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吟一鬧別扭，姜闌就沒有辦法。

睡覺前，姜闌深深思考，像梁梁那樣的潑辣可愛，和像童吟這樣的嬌氣可愛，究竟哪一種更可愛。她想了半天沒有結論，但內心深處卻對這些可愛生出羨慕，她很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夠像這樣去肆意表達情緒。

但這對姜闌而言難於登天。

次日周五。

一大早到公司，Vivian就通知姜闌去陳其睿辦公室開會，說是老板們已經和日韓兩國的高層們開完了通氣會。姜闌看了一眼時間，8點一刻。她真心佩服陳其睿和Erika，在這樣的年紀還能以這樣的強度和速度推進工作，這讓姜闌倍感壓力。

走進陳其睿辦公室，姜闌一眼看見了Petro。他居然來得比她還要快。看來這場全面升級後的亞洲scale的大秀，對每個人的吸引力都成倍增長。

陳其睿叫姜闌坐。

Erika簡單地向姜闌和Petro分享了高層會議的結論：日本和韓國明年Mam預算轉撥給中國區的具體金額，兩國針對這個項目會各自成立內部的task force以提供支持，項目在未來幾個月中的關鍵進程點，以及最終的完整目標要求。

這位美國女人只用了短短兩天的時間，就完成了這一切。姜闌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做的，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做的。如此強悍的資源整合能力、跨國溝通協調能力、對大局的掌控力和對項目落地的推動力，令姜闌嘆服。

而成功驅動Erika完成這一切的陳其睿，此刻正坐在他會客區的專屬沙發位上，神色如常。

Petro應Erika的要求，取消了原定今天飛回紐約的行程。他將轉道飛東京，然後再飛首爾，代表Erika去和兩國的Mam負責人當面做項目的具體溝通。再之後，他被要求回紐約打包行李，然後再次飛回上海office，在這裏繼續他的日常工作，一直到明年3月的大秀落幕。

這樣一場規模的大秀，Erika需要放一個她100%信得過的人在中國一線替她盯著項目進程，合情合理。陳其睿沒有反對。姜闌更不可能反對。

當著姜闌和Petro的面，陳其睿對Erika表示了感謝。Erika說，不客氣，這個項目的最終成功還需要各方的collaboration和teamwork。

這兩個詞說起來多麽容易。

對於這樣一場規模的大秀，內部和外部，總部和各國，有多少個不同的團隊會被卷進來，每個團隊的背後又代表著怎樣不同的利益，要真正做到用團隊精神來協同合作，是非常大的挑戰。

這樣的挑戰，是陳其睿野心的具象表現。他為VIA中國區要來了前所未有的高光可能性，同時也為他的團隊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和難題。

姜闌背著這些壓力和難題走出陳其睿的辦公室。

她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然後才給Vivian撥了電話。她問：“後續每個月的all-agency meeting，老板需要參加嗎？”

Vivian困惑：“你剛剛怎麽不直接和Neal說？”

姜闌說：“還是麻煩你幫忙確認。”

大秀規模整體升級，Erika要求IDIA總部投入更高級別的人員進入這個項目的日常管理，IDIA對此作出了承諾。季夏作為IDIA中國區的GM，被要求放更多時間和精力在這個客戶和項目上。

Erika建議，至少每個月都需要有一場all-agency meeting，做多方信息的匯總同步和確認。

陳其睿表示同意。

在他的辦公室裏，姜闌沒問她不該問的話。

自從上次被間接敲打後，姜闌就再也不允許自己犯任何自作聰明和自以為是的毛病。贏得陳其睿的信任和授權不是容易的事，她丁點都損失不起。

任何涉及到季夏的問題，姜闌都決定按照標準流程，一問一步，不走捷徑。

Vivian很快問回來了答案。她說：“老板說，看你是否需要他出席。”

姜闌謝過Vivian。

她給季夏發了一條微信，詢問季夏這邊的最新項目人員配置和安排，順便也和季夏確認後續開會她是否會親自出席。

季夏回覆姜闌：

【看你是否需要我出席。】

有些事不該姜闌想，有些感慨也不該姜闌發。

但她仍然忍不住地覺得，在某些時刻，季夏和陳其睿真的是天生絕配。

這天晚上，費鷹發微信問姜闌，這周的工作忙完了嗎，周六什麽安排。姜闌把要和梁梁約會的事情告訴了他。

費鷹看了好一會兒姜闌的回覆。

在她的世界中，事業顯然比愛情重要，朋友顯然比男人重要。

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心情面對這個事實。

這樣的姜闌，是費鷹非常喜歡的姜闌。

但這樣的姜闌，又是讓費鷹非常不甘心的姜闌。

最後費鷹說：

【周六晚上等你們結束，我去接你好嗎。】

姜闌回得很快：

【好。】

姜闌想見費鷹嗎？非常想。

但這種想念足以讓她忽略難得交到的新朋友嗎？不太可能。她相信費鷹能夠理解。

姜闌看了看她回覆的那個字，隨後想到梁梁的可愛，又想到童吟的可愛。她有些猶豫。幾十秒後，姜闌努力嘗試了一下。

她又給費鷹補發了一個表情：

【圖片】

周六上午，姜闌補了個覺。下午，她和梁梁見面，陪梁梁去逛了幾家上海的獨立買手店，然後吃了個晚飯，晚飯後又繼續逛了幾家，等到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去了746HW。

梁梁今天沒約郭望騰和孫術一起來，她一路都牽著姜闌的手，女孩子的手摸起來真的好舒服喔。

到746HW的時候，將近11點，正是周末非常熱鬧的時候。

梁梁站在店門口撥出一個電話。

很快有人出來接她。

來接梁梁的是個女人，她的酷和性感分外張揚。姜闌很快認出了她就是之前那支「女DJ是什麽」紀錄片裏的DJ ZT。

梁梁很開心地和ZT擁抱，然後把她介紹給姜闌。

姜闌本準備伸手，但ZT湊近一步，直接給了姜闌一個熱情的擁抱。她貼在姜闌耳邊說：“你怎麽這麽好看。”

這個女人有著侵略性的性吸引力，哪怕她是個女人。

梁梁笑得彎下了腰：“ZT你就別鬧她了嘛！”

ZT笑嘻嘻地松開了姜闌。

三個女人坐進卡座。

ZT點了酒，梁梁也點了酒，ZT問姜闌要什麽，姜闌說可以點一份鹵肉飯嗎。店裏的男孩子搖搖頭，說：“我們店現在不做鹵肉飯了哦。”說完就走開了。

梁梁很不能理解：“王涉今天不在店裏嘛？”

ZT說：“他在。”

梁梁問：“那怎麽不給做鹵肉飯？”

ZT笑得有點意味深長：“他不樂意就不做呀。”

梁梁立刻說：“男人都好沒意思喔！”當然，這個結論要排除傻乎乎只會貼大花花的郭望騰。

快到12點的時候，姜闌看了看手機。她在晚飯後再一次問了童吟，但童吟一直沒回她的微信。

ZT去打碟，梁梁跑去舞池，玩得正嗨。

姜闌在此刻又想起第一次跟著費鷹來這裏的場景。那是她第一次撫摸他的腰，當時男人皮膚的觸感和溫度到現在她都記得很牢。

他今晚一直在等她。

她開始思考，應該找個什麽樣的時機和梁梁提出要走，才能不掃大家的興。

但姜闌還沒想好，她就看見了從門口走進來的童吟。

童吟今天非常漂亮。雖然她平常已經很漂亮了，但今天的她讓姜闌感到驚艷。童吟穿著她沒見過的裙子，戴著她沒見過的首飾，化著她沒見過的妝。

童吟一聲不響地坐進卡座。

姜闌摸了摸她微卷的長頭發，又撓了撓她的腰。

童吟說：“做什麽？”

姜闌說：“確認一下你的心情。”

童吟面無表情地往旁邊蹭了蹭：“我好著呢。”

大約過了一刻鐘，店裏的男孩子端來了一份鹵肉飯。

姜闌看著這碗號稱本店不做了的鹵肉飯，很驚訝。驚訝過後，姜闌問童吟：“為什麽你可以擁有鹵肉飯？”

童吟說：“沒為什麽。”

她把男孩子叫住，把碗一推：“我不吃哦。油太多。難吃。”

男孩子摸摸鼻子：“我們老板今天特意交代後廚少放油了。”

童吟反正就是不肯吃。

男孩子只好把碗收走了。

男孩子走後，姜闌想到第一次來時，費鷹說找“主廚”點菜，和她吃到的那碗鹵肉飯。她又想到帶童吟來的那次，沒有鹵肉飯的菜單，和後來她們吃到的鹵肉飯，還有來打招呼的王涉。她對比了今晚剛才的那碗。

姜闌看著童吟：“那個男孩子說謊了，這裏的鹵肉飯都是他們老板王涉親自下廚做的，你不知道嗎？”

童吟轉回頭，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姜闌說：“你老實交代，為什麽你可以擁有鹵肉飯？”

這場“逼供”僅僅開了個頭，就被打斷了。

梁梁和ZT回來了。

童吟一看見ZT，眼神立刻亮了。她還記得上次「女DJ是什麽」的活動之夜，這個才華和性感雙雙橫溢的女人的演出是多麽的大膽精彩。

姜闌只好暫時放棄質問童吟，她主動介紹幾人互相認識。

梁梁好熱情地握了握童吟的手，很開心地說：“你的手也好軟喔！”

ZT說：“是嗎？讓我也摸摸。”

童吟主動把手伸給了ZT。

ZT盯著童吟的眼睛，她的笑容帶了點深意：“我好像見過你。你是不是之前來玩，坐過V1的卡座？”V1的卡座，是王涉的。

童吟點點頭。她感到自己的手心被ZT撓了撓。那感覺像羽毛輕拂，又像蚊子叮咬，讓她克制不住地癢。

她忍不住坦白內心：“我上次來，看了你的演出。你有一對非常非常美麗的乳房。我的印象很深刻。”

ZT笑著把童吟拉近了點，問她：“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洗手間？”

ZT帶童吟去的是僅限工作人員使用的洗手間，不分性別。

洗手間裏的香薰味道讓童吟有點暈。她不確定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火辣的ZT。

ZT把門關上。

對著洗手臺前面的鏡子，她把童吟的手拉起來，按在自己的胸上，笑著問：“你想摸摸嗎？”

童吟一剎那覺得更暈了。

王涉推開洗手間的門。

隔間外，洗手臺前，正對鏡子，站著兩個女人。

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叫人：“ZT。”

ZT聞聲回頭，她笑了：“我沒鎖門嗎？”

王涉不響。他的目光透著十分的不耐煩，洗手間的門被他拉開，他的意思很明確。

ZT松開童吟的手，整理了一下上衣，笑著離開。

王涉松開門把手。

這扇門失力後自動合上，發出很重的響聲。

鏡子前的女人看起來既欲又蠢。

王涉心頭的火氣瞬間躥高。他想到了那碗剛剛被這個女人退回來的鹵肉飯。他也萬萬沒想到這個女人能在這裏和ZT亂搞。

她到底是有多饑渴？男女不分？見人就要？是多久沒有過性高潮？

隔著半米不到的距離，童吟在鏡子裏盯著王涉。

男人的頭發顏色又重新染了，新色配上他這一張臉的五官，在洗手間的光線下顯出點狠。他抱著胸，小臂的肌肉線條堪稱完美。

這個男人擁有要人命的性感。

童吟感受著這樣的性感，想到了上一次她是怎樣被這個男人侮辱智商和性欲的，又是怎樣眼睜睜看著這個男人頭也不回地甩開她走掉的，她的憤怒幾乎要突破天際。

這種男人，難道她會想要和他認真談朋友嗎？怎麽可能？！她就真的只是想和他睡幾覺而已。

但他居然還看不上她。他為了不讓她糾纏，甚至能在硬著的時候說出他不行這種鬼話。

童吟簡直要恨死了。

這情緒之中，還裹雜著她越想要卻越得不到、越得不到就越想要的不甘，以及一股莫名其妙卻揮之不去的深深委屈感。

王涉是來上廁所的。他向隔間走去，路過童吟身邊，略停了停。他瞥她一眼：“女人的乳房摸起來感覺好嗎？”

這話中的譏諷瞬間點燃了童吟一直壓抑的怒火。

童吟對上王涉的目光。

然後她把自己的裙子肩帶拽下來，又把內衣的肩帶拽下來，露出了她的一對乳房。

憤怒中的童吟挑釁說：“你自己摸摸看？”

如果要用一種食物來形容，王涉在這一刻只能想到紅寶石的奶油小方：柔軟馨甜，乳白如雪，櫻桃飽滿。

他的身體反應很明顯。

童吟看著王涉走近。

他擡起了胳膊。

就這一個動作，童吟就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在一秒之中幻想了很多幕場景，每一幕都讓她頭皮發麻。

但王涉沒給她任何幻想成真的機會。

他捏住她的肩帶，往上拉起，將她的乳房完整塞回衣物中。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肩膀皮膚，不到兩秒。

然後王涉冷笑了一下：“我摸過的還少嗎？”

說完，他轉身進了隔間。

童吟所有的怒火瞬間化成了水。

她被王涉活生生地氣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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