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童吟伸手一摸，王涉瞬間跌落夢境。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在女人手中微微地一抖。

那一晚的夢太真實了。四周一片黑暗，他抱著童吟說了一句非常可笑的話，她輕輕地揉他的耳垂，然後他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腕，極度迫切而渴望地想要得到她的撫慰。他還咬了她。在某個令他發狂的時刻，她把柔軟的臉頰貼上他的肩頭，他狠狠地咬住了她的脖子。

然而就算再真實，夢也只是夢。

王涉太清楚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了。有哪個男人能在發著高燒的情況下硬得起來？他那一場春夢，足夠心旌搖蕩，也足夠荒唐滑稽。

面對現實中的童吟，王涉攥住她的手腕，扯開她的手。這個女人憑什麽認為他就可以被她隨意揉弄捏搓？他只要一想到微信對話框裏那一排紅底白色的感嘆號，就更加覺得做夢的自己可笑。這個女人吃他的飯，坐他的臉，一不順意就拉黑他，還有比她更作更壞的女人嗎？這樣一個又作又壞的女人，又怎麽可能在跨年夜跑去他家照顧他。

王涉松開童吟的手腕：“你以後少對我動手動腳。”

童吟氣炸了。

她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男人。

姜闌在新年清晨的電話裏說得一點都沒錯，像王涉這樣的男人，對女人的忠誠度不可能高，如果童吟還沒完全喜歡上他，那麽不妨看看其他更好的選擇。

有一個這麽冷靜理性的閨蜜是童吟的幸事。

童吟對王涉說：“我今晚是來找你的嗎？你出現在我面前幹什麽？剛才是誰先動手的？”

她的煙還在地上，這個男人管太多。她才不要過這麽憋屈的日子。跨年夜去照顧他的自己真是腦子壞掉了。

王涉不響。

童吟瞪了他兩眼，直接拿出手機打車。她很快叫到車，在穿馬路前沖他扔下兩句話：“你別再自作多情了，全世界就剩你一個男人了嗎？更何況這個世界上除了男人，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女人。”

ZT坐在V1裏。

她看見臉色鐵青的王涉，很友好地沖他招了招手：“Hi.”

王涉走過去，他壓著怒氣：“你有病？剛才叫我去後門是什麽目的？你和她睡過了嗎？”

ZT“噗嗤”笑出聲：“你管我和她睡過了沒？你愛上她了？”

王涉真他媽想罵人。

在店裏磅礴的音浪中，他走近ZT兩步，低頭盯住這個霸占著他的卡座的女人：“你要是只想玩玩，你別碰她。明白嗎？”

ZT的表情很無辜：“我不明白。你愛上她了？”

王涉冷冷地和ZT對視：“你到底想幹什麽？”

ZT劃拉兩下手機，把屏幕轉向王涉：“這周六有音樂會哦。好巧，下周六和下下周六也有。反正店裏現在周六也不營業了，不如我們一起去聽音樂會？”

全世界的女人都沒一個好東西。

王涉轉身走回辦公室。

愛？

問出那句話的ZT不明白，童吟在王涉身上找的從來不是愛，她索要的只是墮落的快感。

至於王涉愛不愛童吟。

還有比這更無關緊要的問題嗎。

童吟半夜發來的微信，姜闌清晨才看到。

童吟在微信裏罵王涉：裝病裝失憶的混蛋男人！我脖子上被他咬的印子還沒消呢！

姜闌給她發了一個起不來床的小兔子表情包。

論混蛋男人，姜闌也有話講。

半夜吵架吵到太晚，她說不要做，要睡覺。費鷹把她的睡裙扯下來一半，他一邊埋下頭親吻她的乳房，一邊說：闌闌，別氣了，生氣對它不好，讓我親親，就不氣了好嗎。她推了幾下他的肩膀沒推開，反而被他親得舒服極了。親到後來，她用腳尖踢了幾下他的腹肌，叫他過來也讓她親親。

姜闌回憶著昨夜。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費鷹的枕頭裏。

聞著男人留下的味道，她縱容自己多睡了10分鐘。

在機場休息室，費鷹給陸晟打了個電話。

陸晟剛起床沒多久，正在外面晨跑。他一邊調整步速，一邊按下耳機鍵：“費鷹。”

費鷹說：“陸晟。有個事兒。”

陸晟說：“你說啊。”

費鷹說：“你把溫藝的入職日期往後推一推，成嗎？”

陸晟說：“成啊。這個職位我之所以著急，不也是因為擔心費問河哪天突然就鬧事兒嗎？”

費鷹說：“我明白。”

陸晟說：“怎麽了，姜闌那邊有難處？”

費鷹說：“嗯。她昨天知道這事兒之後，晚上和我吵了一大架。”

陸晟納悶：“我之前不就告訴你了？怎麽她昨天才知道？你沒和她說？那我白告訴你了？”

費鷹說：“我給忙忘了。”

陸晟無語，費鷹自己當老板當慣了，人的事情在他這兒向來一言堂，根本想不到別人會有的難處。陸晟久經職場，他說：“行我知道了。這回怪我，這種事兒你和我們的視角不一樣，以後我多提醒著你。”

費鷹說：“也不怪你。”

陸晟說：“老婆生氣了要哄啊。你會不會哄啊？”

費鷹想說，姜闌還不是他老婆。但陸晟這麽說，他卻一點兒都不想糾正對方。他說：“我用得著你操心這事兒嗎？”

陸晟邊跑邊笑：“行行，那先掛了。”

姜闌一到公司，就看到桌上擺著超大的一束鮮花。她拿起花上的卡片，是費鷹送的，高淙幫忙給訂的。

這束花的體積是跨年音樂會給童吟那束的兩倍，實在是太誇張了。

公司裏人來人往，都被這束花吸引著目光。姜闌team裏的小姑娘們紛紛致以八卦的眼神，大家已經聽說了姜闌有男朋友的消息，現在則進一步地驗證了姜闌的確有男朋友的事實。

看著這一大束花，姜闌只有尷尬。

她一點都不喜歡在眾人面前秀恩愛，她也一點都不喜歡這種cliché的哄人方式。這個男人完全不擅長道歉，姜闌想起當初那道“原諒我”的甜點，只能搖搖頭，叫陳亭和劉辛辰來幫忙，把這束花拆了，分給公司裏平常有養鮮花習慣的同事們。

姜闌最後只留下了一朵花。

這朵花被她插在桌上的筆筒裏。

她給這一朵花拍了張照片，然後抿抿唇。

11點半，Vivian通知姜闌可以來見陳其睿。

經過一夜的思考，姜闌認為就溫藝跳槽去壹應資本一事，她應該對陳其睿做出必要的解釋。她主動請Vivian幫忙約老板的時間。

昨晚的吵架中，費鷹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如果陳其睿不相信姜闌，那是他的問題。

但姜闌是否信任陳其睿，這是她的選擇。

進陳其睿辦公室，姜闌先開口：“老板。”

陳其睿點頭：“坐。”

姜闌坐下。她很連貫地說出想好了的話：“YN Capital確實是我男朋友的公司，但是他們給溫藝出offer一事，我事先並不知情。老板，我不希望這件事被你誤會。”

陳其睿看了她幾秒。

他說：“如果你事先知情，你會怎麽做？”

姜闌沈默。

她很清楚，就算事先知情，她也不會叫費鷹不要給溫藝出這張offer。她對溫藝的處境始終抱有某種程度的同情，如果叫姜闌選擇，她永遠也成為不了陳其睿。

十幾秒後，姜闌說：“如果我事先知情，我會主動向你和HR披露。”

陳其睿說：“但你不會阻止它的發生。”

姜闌承認：“我不會。”

陳其睿說：“你講這些，是為了證明你對我的信任嗎？”

姜闌說：“是。”

陳其睿又看了她幾秒。

他說：“姜闌。你最近對公司和你個人工作的滿意度如何？”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姜闌怔住。

陳其睿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和下屬閑聊的人。他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問題，背後都有動機。

下一秒，她想到了零諾。孔卻雖然承諾過100%的confidentiality，但是任何保證撞上陳其睿，都不可能100%的滴水不漏。

姜闌猶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陳其睿是否已經聽說了什麽。就像當初溫藝在外面看機會，她不一樣也能從何亞天口中聽說嗎。

姜闌從來都沒真正了解過她的這位老板。她無法預測他會如何對待開小差的下屬。面對這個問題，她無法做到和盤托出。

如果陳其睿是要測試她的忠誠度，那麽姜闌無愧於心。

她說：“老板，幾個月前我來找你為Cecilia要加薪，當時講到staff retention，你問過我一個問題，我沒有回答。”

陳其睿說：“那麽你現在要回答嗎？”

姜闌對上他明銳的目光。

「今天你來和我討論staff retention，你的想法就是靠錢嗎？你的leadership在哪裏？靠錢留下來的員工的loyalty能是什麽樣的？」

「你姜闌今天還留在VIA沒走，是什麽原因？是錢嗎？你在外面找不到package更好的工作嗎？」

姜闌說：“老板，能讓我留在VIA不走確實不靠錢。我有野心，你也知道我的野心。你讓我接手電商業務，用我自己的野心把我牢牢地拴在這裏，但這不是根本原因。”

她一字一句：“我選擇繼續留在VIA的理由，是你。”

陳其睿說：“你講這些，是為了證明你對我的忠誠嗎？”

姜闌說：“是。”

陳其睿的表情和語氣都沒有任何變化。

他說：“我知道了。”

下午4點左右，餘黎明手裏握著一沓文件來找姜闌。

他把門關上，說：“姜闌。”

姜闌很少主動關門，她只有和餘黎明談很confidential的人事問題時才會保證不被打擾。

她說：“什麽事？你講。”

餘黎明抽出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關於你的競業協議，公司新增了補充條款。這是更新後的協議文件，你需要簽署。”

姜闌拿過這幾張紙。

她匆匆掃過，目光落在新增條款處。

除了24個月競業期不變，她在離開VIA的12個月內，不能以任何直接或間接理由招聘她目前部門中的任何員工。

姜闌擡起目光：“只針對我？”

餘黎明聽得出她的語氣，解釋說：“你誤會了。所有的function head都需要簽署，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公司需要控制整體員工流失率，如果每個leader走的時候都要帶人走，公司怎麽辦？這一點你要理解。”

姜闌把這份協議扔回桌上：“公司這樣要求員工，你們HR覺得fair嗎？”

餘黎明說：“你覺得不fair？我和你講，Neal已經帶頭簽了這份更新後的競業協議。老板要是哪一天離開VIA，他自己照樣一個人都帶不走，限期36個月。你現在還覺得不fair？”

姜闌看著餘黎明，說不出話。

她一直都知道陳其睿是個fair的人。但她沒想過，陳其睿為了讓他的first line心甘情願地簽署這樣的協議，竟能做到這個地步。

陳其睿，是姜闌繼續留在VIA的理由，又不僅僅是姜闌繼續留在VIA的理由。

在姜闌的設想中，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夠一直追隨陳其睿這個老板。如果陳其睿有一天選擇離開VIA，那麽她願意跟他一道走。

但是現在的這份協議，讓姜闌對陳其睿的忠誠，變成了一個笑話。

餘黎明向姜闌遞上筆。

姜闌接過，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她拔開筆帽，在新的競業協議文件的最後一頁左下處，簽下了自己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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