長了，女兒脾氣就變得越來越不好，經常兇她，將她當老媽子使喚。

徐三妮只要看不順眼李素娥那裏做的不好，上去就罵，就跟佬師訓小孩一樣。

李素娥大氣不敢出。

而最讓李素娥難受的是自己的女兒跟她姑姑和表哥關系最好，逢年過節都會給她姑姑和姑父大包小包的買一大堆很上檔次的禮品送過去，她大表哥家的老丈母娘過個小生日，她都精心挑選禮物坐飛機親自送過去，也沒見她對自己親媽有這份心，

李素娥心裏嫉妒，很不平衡。

她跟徐三妮提過兩回，結果被徐三妮劈頭蓋臉訓了一頓，之後就不敢多女兒的嘴了。

徐三妮跟徐大爹家所有人都斷絕了來往，對親媽李素娥也不好，唯獨對時卿非常孝順，盡管想起小時候時卿不肯養她的事，心裏還是耿耿於懷，但她將不滿全都怪在了親媽身上。

李素娥年紀大了後，洗澡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身體就明顯變得不行了，徐三妮自己的兩個孩子都已經住校，也用不了李素娥帶了，她直接給徐滿福和徐全福兄弟倆打電話，讓他們過來接老母親過去孝敬。

兄弟倆氣得在電話裏跟她吵了起來，老母親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錢，將親兒子的血汗錢都給了她，照顧她，給她帶孩子，現在人老了，不能動了，她就把老人丟給他們。

有這麽缺德的嗎？

兩兄弟堅決不去接老母親，他們也不會贍養。

徐三妮在電話裏暗諷兄弟倆不孝，父母的錢愛給誰給誰，誰也沒資格說三道四。

父母養大了他們，對他們就是有恩。

就算李素娥將財產全都給了她，也不是他們兄弟倆不贍養老母親的理由。

徐家兄弟倆火冒三丈，這也是她老母親，還為她付出了那麽多，她指責他們不孝，她自己怎麽不給老母親養老？

徐三妮來了句她一出生就被李素娥送人了，所以她不是李素娥的女兒，沒有義務贍養李素娥。

李素娥是他倆的媽，就應該他兄弟倆養。

徐家兄弟倆聽到她這謬論，氣得不輕。

雙方在電話吵得不可開交，徐三妮直接將李素娥趕了出去。

李素娥心寒的不得了，聯系兩個兒子，兩個兒子都不願意管她，也不接她電話。

她只好自己坐車回村，路上還迷路了。

路人看到白發蒼蒼的一老人，都覺得太可憐，幫她找到了回村的車子，給她買好車票又買了一些吃的。

李素娥拿著吃的坐車回村，路上還拿衣角抹了下眼淚，被女兒氣的心寒。

她跟村裏親戚打聽到兩個兒子的家，找到兩個兒子家想讓他們養老，兩個兒子一個都不想搭理她，就連十幾歲的孫子都不喜歡她。

李素娥可憐巴巴的回了村子，住在當年老伴喝酒中毒死了的老屋裏。

周圍不知道情況的村民都覺得老太太可憐，兒女不孝。

一些老人知道她年輕時幹的那些事，都不同情她。

李素娥自己在院子裏種點菜，屋子後面長了幾分田，日子也就這麽過了下去。

她將地裏的菜扒出來拿去鎮子上賣的時候，一個人挎著放著菜的小籃子駝著背走著，路過時卿家的二層小洋樓，看到院子裏和院子外停著好幾輛車。

有一輛是女婿的車，她認得。

二樓的陽臺上，徐三妮親昵的挽著已經滿頭白發的時卿的胳膊，陪著時卿說著話，逗得時卿樂了。

李素娥氣得想罵街，駝著背挎著菜籃子嘀嘀咕咕、罵罵咧咧的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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