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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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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像對晏堯說的那樣, 喬泠之沒有去更衣,而是避開人,在黑夜之中, 往舒貴妃的含雲殿去了。

禮仁殿有多熱鬧,含雲殿方向走來就有多安靜,時不時還是會有幾個宮女太監路過,喬泠之都盡量將頭低下, 今日入宮參宴的人不少, 他們也只以為她是其中一位。

待人都走過後, 喬泠之將頭擡起繼續往前走, 她才將將靠近含雲殿, 就立馬有人走過來, 言語警惕, “什麽人?”

喬泠之的眼裏帶著迷茫和不知所措, 她道, “這位姐姐,我是隨晉國齊王進宮參加六國宴的,更衣後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禮仁殿的方向與含雲殿相反, 這怎麽會走錯?”宮婢將她上下打量,用手一指,“你往那邊走, 遇到人就問,總能回到禮仁殿去。”

“謝謝這位姐姐。”喬泠之道。

喬泠之沒料到這含元殿如此難靠近, 她根本沒有機會進入殿中去,她該如何才能見上舒貴妃一面?因為腦子在轉,她轉身的速度都放慢了不少,一轉身卻見鶴山公主身邊的錦心正往這邊走來,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宮婢,應同是鶴山公主身邊的人。

在禮仁殿中,因為晏堯,錦心對喬泠之印象深刻,一個相貌如此普通的女子,竟可以得到齊王的喜歡並且一點不避諱帶到六國宴上來,看著也不像是鬧著玩的。

方才的宮婢見了錦心,忙過來行禮,“錦心姑姑怎麽來了?”

“皇後娘娘不放心貴妃娘娘的身體,又叫我來瞧一趟。”錦心說完,看向喬泠之,“若是沒看錯,這位不是齊王身邊的阿徐姑娘嗎?”

喬泠之也福身行禮,“正是。”

含雲殿的宮婢答道,“這位姑娘說她迷了路。”

錦心看了喬泠之幾眼,“若是姑娘不嫌棄就在外頭等一等,一會兒我讓人送你回禮仁殿。”

喬泠之不想離開,正愁著該如何找個借口呢,錦心說了這話她心也松了幾分,她刻意將外頭的手往大氅裏縮了縮。

錦心見了,心想不如賣個好給齊王,想來鶴山公主也是樂見的,遂她道,“外面怪冷的,曉萍,你帶阿徐姑娘去你房裏喝杯熱水吧。”

曉萍就是方才問喬泠之的宮婢,錦心是鶴山公主身邊的掌事姑姑,威信自是有的,曉萍應下了。

跟隨著曉萍,喬泠之終於入了含雲殿,但是她去不了正殿,無法見到舒貴妃,這也是個難題。

接過曉萍給她遞來的熱茶,她一邊慢慢飲啜,一邊思索著。

正殿忽然亂了起來,有人喊著走水了,有人叫著貴妃娘娘,見此情形,曉萍心急道,“你就在此候著,哪裏都不要去。”

喬泠之答應後,曉萍也腳步匆匆往正殿跑去了。

她走幾步,到門口去看,曉萍的房間是有些偏,但還是能大致看見正殿人影慌亂,還有隱隱火勢正在起來。

錦心的身影在這個時候闖入她的眼簾,看裝扮,她身後還是跟著一起來的那個小宮女,可是喬泠之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她們還未進入正殿就走水了?

那個小宮女一直低著頭,時不時還伸手去遮擋著臉,她有問題,喬泠之在心裏下了定論。

錦心似乎是要趕回禮仁殿去通知帝後,帶著小宮女就離開了含雲殿,想也不想,喬泠之跟了上去。

為了不引起她們的註意,喬泠之一直與錦心二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只是才走到一個岔路口,錦心就與那小宮女分開了。

她權衡之際,決定繼續跟著那個小宮女走,她沒註意到,這路是越走越偏僻,幾乎見不到除他們二人外的身影。

錦心應當是回禮仁殿去了,那這個小宮女呢?她心底已經大概有了猜測,但是又不敢確定。

喬泠之這才註意起周圍的情況,這邊像是荒廢已久,有一處滿是灰塵的宮殿,和一個水枯竭的小塘,就在那個塘邊,小宮女停下了腳步,還望四處看了看,喬泠之忙躲在假山之後,動也不敢動。

接著,從一邊的廢殿中,越出來一個人,穿著黑衣還蒙著面,顯然,他與小宮女是一夥的。

黑衣男子走近後,就將蒙面布取了下來,這已經是喬泠之能接近得最近的距離,勉強能聽得清楚她們說話。

她聽見那個小宮女驚喜地喚了一聲,“任安。”

任安?是姬放派來的?小宮女的聲音她也極為耳熟,即便是一年不曾聽過,可她也知道,那就是舒雲的聲音。

越來越接近事情真相,喬泠之心也跳得越厲害,眼眶已經氤氳了水霧,舒雲還活著,她被襄元帝拐回了陳國,而且姬放也知道了,方才含雲殿走水,少不了是他的手筆,他還派了任安來接應舒雲,要將她帶走。

至於錦心,能猜測的是,鶴山公主也有意幫助舒雲逃走,也許是她配合姬放的計劃,也許是姬放配合她的計劃,能送走一個獨占襄元帝寵愛的人,鶴山公主自然樂意極了。

喬泠之很想上去問問舒雲,這段時日她過得怎麽樣,她很愧疚,這麽長時間才找到她,並且什麽忙也幫不上。

可她只能極力克制住自己,不能叫任安發現她,只要舒雲能夠好好的,比什麽都好。

任安辦事一向牢靠,而她要趕緊離開這裏,趁亂混回到禮仁殿去。

想著,她就又悄悄往來時的路退回去,冬日的黑夜,連月光都少有,她這下是真的迷路了,不僅沒有回到稍微人多的路上,反而她有種越走越幽靜的感覺。

她害怕地停下了腳步,時辰越晚,天氣越寒冷,她腳下已經完全濕透,渾身冰冷,好在身上還披著晏堯的大氅,不然她早就凍得走不動路了。

此時此刻,她竟有種回到被趕出長寧伯府那個晚上的錯覺,也是這樣厚的積雪,天上還不斷飄著雪,只是那時候的她穿得單薄,渾身僵冷,意識不清,一度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那個夜晚,可她遇見了個好心人,施舍了她一張白狐裘大氅,給予了她那個冬日裏唯一的溫暖,讓她撿回了一條命。

即便後來徐皇後將她帶回宮中,亦是發高熱幾天不下,好不容易降下來,又足足養了兩個月才算是將身子養好。

物是人非,回想起這段她藏在最深處的記憶,她的意識開始渙散,但她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她一定可以走出去,誰知才邁開一步,就直接摔在了雪地裏。

寒冽在此席卷了她,從手指開始,直至包裹了她整顆心,她沒有力氣了,連呼吸都尚覺困難,難道她就要死在陳國皇宮中了嗎?

而且,她好像出現了幻覺,她的臉還貼在冰雪之上,眼前有一雙腳,正踏著雪朝她而來。

“是你嗎?”喬泠之手往前伸,所能觸及的除了雪,還是雪,不自覺問出這句話,她已經糊塗了。

她仿佛聽見有人在問,你到底是誰?下一瞬,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識。

喬泠之覺得好冷,她緊緊抱著自己,保持著蜷縮的姿態,可還是好冷,忽然,她的身邊出現了個火爐,她跑過去,可越發的冷了,冷得渾身都在疼,她受不了這樣的疼痛,打起滾來。

“阿泠,阿泠”

有人在耳邊喚她,喬泠之想去看是誰在叫她,可周圍除了火爐的光亮是一片漆黑。

“阿泠”有人持續地叫著她,語帶擔憂。

這道聲音支撐著她,她忍著疼痛爬起來去尋找這個人,終於,她發現了一點光亮,接著,這點點光亮越來越大,而她也看到了喚她的人。

當她看見姬放的時候,姬放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慌張與擔憂,但下一瞬,他猩紅的雙眼裏就充盈著欣喜,他喚道,“阿泠。”

為什麽會是他?這裏哪裏?

她感受到額角有淚滑落,是她方才在夢中哭泣殘留下的。

見她沒有任何動靜,姬放又有些慌了,他連聲問道,“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你不要哭,我在這裏呢,阿泠,我在呢。”

他說話都在打顫,這是從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可眼前的就是他。

不知怎麽的,喬泠之的淚越流越急,姬放一只手握上喬泠之冰涼的手,他的手也在顫著,一只手去替喬泠之擦拭淚,他自責道,“都是我不好,從前都是我不好,你怎麽打我罵我都好,你莫要哭,也莫要離開我,你說什麽我都照做。”

一滴淚,從姬放的眼落下。

喬泠之卻還是呆滯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從喬泠之醒來後的三天裏,除了喝藥進補,喬泠之一句話也未曾說過,她安靜地躺在床榻上,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姬放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她不說話,那麽就由他說給她聽。

他告訴她,六國宴當晚,舒貴妃的寢宮走水,因火勢太大,舒貴妃沒有救出來葬身火海了,而舒雲從此自由了。襄元帝震怒,下令將城門關閉,全城搜尋,他不相信舒貴妃死了,可這幾天過去了,整個京都都被他翻轉了,也不曾找到想要找到的人,舒雲早就被任安帶出去了。

襄元帝最懷疑的人就是他,可是他沒有證據,也不能為了莫須有的罪名來審問他,不然他得罪的將會是整個大周。

喬泠之只有在聽見舒雲自由了的時候,眼睛眨了眨。

這幾日的姬放,就沒睡過好覺,疲憊爬滿了他的眼角眉梢,看著喬泠之背對著他的身影,他在心底嘆了口氣。

“你好生休息,我明天再來陪你。”

“姬放。”喬泠之終於開口,因太久不說話,她的聲音沙啞不已。

她僅僅是叫了他的名字,姬放都驚喜不已,應道,“我在。”

“讓我離開。”

姬放臉色一變,渾身力氣都集中在了捏緊的拳頭上,他咬牙切齒道,“你想也別想。”

“你是想我死嗎?”說起死,喬泠之的語氣平淡不已。

讓姬放想起九度山的那個晚上,她跳崖時,就像是終於解脫了一般,她真的能做到如此決絕。

“你為什麽這麽想要逃離我?你想去哪裏,跟晏堯去晉國嗎?”

喬泠之閉了閉眼,“去哪裏都與你無關。”

“阿泠,我知道我哪裏做錯了,可我根本沒得選擇,我”

“我懂。”喬泠之起身下床,直面著他,並打斷他,“我都懂,你也知道我會懂,會理解你,會接受這一切,可可就這一次,我不想懂。”

她眼神看得人心疼,姬放根本不忍心看。

“所以,換你懂我一次,讓我走。”

一提她要離開,姬放的情緒就不受控制,“不,我不會讓你走,你難不成真的想跟晏堯在一起嗎?”

晏堯對她什麽心思,姬放不是不知道。

又扯到晏堯,喬泠之不想接話,在姬放看來卻是默認,他情緒更加激動,直接上前想將喬泠之攬進懷裏,可被喬泠之後退幾步避開了。

姬放只覺心抽疼不已,許久,才道,“阿泠,對不起。”

他從未想過一次選擇,會將她傷成這個樣子,他接著道,“阿泠,就只有那一次,日後,只有你才是我這裏的第一位,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你是不是覺得從前那些你對我的隱瞞都不算什麽?”喬泠之忽然紅了眼問道。

姬放一楞,“阿泠我”

“他們什麽都知道,只有我,什麽都被蒙在鼓裏。”她並不是想翻這些舊賬,她只是想告訴姬放,他們之間存在著的問題很大,並不是說一說就能解決的。

“我不是要瞞你,而是不想將你牽扯進來,你背負著母親之死已經夠沈重了,我不想讓我的事情也壓在你的身上。”姬放解釋道,“扶周桓上位這件事情,直到成功前,哪怕是成功了,危險都隨時存在,這些我一個人承擔就夠了。”

喬泠之微楞,因為徐皇後與她說的那些話,她以為姬放只是單純地對她不信任,只要這樣的情緒一上頭,就很難扭轉過來,而現在姬放與她解釋說,他是心疼她從小到大背負了這麽多。

她所背負的,比起姬放,並不算多麽沈重,只是他更心疼她。

姬家為了燕太子失去了太多,甚至幫助周桓匡名正位一事,還要落在當時只有十多歲的姬放身上,他失去的也不少,沒有完整的父母之愛,也沒有同齡人的肆意灑脫。

短短片刻,喬泠之想了太多太多,所以她楞住了。

“可當時的我只想和你一起承擔,你這樣做,只會讓我覺得我從來不曾融入過你的生活。”她所說的,希望他永遠不會放開她的手,不論什麽時刻,就是這個意思。

這樣的結果是姬放所沒有想到的,他一直以來的生活環境,讓他在感情上做不到處處細膩。

“從前是有許多誤會,只要我們說開了,總還有機會的是不是?阿泠。”

喬泠之此刻的頭腦混亂不已,她道,“我沒辦法給你回答。”

只要她沒有當即拒絕就是最好的,姬放立即道,“你不用這麽快給我回答,先養好身體要緊。”

姬放離開了,喬泠之坐回床榻間,用被褥將自己包裹住。

方才她明明可以直接拒絕他的,可她猶豫了,她在猶豫些什麽,有什麽可猶豫的呢?只因為他說會將自己放在第一位嗎?

被她掩藏起來的情感在這一瞬,在她的心裏泛濫成災。

她從未對姬放斷情,姬放也不曾有一刻將她忘記,只是他們之間還有一道沒邁過去的坎。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了,可從一開始她害怕遇見姬放起,就證明著她對他念念不忘,她的離開,也只是給了自己逃避的借口。

姬放的再一次出現,讓她慌亂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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