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轉眼過去了。

學校開學的日期就快到了，韓頌文心心念念的等著學校開學。

開學後，她應該上小學一年級。

去了學校，她就有了逃走的機會，也不用整天幹活了。

上一次她被暴打後，答應留下給他們當女兒，他們嘴裏說會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但是卻天天讓她幹活。

做飯洗菜，打水澆地，什麽都讓她幹，把她當牲口一樣使喚。

她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孩子，拎不動水桶，這家男的看到了上來就是一腳，還罵她偷懶。

韓頌文拿著水瓢一下一下的給門前菜地裏的菜澆水，動作看起來非常熟練。

她上輩子沒幹過農活，連青菜和油菜都分不清楚。

在這邊不到兩個月，什麽青菜油菜，稻谷麥子，全認全了。

給菜地裏的菜澆完水，她進屋去洗米做飯。

門前有一口井，在菜地裏摘了些青菜蹲在井邊洗菜。

從地裏幹活回來的包嬸子快步過來，“娃兒，媽來洗吧，趁你爸沒回來，你趕緊歇會兒，事兒媽來做。”

在男人不在的時候，這家女主人處處關照她。

韓頌文看著從地裏回來的女人全身臟兮兮的，衣服一個星期也不換，白天幹活，晚上還要伺候丈夫，稍微哪裏做的不合丈夫的心意，就會被打，肚子裏的孩子也被打沒了，她怎麽就不知道跑呢？

這日子過得有什麽盼頭？

韓頌文理解不了這女的怎麽想的。

“媽，爸總是打你，你為什麽不跑啊？”韓頌文蹲在旁邊一邊看著女人洗菜一邊問。

“跑？”女人洗菜的動作停了下，“往哪兒跑？要是被抓回來，又逃不了一頓暴打，唉，這就是命，不認都不行！”

“什麽命不命，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韓頌文頗有骨氣的說，“媽，你不能這麽逆來順受任憑爸打罵，你要懂得反抗！”

“媽一個女人怎麽打得過男人？”女人繼續洗菜，“只能怪媽命不好，現在媽唯一想的就是將你拉扯大，為了你，媽什麽苦什麽委屈都不怕。”

“媽，我們的機會來了！”韓頌文看了下周圍，壓低聲音說。

“啥機會？”

“再過幾天就開學了，我到學校向老師求救，要是老師不管，我還可以去附近有公用電話的小賣部打電話給我家裏人求救。”韓頌文是看在這女的對她不錯的份上，想著帶她一起逃走，路上有個成年人在，回去也方便點，要不然她一個小孩子，萬一再遇到人販子豈不是更倒黴。

女人洗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笑得很不自然，“娃兒，你又想逃跑了？”

韓頌文看女人不自然的表情，以為她是害怕，“媽，你別怕，只要我能聯系到我的家人，或者我們能坐上回隔壁市的車，就算被你男人找到，也不用怕他的，他買賣小孩子，是犯法的，他沒機會來抓我們了，只要我們一得救，就報警讓他去坐牢！”

“哎媽呀！娃兒，你咋有這想法呢？太嚇人了。”女人不敢想象這話是出自一個六歲小女孩的口中，城裏的娃兒都這麽早熟嗎？

“媽，你想一輩子挨打嗎？”韓頌文問。

女人搖頭，“當然不想。”

“那我們就一起逃走！”韓頌文勸道，“你什麽都不用怕，到了我家，我會讓我家裏人安頓好你的。”

“你是被你爸媽賣掉的，你家裏人還會願意接受你？”女人問。

“那不是我親媽，等回去找到了我親媽和我奶奶，把我賣了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韓頌文又是哄又是忽悠的，最終女人點了頭，“那……那好吧，俺娘倆一起跑。”

兩人一起密謀了好幾個逃跑的方案，女人沒什麽主意，全聽韓頌文說。

就好像韓頌文是媽，女人是閨女似的。

老包頭跟著包工頭給村民家蓋房子，到了晚上才回來。

有了閨女後，他也有幹勁了。

跟一起幹活的人吹牛，誇自己抱養的閨女長得有多漂亮，將來肯定能嫁給有錢的，彩禮錢鐵定少不了，以後老了就福享了。

吃晚飯的時候，老包頭心情好，一邊喝著小酒一邊哼著小曲。

女人和韓頌文都低頭吃飯。

兩人誰也不敢亂搭腔，因為男人情緒不穩定，脾氣很暴躁，特別是喝了酒後，一不小心就容易挨罵挨打。

“閨女啊，爸對你好嗎？”男人喝多了就開始沒話找話了。

韓頌文點點頭，違心的說：“好。”

“那你以後長大了，一定要孝順爸知道嗎？”

“嗯，知道。”

“閨女真懂事。”男人摸著韓頌文的頭，親了韓頌文的臉一口，“乖女兒！”

“娃兒她爸，過幾天娃兒就要開學了，學費……”

“上什麽學？”男人沒好氣的打斷了，“一個女娃娃長大了也是嫁人，上學那是浪費錢。”

“爸，我想上學。”韓頌文說，“我以後考上了大學，能掙很多錢孝順你，你讓我上學……”

男人突然摔了筷子，一巴掌打在女人頭上，“你這個臭婆娘，花生米裏放了多少鹽，想鹹俺我是不是？”

“俺沒放鹽……”

“還頂嘴！”男人一拳又打在女人身上，“你故意往花生米裏放鹽的是不是？幾天沒打，你又皮癢了是不？還敢亂教閨女！”

“俺沒有亂教閨女……”

“吃飯！”男人大吼一聲，女人閉嘴了。

飯桌上，沒人再敢說話。

韓頌文這時候急了，如果不讓她上學，她怎麽逃啊？

等男人酒足飯飽去睡覺了後，韓頌文又和女人一起合計，讓女人想辦法勸男人過幾天送她去上學。

只有去學校，才有逃走的勝算。

“娃兒，等你爸酒醒了，媽去求你爸，不管用什麽法子，媽都要救你。”女人抹著淚說，“媽不能看著你受苦，你留在這裏，是沒有出息的，你等媽好消息。”

對於女人這麽幫自己，韓頌文心裏沒有一絲感激。

她要女人跟自己一起逃走，也只是出於自己一個小孩子外出，容易有危險，有個大人在，總歸好點。

翌日一早，韓頌文還沒睡醒，突然頭皮一疼，重重摔在地上。

睜開眼睛，就看到男人惡狠狠的瞪著她，一把抓住她的頭發往後一扯，“你又要逃跑是不是？還煽動俺婆娘跟你一起跑？”

韓頌文驚訝，他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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