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114. 拒絕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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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闌結束和劉辛辰的通話。
下一秒，丁碩就打來了。他語速非常快：“闌姐，你別急啊，我們正在處理這條熱搜，全是假的，營銷號造謠！我向你保證2天之內平息輿論，絕對不會影響安安下下個禮拜去VIA上海大秀。這事兒我肯定會給你個交代。”
他掛了電話。
姜闌看著手機。丁碩應該還沒看到新的VIA熱搜詞條。
半分鐘不到，丁碩又打來了。他的氣息沒辦法平穩：“姜闌！你們品牌怎麽回事兒？辱華的詞條是什麽東西？‘VIA品牌代言人辱華’，你們批發代言人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安安辱華了！你們那幫傻逼老外到底在搞什麽？你們準備怎麽處理？這事兒你必須得給我個交代。”
姜闌說 ：“好。”
丁碩說：“現在是晚上8點，你幾點能回我？”
姜闌說：“我不能保證。”
丁碩怒了：“姜闌，你什麽態度？還要合作嗎？”
姜闌說：“你可以選擇和VIA直接解約，這是你們的權利。”
丁碩摔了電話。
姜闌的工作手機一直在響。
Petro問，Lan，到底出什麽大事了？
姜闌回答他，Quashy在美國的一檔talk show上發表了辱華言論，該視頻片段於過去24小時在中國社交媒體上持續發酵，VIA因此被波及，現在中國的網絡輿論正在譴責VIA，強烈抗議品牌和侮辱中國的美國明星繼續合作。
Petro反駁，品牌代言人？Quashy根本不是代言人，她只不過去了兩場VIA的秀，拍了一條VIA的全球廣告而已。
姜闌說，普通消費者並不會仔細區分這之間的區別，你和我都不必自欺欺人。
Petro皺了皺眉，說，我需要向Erika匯報。
他走去一旁打電話。
姜闌把一直在響的工作手機放在一邊，找出私人手機，打電話給費鷹。
費鷹很快接起：“闌闌。你到了嗎？”
姜闌說：“費鷹。我在外面，你可以出來一下嗎？”
費鷹說：“好。”
姜闌低頭，把手機放回包裏。她站在活動場地外面，聽著裏面傳出熱鬧喧囂的音樂與人聲，情緒一下子變得異常煩躁。
這個夜晚，她原本很期待，也原本不該如此。
費鷹很快走出來。
他今天和平常沒有什麽差別，一身基本款，球鞋，只是頭發重新剃了，比之前短了不少。他在夜色裏看見姜闌，對她微微笑了。
姜闌快步走過去，直接抱住他。
她貼著他溫熱的胸膛：“對不起。”
費鷹握住她的腰，低頭詢問：“怎麽了。”
姜闌說：“我沒辦法參加今晚的活動了。我真的很抱歉。”
她推開他，把手機微博打開，找到VIA詞條下的Quashy辱華視頻，讓費鷹直接看。
費鷹看完，手指上下劃動幾下，然後看向姜闌：“不用道歉。你先去忙你的。回頭再說。好嗎？”
姜闌望了一眼活動場地的入口處，又看一眼費鷹：“好。”
費鷹看著姜闌離開。
他收起臉上的笑意，轉身走回活動內場。
一進去，費鷹擡頭，看見王涉就杵在入口處。後者往他身邊瞟了兩眼，發問：“人呢？”
費鷹說 ：“她有事兒，來不了。”
王涉說：“哦。那今晚活動結束後你還求不求婚了。”
費鷹說：“廢什麽話。”
王涉被嗆得巨不爽，但他忍住了沒罵回去，他沒必要和這種心情下的費鷹battle。費鷹直接繞過他，走進去。
之前來看活動場地，費鷹看中了戶外的露臺區域。在他的計劃中，等今天晚上的活動散場後，他準備在那裏向姜闌求婚。
上一次的求婚過於沖動和草率，他搞砸了，他希望能夠彌補，他為今晚做好了一切準備。
這是一個對他而言很有意義的夜晚，他希望她能夠分享他所取得的成就、見證他向理想靠近的每一步，他更希望這個夜晚能夠變得更加有意義，哪怕她會再一次拒絕他的求婚，他也一定要做這件事。
但是姜闌有屬於她的battlefield。
費鷹必須尊重，理解，支持。
今晚來活動的都是圈子裏的熟人，更是費鷹這十幾年來結交的各路朋友。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你成為一個bboy，那麽你就會認識更多的bboy，然後他們會帶你去結識各種各樣的DJ和MC/rapper；你去各個城市比賽，那麽你就會認識來自天南地北的crew的兄弟們；你做breaking crew，那麽你就一定會需要有個writer來幫你塗個隊名，你認識了一個writer，那麽你就會認識更多玩街頭藝術的兄弟們；你給breaking crew做衣服，那麽你就會認識一群懷抱相似志趣想要做街牌的人。這些交情，不分貧窮富有，不分知名與否，一日是兄弟，終身是兄弟。
這個文化在幾十年前的誕生便始於一場party。今晚費鷹在這裏做了一場純粹的零商業party。
楊南正在露臺上和廣州的一個特牛逼的breaking crew創始人聊天，外面有晚風吹進來，場內熱鬧喧囂，一群rapper正在cypher，場面一度熱血。
王涉今晚帶了童吟來，他沒多餘的工夫搭理兄弟們。郭望騰和梁梁坐在角落裏互相指手畫腳的，不知道在吵些什麽。
有人從身邊走過，和費鷹打招呼：“牛逼啊YN！”
對方是個小有名氣的rapper，他身上穿著BOLDNESS x LUME的聯名T。
費鷹很短暫地笑了一下。
他的手伸進褲兜裏，摸了摸裏面的一枚戒指。
他剛才忘記告訴姜闌，今晚的她真的非常漂亮。
他想，她應該也非常期待來參加今晚的活動。
姜闌和Petro坐上車，直接回公司。
這段時間人人都在加班，周末也不例外。劉辛辰、唐靈章、陳亭都在公司，劉辛辰打電話叫NNOD的人也直接到VIA辦公室。
在車上，姜闌連續掛斷好幾個打進來的電話，然後她主動打給PIN的宋豐。
宋豐接電話的速度有點慢。
姜闌說：“宋總，不好意思禮拜天晚上打擾你。”
宋豐說：“沒事兒，我剛在陪小孩兒玩，沒第一時間聽到手機響。什麽事兒？”
姜闌說：“可能你還沒看到VIA的微博熱搜詞條。”
宋豐說：“稍等。”
10秒後，宋豐說：“我看到了。你有什麽需求？”
姜闌說：“我需要PIN現在立刻協助撤掉正在投放中的VIA/Quashy廣告物料。所有App的開屏、展示類banner、付費信息流，微信的朋友圈廣告和優雅大圖，OTV的貼片，OTT的開機，全部以最快速度下線。”
宋豐說：“我讓團隊和各個媒體平臺的代理同學們溝通一下，需要一些時間。線上的撤起來相對容易，線下的你什麽想法？”
姜闌說：“也撤。你有什麽辦法？”
宋豐說：“LED可以快速操作，廣告牌難。這樣，我們先把線上的處理掉。你等我回覆。”
姜闌說：“謝謝你。”
宋豐說：“應該的。”
Petro等著姜闌打完電話，然後問她，Lan，你在給誰打電話？說了什麽？
姜闌說，我讓PIN撤掉所有Quashy為VIA拍攝的廣告物料。
Petro說，你這樣不合流程，你需要向Erika匯報，得到她的準許，你才能這麽做。你沒有權力做出任何相關的決定，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姜闌沒有任何反應。
Petro說，這件事情在你眼中有那麽嚴重嗎？這是Quashy的個人行為，她有她的言論自由，VIA作為品牌方不應該做任何行動上的表態。我們為什麽不能讓政治回歸政治，商業回歸商業？
姜闌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為什麽不能？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政治和商業從來無法真正分離。
VIA遇上這樣的危機，姜闌意外嗎？需要意外嗎？有什麽可意外的？
國際時尚品牌在中國市場，類似的翻車案例還少嗎？幾乎每一年，都有不同的國際品牌因為不同的事件和原因踩踏這條紅線，從奢侈品牌到設計師品牌再到快時尚品牌，屢見不鮮。
對中國市場真實的尊重，有幾個國際時尚品牌能夠切實做到？
任何一個國際時尚品牌陷入類似的輿論危機，姜闌都不會意外。
進公司，姜闌直接叫團隊到大會議室。
Petro說，我需要一起參加，我需要知道你們在討論什麽。
姜闌說，Neal和Erika會收到我們討論之後的方案。
Petro說，Lan，這件事情非常重要，你有什麽權力這樣對我？
姜闌說，這件事情非常重要，所以我需要你閉嘴。
大會議室裏，Ken用微信語音把奔明的小朋友們加進來。
不到短短一小時，奔明已經做好了一版“VIA品牌代言人辱華”在國內主流社交媒體平臺上的輿情總結。
Ken讓他的人同步將這份總結翻譯成英文，制成VIA內部匯報用的標準deck。
他抽空和姜闌說：“現在所有媒體方發過來的詢問我們怎麽說？先統一保持沈默，等你們global出官方的press release再看？”
姜闌點頭。
Ken說：“上海大秀的傳播預熱，本來都已經安排好媒體下周陸續發稿了。但是現在沒有一家願意繼續的。還有邀請來看秀的那一堆頭部明星，人家的經紀和宣發都要瘋了，簡直了，我現在就是個接電話機器人。闌姐，這些事情都要怎麽處理？”
姜闌不應該再碰和上海大秀相關的任何工作。
但是她說：“盡量請所有媒體和藝人都先等兩天，看看品牌方的動作，再做決定。”
晚上11點，姜闌把VIA中國Mam關於此次品牌輿論危機的匯報deck發給陳其睿過目，內含這次事件發酵的起因經過和完整時間線，在中國社交媒體上的輿情匯總概括，事件對品牌聲譽的影響預判，事件後續進程的高可能性預測，以及VIA中國區針對此事件的訴求。
陳其睿批允她將這份deck發給Erika並抄送他本人。
姜闌發出郵件。
在deck中，VIA中國區向global提出三個訴求：
1. VIA需從總部層面立即終止和Quashy在全球範圍內的一切合作 2. VIA需要在中國品牌官微及Ins官方賬號發布正式聲明，堅定表態Quashy的任何辱華言論都無關於VIA品牌的對華立場 3. 上述兩點需要在2天之內完成
發完郵件，姜闌盯著電腦屏幕。
她很清楚，她也知道陳其睿同樣很清楚，要讓SLASH總部一次性做到這3點，不啻於天方夜譚。
這件事情甚至連Erika也沒有決策權。一切涉及到政治立場和公司表態的事情，都牽扯著投資者利益和集團股價漲跌，這需要SLASH集團的Corporatemunications部門來做內部評估分析，並由集團CEO做最終決策。
作為local員工，姜闌已經表達了她在這一刻所應該表達的一切。除了等待，她在這一刻沒有其它能做的。
劉辛辰給姜闌拿來一盒色拉。
時間很晚了，她一邊按著化妝棉卸眼妝，一邊問姜闌：“闌姐，總部應該很快就能給出解決方案吧？”
在劉辛辰的認知中，這種危機對品牌而言簡直是天大的事情。入行沒多久的她，對國際奢侈品總部的決策模式還抱有天真的幻想。
姜闌沒有戳破劉辛辰的天真。
她吃了兩口冷色拉，問：“如果VIA總部不作為，你會對這裏失望嗎？會想要離開嗎？”
劉辛辰點頭：“當然啊！”
姜闌看看這個年輕的女孩子。她家境殷實，可以說走就走，不必為生計發愁。可是VIA所有的門店一線員工呢？有多少人在用這份工作養家糊口，每月房貸，父母養老，孩子教育……她們都能像劉辛辰這樣瀟灑地說走就走嗎？
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扁平的兩極，有無數人都活在無數的立體現實中。
陳其睿看了眼時間，晚上11點35分。
現在是紐約的周日上午。姜闌發出去的郵件還沒有得到Erika的回覆。
陳其睿剛剛結束和SLASH集團中國區負責Government Relationship的何肖遙的電話。何肖遙的父母在外交系統，從小在北京長大，後來移居德國，再後來回到中國上海，先後在幾家跨國集團任職，負責集團中國區的本地政府關系。
何肖遙和陳其睿認識多年，他在電話裏說：“只要不是自己找死，沒哪個國際品牌真會被政府掐死。稅收還要不要了？就業率還在不在乎了？”
何肖遙說的當然是實話。
在中國，外資企業雖然只占2%的比重，卻貢獻著近20%的整體稅收，同時還解決著小半個億中國人的就業問題。像SLASH這樣的大集團，事件發生後，該受的敲打肯定會受，但風波一過，該獲得的支持也仍然少不了。
當然，一個大的前提不可或缺：涉事品牌必須要拿出該有的正確態度來，否則就是何肖遙口中的找死。
陳其睿提醒他：“政府那邊該走的流程，該打的招呼，你不能不做。”
何肖遙說：“行了行了。老陳，你還來叮囑我？這事兒現在應該是你最糟心。”
何肖遙相當地了解陳其睿。
陳其睿是多professional的一個人？他就算是已經決定要走了，那也是要站完最後的這班崗再走。
晚上11點55分，Erika打電話到陳其睿的中國手機號。
陳其睿接起，Erika。
Erika說，Neal，VIA China現在面臨的輿論危機我已經知道了。Corporatemunications的人周日不工作，我無能為力。
陳其睿說，你應該尋求Josh的幫助。
Erika說，Josh在和家人休假，你難道不知道嗎？我嘗試了很久，據說他在游艇上，我很難聯系到他本人。
陳其睿說，你給我打電話的目的是什麽。
Erika說，Lan發來的那三個訴求，你非常清楚，總部不可能滿足。VIA只是SLASH集團的一個品牌，中國市場也只是SLASH全球的一個市場，雖然它很重要，但它不能代表全部。VIA如果發布官方聲明終止和Quashy的所有合作，你認為歐美市場的消費者會怎麽看待這個品牌？就算是Josh做決策，他也需要平衡全球市場。
陳其睿說，所以？
Erika說，所以，我需要第二套方案，我需要確保VIA上海大秀能夠如期成功舉辦。
陳其睿說，Erika，你到現在還在想著VIA的上海大秀嗎？如果我是你，我會考慮在這次處理失當的情況下，VIA需要被驅逐出中國市場多少年，才能再找機會重新回來。VIA只是SLASH集團的一個品牌，但它在中國的輿論危機有很大的可能會波及到集團的全品牌矩陣。中國市場只是SLASH全球的一個市場，但它的戰略關鍵性，是任何一個其它的奢侈品市場都無法相提並論的。
Erika沈默著。
陳其睿說，所以，沒有第二套方案。Lan發給你的三個訴求，是目前能夠讓VIA中國區免於陷入更大災難的唯一途徑。
半夜2點，總部還沒有任何回覆。
姜闌讓團隊和NNOD的人先撤。
丁碩那邊已經快要瘋了，他被徐鞍安的各大粉絲後援會負責人逼著給出一個公司對於此事的態度，但是丁碩沒有等到VIA的態度，他能有什麽態度？
他給姜闌下了最後通牒：周一中午12點前，如果VIA還沒有任何表態，那麽徐鞍安會宣布和VIA解約。
姜闌表示知道了。
和丁碩講完電話，姜闌拿起私人手機。
童吟和梁梁都給她發來了很多條微信。有關心，有詢問，還有可惜她今晚沒能去成BOLDNESS的活動。
姜闌很累，她沒有精力回覆這些。
她重新打開微博，又看了看目前的輿情現狀。過了12點，大部分人都要休息睡覺，網上的各種聲音逐漸減弱。到目前為止，#VIA品牌代言人辱華# 這個詞條已然替代了 #徐鞍安暴打前男友#，醒目地排在了熱搜第一位。
如果VIA中國區近一周沒有鋪天蓋地地在線上線下投放Quashy的廣告，或許這一次負面輿情不會發酵得如此之快，網友們也不會那麽輕易地將VIA品牌和Quashy本人進行深度捆綁。
網絡上的憤慨和辱罵之聲和姜闌想象中的幾乎沒有出入。
她的手指緩慢地在屏幕上劃動。
這些憤慨，這些辱罵，背後承載著什麽樣的情緒？
國際品牌一面賺著中國市場的錢，一面又踐踏著中國消費者的底線、傷害著中國消費者的感情？這種高傲、這種輕蔑、這種毫無尊重可言的做派，令人憤怒至極？這些是必然的。
還有其它的嗎？
憤怒背後，是否有無力？是否有恨其不爭？
如果今天的時尚奢侈品市場上有值得消費者青睞並選擇的中國品牌，如果中國的消費者沒有被迫過度依賴於歐美奢侈品牌，如果這片市場沒有被歐美奢侈品牌長期統治與支配，類似事件的大眾情緒規模會是什麽樣？或者說，還會有層出不窮的類似事件嗎？
姜闌沒有繼續思考。
她的手指點開特別關註列表。
WT＿G這個賬號今晚已經發了將近一百條微博。
姜闌在裏面找到了很多活動現場視頻。
熱度最高的一條是一幫rapper的cypher，男女都有，現場效果熱血炸裂。
姜闌點開視頻。
Quashy作為rapper在脫口秀節目上diss中國，那麽中國的rapper們就選擇diss回去。這一場臨時主題的全明星cypher，足夠精彩，也足夠熱血。
這很real，也很街頭。
這是費鷹的世界。
姜闌刷完微博，擡起頭，看見電腦郵箱裏有新郵件。
Erika回覆：我需要China team每隔4個小時發送最新的social listening report給我。
這很global，也很奢侈品。
這是姜闌的現實。
淩晨3點半，姜闌離開公司，走出寫字樓。
寫字樓下的臨時泊車道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淩晨的風襲來，姜闌擡手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發。她走到車邊，彎下腰，輕輕敲了敲駕駛位的車窗。
費鷹被輕叩聲叫醒，他本也沒有睡得很沈。
姜闌看著男人睜開眼，微微偏過頭，隔著車窗看清她後，笑了。
車窗被降下來。
姜闌說：“Hi.”
費鷹說：“Hi.”
姜闌趴在車窗邊，她的雙眼裏有開心的光芒：“今晚活動很棒，我看了郭望騰的微博。”
費鷹說：“嗯。”
姜闌說：“你在等我嗎？”
費鷹說：“嗯。”
他的左手從褲兜裏掏出來，伸到姜闌面前：“我在等你。我原本準備在活動結束後，請你再拒絕我一次。雖然你沒去成活動，但我還是不想錯過這個晚上。”
他的手心裏有一枚戒指。
姜闌看看戒指，又看看男人的側臉。
費鷹說：“姜闌。拒絕我嗎？”
姜闌被他逗笑了。他怎麽能這麽酷？又這麽帥？
她很誠實：“我還沒有想好解決方案。”
費鷹點頭，他把戒指塞進姜闌的手心裏：“行。這個你先替我保管著，省得我下次還要再準備道具，成嗎？”
姜闌摸了摸戒指，金屬外層包裹著他的體溫。
她沒有拒絕他的這個小請求。
她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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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掛了電話。
姜闌看著手機。丁碩應該還沒看到新的VIA熱搜詞條。
半分鐘不到，丁碩又打來了。他的氣息沒辦法平穩：“姜闌！你們品牌怎麽回事兒？辱華的詞條是什麽東西？‘VIA品牌代言人辱華’，你們批發代言人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安安辱華了！你們那幫傻逼老外到底在搞什麽？你們準備怎麽處理？這事兒你必須得給我個交代。”
姜闌說 ：“好。”
丁碩說：“現在是晚上8點，你幾點能回我？”
姜闌說：“我不能保證。”
丁碩怒了：“姜闌，你什麽態度？還要合作嗎？”
姜闌說：“你可以選擇和VIA直接解約，這是你們的權利。”
丁碩摔了電話。
姜闌的工作手機一直在響。
Petro問，Lan，到底出什麽大事了？
姜闌回答他，Quashy在美國的一檔talk show上發表了辱華言論，該視頻片段於過去24小時在中國社交媒體上持續發酵，VIA因此被波及，現在中國的網絡輿論正在譴責VIA，強烈抗議品牌和侮辱中國的美國明星繼續合作。
Petro反駁，品牌代言人？Quashy根本不是代言人，她只不過去了兩場VIA的秀，拍了一條VIA的全球廣告而已。
姜闌說，普通消費者並不會仔細區分這之間的區別，你和我都不必自欺欺人。
Petro皺了皺眉，說，我需要向Erika匯報。
他走去一旁打電話。
姜闌把一直在響的工作手機放在一邊，找出私人手機，打電話給費鷹。
費鷹很快接起：“闌闌。你到了嗎？”
姜闌說：“費鷹。我在外面，你可以出來一下嗎？”
費鷹說：“好。”
姜闌低頭，把手機放回包裏。她站在活動場地外面，聽著裏面傳出熱鬧喧囂的音樂與人聲，情緒一下子變得異常煩躁。
這個夜晚，她原本很期待，也原本不該如此。
費鷹很快走出來。
他今天和平常沒有什麽差別，一身基本款，球鞋，只是頭發重新剃了，比之前短了不少。他在夜色裏看見姜闌，對她微微笑了。
姜闌快步走過去，直接抱住他。
她貼著他溫熱的胸膛：“對不起。”
費鷹握住她的腰，低頭詢問：“怎麽了。”
姜闌說：“我沒辦法參加今晚的活動了。我真的很抱歉。”
她推開他，把手機微博打開，找到VIA詞條下的Quashy辱華視頻，讓費鷹直接看。
費鷹看完，手指上下劃動幾下，然後看向姜闌：“不用道歉。你先去忙你的。回頭再說。好嗎？”
姜闌望了一眼活動場地的入口處，又看一眼費鷹：“好。”
費鷹看著姜闌離開。
他收起臉上的笑意，轉身走回活動內場。
一進去，費鷹擡頭，看見王涉就杵在入口處。後者往他身邊瞟了兩眼，發問：“人呢？”
費鷹說 ：“她有事兒，來不了。”
王涉說：“哦。那今晚活動結束後你還求不求婚了。”
費鷹說：“廢什麽話。”
王涉被嗆得巨不爽，但他忍住了沒罵回去，他沒必要和這種心情下的費鷹battle。費鷹直接繞過他，走進去。
之前來看活動場地，費鷹看中了戶外的露臺區域。在他的計劃中，等今天晚上的活動散場後，他準備在那裏向姜闌求婚。
上一次的求婚過於沖動和草率，他搞砸了，他希望能夠彌補，他為今晚做好了一切準備。
這是一個對他而言很有意義的夜晚，他希望她能夠分享他所取得的成就、見證他向理想靠近的每一步，他更希望這個夜晚能夠變得更加有意義，哪怕她會再一次拒絕他的求婚，他也一定要做這件事。
但是姜闌有屬於她的battlefield。
費鷹必須尊重，理解，支持。
今晚來活動的都是圈子裏的熟人，更是費鷹這十幾年來結交的各路朋友。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你成為一個bboy，那麽你就會認識更多的bboy，然後他們會帶你去結識各種各樣的DJ和MC/rapper；你去各個城市比賽，那麽你就會認識來自天南地北的crew的兄弟們；你做breaking crew，那麽你就一定會需要有個writer來幫你塗個隊名，你認識了一個writer，那麽你就會認識更多玩街頭藝術的兄弟們；你給breaking crew做衣服，那麽你就會認識一群懷抱相似志趣想要做街牌的人。這些交情，不分貧窮富有，不分知名與否，一日是兄弟，終身是兄弟。
這個文化在幾十年前的誕生便始於一場party。今晚費鷹在這裏做了一場純粹的零商業party。
楊南正在露臺上和廣州的一個特牛逼的breaking crew創始人聊天，外面有晚風吹進來，場內熱鬧喧囂，一群rapper正在cypher，場面一度熱血。
王涉今晚帶了童吟來，他沒多餘的工夫搭理兄弟們。郭望騰和梁梁坐在角落裏互相指手畫腳的，不知道在吵些什麽。
有人從身邊走過，和費鷹打招呼：“牛逼啊YN！”
對方是個小有名氣的rapper，他身上穿著BOLDNESS x LUME的聯名T。
費鷹很短暫地笑了一下。
他的手伸進褲兜裏，摸了摸裏面的一枚戒指。
他剛才忘記告訴姜闌，今晚的她真的非常漂亮。
他想，她應該也非常期待來參加今晚的活動。
姜闌和Petro坐上車，直接回公司。
這段時間人人都在加班，周末也不例外。劉辛辰、唐靈章、陳亭都在公司，劉辛辰打電話叫NNOD的人也直接到VIA辦公室。
在車上，姜闌連續掛斷好幾個打進來的電話，然後她主動打給PIN的宋豐。
宋豐接電話的速度有點慢。
姜闌說：“宋總，不好意思禮拜天晚上打擾你。”
宋豐說：“沒事兒，我剛在陪小孩兒玩，沒第一時間聽到手機響。什麽事兒？”
姜闌說：“可能你還沒看到VIA的微博熱搜詞條。”
宋豐說：“稍等。”
10秒後，宋豐說：“我看到了。你有什麽需求？”
姜闌說：“我需要PIN現在立刻協助撤掉正在投放中的VIA/Quashy廣告物料。所有App的開屏、展示類banner、付費信息流，微信的朋友圈廣告和優雅大圖，OTV的貼片，OTT的開機，全部以最快速度下線。”
宋豐說：“我讓團隊和各個媒體平臺的代理同學們溝通一下，需要一些時間。線上的撤起來相對容易，線下的你什麽想法？”
姜闌說：“也撤。你有什麽辦法？”
宋豐說：“LED可以快速操作，廣告牌難。這樣，我們先把線上的處理掉。你等我回覆。”
姜闌說：“謝謝你。”
宋豐說：“應該的。”
Petro等著姜闌打完電話，然後問她，Lan，你在給誰打電話？說了什麽？
姜闌說，我讓PIN撤掉所有Quashy為VIA拍攝的廣告物料。
Petro說，你這樣不合流程，你需要向Erika匯報，得到她的準許，你才能這麽做。你沒有權力做出任何相關的決定，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姜闌沒有任何反應。
Petro說，這件事情在你眼中有那麽嚴重嗎？這是Quashy的個人行為，她有她的言論自由，VIA作為品牌方不應該做任何行動上的表態。我們為什麽不能讓政治回歸政治，商業回歸商業？
姜闌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為什麽不能？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政治和商業從來無法真正分離。
VIA遇上這樣的危機，姜闌意外嗎？需要意外嗎？有什麽可意外的？
國際時尚品牌在中國市場，類似的翻車案例還少嗎？幾乎每一年，都有不同的國際品牌因為不同的事件和原因踩踏這條紅線，從奢侈品牌到設計師品牌再到快時尚品牌，屢見不鮮。
對中國市場真實的尊重，有幾個國際時尚品牌能夠切實做到？
任何一個國際時尚品牌陷入類似的輿論危機，姜闌都不會意外。
進公司，姜闌直接叫團隊到大會議室。
Petro說，我需要一起參加，我需要知道你們在討論什麽。
姜闌說，Neal和Erika會收到我們討論之後的方案。
Petro說，Lan，這件事情非常重要，你有什麽權力這樣對我？
姜闌說，這件事情非常重要，所以我需要你閉嘴。
大會議室裏，Ken用微信語音把奔明的小朋友們加進來。
不到短短一小時，奔明已經做好了一版“VIA品牌代言人辱華”在國內主流社交媒體平臺上的輿情總結。
Ken讓他的人同步將這份總結翻譯成英文，制成VIA內部匯報用的標準deck。
他抽空和姜闌說：“現在所有媒體方發過來的詢問我們怎麽說？先統一保持沈默，等你們global出官方的press release再看？”
姜闌點頭。
Ken說：“上海大秀的傳播預熱，本來都已經安排好媒體下周陸續發稿了。但是現在沒有一家願意繼續的。還有邀請來看秀的那一堆頭部明星，人家的經紀和宣發都要瘋了，簡直了，我現在就是個接電話機器人。闌姐，這些事情都要怎麽處理？”
姜闌不應該再碰和上海大秀相關的任何工作。
但是她說：“盡量請所有媒體和藝人都先等兩天，看看品牌方的動作，再做決定。”
晚上11點，姜闌把VIA中國Mam關於此次品牌輿論危機的匯報deck發給陳其睿過目，內含這次事件發酵的起因經過和完整時間線，在中國社交媒體上的輿情匯總概括，事件對品牌聲譽的影響預判，事件後續進程的高可能性預測，以及VIA中國區針對此事件的訴求。
陳其睿批允她將這份deck發給Erika並抄送他本人。
姜闌發出郵件。
在deck中，VIA中國區向global提出三個訴求：
1. VIA需從總部層面立即終止和Quashy在全球範圍內的一切合作 2. VIA需要在中國品牌官微及Ins官方賬號發布正式聲明，堅定表態Quashy的任何辱華言論都無關於VIA品牌的對華立場 3. 上述兩點需要在2天之內完成
發完郵件，姜闌盯著電腦屏幕。
她很清楚，她也知道陳其睿同樣很清楚，要讓SLASH總部一次性做到這3點，不啻於天方夜譚。
這件事情甚至連Erika也沒有決策權。一切涉及到政治立場和公司表態的事情，都牽扯著投資者利益和集團股價漲跌，這需要SLASH集團的Corporatemunications部門來做內部評估分析，並由集團CEO做最終決策。
作為local員工，姜闌已經表達了她在這一刻所應該表達的一切。除了等待，她在這一刻沒有其它能做的。
劉辛辰給姜闌拿來一盒色拉。
時間很晚了，她一邊按著化妝棉卸眼妝，一邊問姜闌：“闌姐，總部應該很快就能給出解決方案吧？”
在劉辛辰的認知中，這種危機對品牌而言簡直是天大的事情。入行沒多久的她，對國際奢侈品總部的決策模式還抱有天真的幻想。
姜闌沒有戳破劉辛辰的天真。
她吃了兩口冷色拉，問：“如果VIA總部不作為，你會對這裏失望嗎？會想要離開嗎？”
劉辛辰點頭：“當然啊！”
姜闌看看這個年輕的女孩子。她家境殷實，可以說走就走，不必為生計發愁。可是VIA所有的門店一線員工呢？有多少人在用這份工作養家糊口，每月房貸，父母養老，孩子教育……她們都能像劉辛辰這樣瀟灑地說走就走嗎？
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扁平的兩極，有無數人都活在無數的立體現實中。
陳其睿看了眼時間，晚上11點35分。
現在是紐約的周日上午。姜闌發出去的郵件還沒有得到Erika的回覆。
陳其睿剛剛結束和SLASH集團中國區負責Government Relationship的何肖遙的電話。何肖遙的父母在外交系統，從小在北京長大，後來移居德國，再後來回到中國上海，先後在幾家跨國集團任職，負責集團中國區的本地政府關系。
何肖遙和陳其睿認識多年，他在電話裏說：“只要不是自己找死，沒哪個國際品牌真會被政府掐死。稅收還要不要了？就業率還在不在乎了？”
何肖遙說的當然是實話。
在中國，外資企業雖然只占2%的比重，卻貢獻著近20%的整體稅收，同時還解決著小半個億中國人的就業問題。像SLASH這樣的大集團，事件發生後，該受的敲打肯定會受，但風波一過，該獲得的支持也仍然少不了。
當然，一個大的前提不可或缺：涉事品牌必須要拿出該有的正確態度來，否則就是何肖遙口中的找死。
陳其睿提醒他：“政府那邊該走的流程，該打的招呼，你不能不做。”
何肖遙說：“行了行了。老陳，你還來叮囑我？這事兒現在應該是你最糟心。”
何肖遙相當地了解陳其睿。
陳其睿是多professional的一個人？他就算是已經決定要走了，那也是要站完最後的這班崗再走。
晚上11點55分，Erika打電話到陳其睿的中國手機號。
陳其睿接起，Erika。
Erika說，Neal，VIA China現在面臨的輿論危機我已經知道了。Corporatemunications的人周日不工作，我無能為力。
陳其睿說，你應該尋求Josh的幫助。
Erika說，Josh在和家人休假，你難道不知道嗎？我嘗試了很久，據說他在游艇上，我很難聯系到他本人。
陳其睿說，你給我打電話的目的是什麽。
Erika說，Lan發來的那三個訴求，你非常清楚，總部不可能滿足。VIA只是SLASH集團的一個品牌，中國市場也只是SLASH全球的一個市場，雖然它很重要，但它不能代表全部。VIA如果發布官方聲明終止和Quashy的所有合作，你認為歐美市場的消費者會怎麽看待這個品牌？就算是Josh做決策，他也需要平衡全球市場。
陳其睿說，所以？
Erika說，所以，我需要第二套方案，我需要確保VIA上海大秀能夠如期成功舉辦。
陳其睿說，Erika，你到現在還在想著VIA的上海大秀嗎？如果我是你，我會考慮在這次處理失當的情況下，VIA需要被驅逐出中國市場多少年，才能再找機會重新回來。VIA只是SLASH集團的一個品牌，但它在中國的輿論危機有很大的可能會波及到集團的全品牌矩陣。中國市場只是SLASH全球的一個市場，但它的戰略關鍵性，是任何一個其它的奢侈品市場都無法相提並論的。
Erika沈默著。
陳其睿說，所以，沒有第二套方案。Lan發給你的三個訴求，是目前能夠讓VIA中國區免於陷入更大災難的唯一途徑。
半夜2點，總部還沒有任何回覆。
姜闌讓團隊和NNOD的人先撤。
丁碩那邊已經快要瘋了，他被徐鞍安的各大粉絲後援會負責人逼著給出一個公司對於此事的態度，但是丁碩沒有等到VIA的態度，他能有什麽態度？
他給姜闌下了最後通牒：周一中午12點前，如果VIA還沒有任何表態，那麽徐鞍安會宣布和VIA解約。
姜闌表示知道了。
和丁碩講完電話，姜闌拿起私人手機。
童吟和梁梁都給她發來了很多條微信。有關心，有詢問，還有可惜她今晚沒能去成BOLDNESS的活動。
姜闌很累，她沒有精力回覆這些。
她重新打開微博，又看了看目前的輿情現狀。過了12點，大部分人都要休息睡覺，網上的各種聲音逐漸減弱。到目前為止，#VIA品牌代言人辱華# 這個詞條已然替代了 #徐鞍安暴打前男友#，醒目地排在了熱搜第一位。
如果VIA中國區近一周沒有鋪天蓋地地在線上線下投放Quashy的廣告，或許這一次負面輿情不會發酵得如此之快，網友們也不會那麽輕易地將VIA品牌和Quashy本人進行深度捆綁。
網絡上的憤慨和辱罵之聲和姜闌想象中的幾乎沒有出入。
她的手指緩慢地在屏幕上劃動。
這些憤慨，這些辱罵，背後承載著什麽樣的情緒？
國際品牌一面賺著中國市場的錢，一面又踐踏著中國消費者的底線、傷害著中國消費者的感情？這種高傲、這種輕蔑、這種毫無尊重可言的做派，令人憤怒至極？這些是必然的。
還有其它的嗎？
憤怒背後，是否有無力？是否有恨其不爭？
如果今天的時尚奢侈品市場上有值得消費者青睞並選擇的中國品牌，如果中國的消費者沒有被迫過度依賴於歐美奢侈品牌，如果這片市場沒有被歐美奢侈品牌長期統治與支配，類似事件的大眾情緒規模會是什麽樣？或者說，還會有層出不窮的類似事件嗎？
姜闌沒有繼續思考。
她的手指點開特別關註列表。
WT＿G這個賬號今晚已經發了將近一百條微博。
姜闌在裏面找到了很多活動現場視頻。
熱度最高的一條是一幫rapper的cypher，男女都有，現場效果熱血炸裂。
姜闌點開視頻。
Quashy作為rapper在脫口秀節目上diss中國，那麽中國的rapper們就選擇diss回去。這一場臨時主題的全明星cypher，足夠精彩，也足夠熱血。
這很real，也很街頭。
這是費鷹的世界。
姜闌刷完微博，擡起頭，看見電腦郵箱裏有新郵件。
Erika回覆：我需要China team每隔4個小時發送最新的social listening report給我。
這很global，也很奢侈品。
這是姜闌的現實。
淩晨3點半，姜闌離開公司，走出寫字樓。
寫字樓下的臨時泊車道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淩晨的風襲來，姜闌擡手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發。她走到車邊，彎下腰，輕輕敲了敲駕駛位的車窗。
費鷹被輕叩聲叫醒，他本也沒有睡得很沈。
姜闌看著男人睜開眼，微微偏過頭，隔著車窗看清她後，笑了。
車窗被降下來。
姜闌說：“Hi.”
費鷹說：“Hi.”
姜闌趴在車窗邊，她的雙眼裏有開心的光芒：“今晚活動很棒，我看了郭望騰的微博。”
費鷹說：“嗯。”
姜闌說：“你在等我嗎？”
費鷹說：“嗯。”
他的左手從褲兜裏掏出來，伸到姜闌面前：“我在等你。我原本準備在活動結束後，請你再拒絕我一次。雖然你沒去成活動，但我還是不想錯過這個晚上。”
他的手心裏有一枚戒指。
姜闌看看戒指，又看看男人的側臉。
費鷹說：“姜闌。拒絕我嗎？”
姜闌被他逗笑了。他怎麽能這麽酷？又這麽帥？
她很誠實：“我還沒有想好解決方案。”
費鷹點頭，他把戒指塞進姜闌的手心裏：“行。這個你先替我保管著，省得我下次還要再準備道具，成嗎？”
姜闌摸了摸戒指，金屬外層包裹著他的體溫。
她沒有拒絕他的這個小請求。
她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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