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56.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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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梁來上海出差接受媒體專訪,孫術跟著一起過來,幫忙對接媒體那邊,做前後的協調和溝通。

在飛機上,孫術把對方編輯擬好的采訪提綱先拿給梁梁看。因為費鷹對媒體端的多年低調,BOLDNESS內部沒有專業負責媒體溝通和品牌公關的人,孫術在這方面的判斷力和專業性別說半桶水了,連十滴都夠嗆。

梁梁看了半天,有點不滿意:“為什麽他們的問題一大半都是在問YN的個人問題啊?不是說好了這次的采訪主要是聊品牌和產品嘛?”

這次的這家媒體在街頭文化和潮流圈內的地位相當重要,它於13年前創立於香港,後來在上海成立編輯、廣告、商務、制片等鏡像部門,是少有的在國際街頭潮流圈內能有一定話語權和影響力的華人媒體。之前BOLDNESS先後發布「女人是什麽」系列和「無畏WUWEI」女裝子品牌,國內的潮流媒體蜂擁而來,孫術左挑右選,又和費鷹商量確認,最終選擇了這家做獨家專訪。面對這樣的重要媒體方,孫術拿捏不準和對方的溝通尺度,他一方面擔心委屈梁梁,一方面又擔心得罪媒體。這事兒他真是辦得別扭極了。

梁梁現在很不開心。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尖:“等下飛機之後,我找闌闌問問該怎麽辦喔。”

孫術有點遲疑:“這樣好嗎?把費鷹的女朋友扯進咱們的事兒裏面?”

梁梁更不開心了:“我找她是因為她是我的好朋友!你們男人看女人的角度能不能立體一點嘛!女人又不是只能是誰的女朋友和老婆!”

孫術撓了撓腦袋。他其實一點那方面的意思都沒有,但是他又惹梁梁不高興了。

把Erika和Petro分別送回酒店後,姜闌帶著唐靈章在大堂吧坐下,點了些簡餐和喝的,作為晚飯。

其實大堂吧隔壁就是西餐廳,這間酒店的晚餐自助很不錯,唐靈章有點向往,但是姜闌顯然不準備花這麽多時間用來吃飯。這幾天的日程安排很緊張,姜闌對團隊工作的容錯率相當低。在這一點上,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她在一定程度上“繼承”了陳其睿的風格。

唐靈章扒拉著色拉,試著打聽:“闌姐,咱們電商的人招得怎麽樣啦?”

姜闌回答:“還在看。”

唐靈章說:“哦,好的。那,Cecilia要走是真的嗎?”

姜闌擡眼看她:“你問過她這個問題嗎?”

唐靈章搖頭。

姜闌說:“Team裏的人都聽說這件事了嗎?”

唐靈章點頭。

姜闌對唐靈章的忠誠度有把握,她從來不撒謊,也沒什麽不好的心眼。姜闌說:“Lynn,你也是people manager,什麽事可以問,什麽事該放在心裏,你不是小朋友。”

唐靈章拿茶杯捂手:“那我在這方面就不太成熟嘛。”

姜闌說:“但你得逼自己成長。不能總是這樣。”她對唐靈章抱有更高的期待,不論是工作,還是領導力。

唐靈章嘴上答應著:“好吧。”

被動成長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變得成熟更是要犧牲很多情緒上的自由,唐靈章不是做不到,她只是不太想。誰不想活得輕松自在些呢?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成為陳其睿或者姜闌這樣的人呀。唐靈章覺得,她不在乎自己會成為什麽樣的人,她只在乎做的事是不是自己真正喜歡的。但她不可能對姜闌說出這些話。

很快吃完飯,姜闌和唐靈章一起步行回寫字樓。

在樓下閘機處,兩人碰上剛剛離開公司的溫藝。三個人互相打了個招呼,沒說多餘的話。進電梯後,唐靈章擡眼看姜闌,姜闌的表情很平常。

溫藝辭職的事情,後來的處理過程很標準。姜闌和餘黎明和她談話,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一個表達公司的惋惜和難處,一個表達公司的政策和立場。溫藝當年入職時既然簽署了重點崗位的競業協議,那麽公司就不可能把它當做廢紙一張。

和陳其睿需要的結果一樣,溫藝只能turn down她手裏現在的這個offer。

談話結束後餘黎明先離去,姜闌和溫藝繼續留在會議室裏。兩個人心裏面都很清楚,這道信任的裂縫已經存在,也絕無可能再恢覆如前。

姜闌當時問:“Ceci,你家裏的情況還好嗎?如果有急事需要用錢,我可以幫點忙。”

溫藝並不買賬,但做PR出身的人可以把面子做得很好看:“闌姐,謝謝你。我知道這件事你也很為難。我既然同意留下來,就肯定會一如既往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別的事都是我自己的私事,沒必要給公司和你添麻煩。”

姜闌看了她一會兒:“好。明年三月的大秀,你還是跟著我一起做,好嗎?”

溫藝也看了姜闌一會兒,她說:“行吧。”

那次談話之後,餘黎明迅速叫他的獵頭開始做confidential search,在行業內尋找合適替代溫藝目前崗位的候選人。

姜闌對此不置可否。

溫藝找非競品的高薪機會,不容易;餘黎明那邊招人,不會快。

姜闌不急。

這兩天都在外面跑,案頭的工作只能留到晚上統一處理。唐靈章回來就在和之前那家臨時掉鏈子的數字媒體平臺打電話,溝通明天的workshop安排。她手把手地幫對方不會講英文的替補同事改deck,然後又表示她將協助對方一起完成這次的workshop。唐靈章很心累。其實像VIA這種國際奢侈品牌每年的廣告投放預算對於平臺而言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但是平臺方看重這些國際大牌的影響力,指望靠這些客戶來拔高自家的調性,所以不管怎樣也願意配合唐靈章的各種要求。但是,唐靈章仍然很心累。

等處理完,唐靈章和姜闌打了個招呼:“闌姐,我先走了。”

姜闌點點頭,她的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打字。

唐靈章關心她:“你還有事啊?我能幫點什麽嗎?都這麽晚了。”

姜闌搖頭:“不用,你回去休息吧。明早見。”

唐靈章答應著,拿上手袋走了。

其實姜闌早就忙完工作的事了,她這會兒在忙的是梁梁的事。

回公司沒多久,梁梁就給姜闌發來了求助:一篇來自某家頭部潮流媒體的編輯采訪提綱。梁梁對它有很多的不滿意,最不滿意的就是她不希望對方把註意力聚焦在Bboy YN身上。梁梁還投訴,說孫術完全不懂該怎麽和媒體溝通,她很不開心!

姜闌請她等一等。

工作處理完,姜闌打開這份采訪提綱。她從頭看到尾,然後直接在上面做出必要的改動。在這之前,她已經好些年沒有親自做過這一類的基礎工作了。在幫梁梁忙的過程中,姜闌忍不住疑惑,她真不知道費鷹是怎麽想的,整個BOLDNESS居然連個像樣的品牌公關都不放。

或許這就是玩街頭的人的個性。

這就叫酷。

姜闌對著屏幕微微笑了。這笑有點溫柔。

關於BOLDNESS,關於「女人是什麽」,關於「無畏WUWEI」,在過去這段時間,姜闌沒有落下任何一條同它們相關的重要內容。這篇采訪提綱她調整得很順暢。調整完成後,她還給大部分問題添註了回答方向,供梁梁參考。在這些問題中,她特意留空了幾個,讓梁梁自由發揮。

在把這份文檔發給梁梁時,姜闌還寫了一段和媒體溝通提綱調整的話術,請梁梁讓孫術照此發給對方。隨後她又提醒梁梁,可以提前準備一份自己的bio和一些照片。

最後,姜闌對梁梁說:

【面對媒體和大眾,如果你期待被人喜歡,那麽就要做好被人討厭的準備。】

梁梁站在FMAK的店外,把姜闌發來的內容一一轉發給孫術。孫術看完,感嘆:“專業啊,牛逼啊。”

梁梁沒說話,她的目光盯著FMAK臨街櫥窗玻璃上貼的一朵很大的立體花花。她很開心地笑了。

孫術留意到她的神色,順著看過去。他揣起手機:“老郭在店裏,我們進去吧。”

梁梁說:“喔。”

孫術帶頭走進去。

下飛機後,他提議帶梁梁去吃夜宵,梁梁表示可以叫上郭望騰一起嘛。孫術沒反對,他叫司機直接開來這裏。

這會兒已經快到閉店的時間了,郭望騰在店裏等他們過來。他正蹲在地上倒騰一個新做的藝術裝置,很是全神貫註,連身後有人走近都沒察覺。

“老郭。”孫術的聲音先傳來。

郭望騰扭過頭,立刻咧嘴笑了:“你們來了啊。”他目光移去孫術旁邊的梁梁臉上:“想吃點兒啥啊?火鍋?”

梁梁指了指櫥窗玻璃上的那朵大花花,問:“你幹嘛貼這個呀?”

郭望騰納悶:“你上次不是說喜歡我做的這一堆3D紙花兒嗎?你來上海,我用花兒歡迎你啊。”

梁梁垂下眼:“喔。”

郭望騰還蹲著,他補充:“咱們不都是好兄弟嗎。”

梁梁彎腰,伸出手指,彈了彈他的腦門。

郭望騰立馬捂著腦袋站起來:“幹嘛啊你?”他還向孫術求救:“老孫,你看她動不動就動手!”

梁梁笑瞇瞇地,沒說話。

郭望騰真的是有點傻喔。

姜闌到家時已經很晚。這一天很累。

卸妝洗澡後,她去臥室把小硬拿起來,摸摸這裏,再摸摸那裏,最後捏住它的耳朵半天不松手。

當工作壓力很大時,姜闌傾向一個人獨處。不管一個人的空間有多小,她的能量總可以在這樣的獨處中得到恢覆。她並不擅長在另一半面前釋放壓力和求得撫慰,那樣的方式反而會徒增她本就不小的壓力。

和費鷹在一起,很快樂,這毋庸置疑。

但她仍然需要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空間和時間。

而當工作壓力很大時,姜闌的性欲也會隨之高漲。這就導致了一個矛盾:她既希望一個人獨處,又希望費鷹能夠在她身邊。

姜闌抱著小硬。

她使勁地揉了揉它的腰。

她很想在睡覺前給費鷹打個電話,但她中午已經給他打過一個沒話找話的電話了。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麽愚蠢。

姜闌感到自己和費鷹剛認識時的矯情心理又憑空出現了。

她應該轉移一下註意力。

費鷹的微信發來時,姜闌剛剛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他問:

【你能給我發幾張照片嗎。】

姜闌一手握著抽屜的金屬柄,一手捏住了手機。

沒多久,姜闌就回覆了。

剛洗完澡的費鷹點開微信,他想,他女朋友不管發來什麽樣的照片,肯定都非常漂亮,非常可愛。

但當他看清微信對話框裏的圖片——

她拍了一張雙腿的照片。那是他最喜歡的部位。她的睡裙淩亂地堆在大腿下面,他可以想象得出她此刻不著寸縷。

費鷹渾身的血在這一瞬間燥了。他的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搓弄了一下屏幕上的大腿根。他的某些記憶被鮮活地挑動了。

姜闌:

【你也能給我發幾張照片嗎?】

她又跟了一句:

【然後再給我打個電話好嗎?】

費鷹打來電話。

姜闌接起:“費鷹。”

費鷹在那頭說:“嗯。”

姜闌按了免提,她切回到照片。他的腹肌在夜晚的光線下太性感了,這對於她而言是無上的誘惑。

費鷹聽著姜闌的呼吸聲,問:“你在做什麽?”

姜闌沒回答,她很輕地提出要求:“你可以說些話嗎?”

費鷹頓了一下,問:“什麽話。”

姜闌說:“每次你摸我的大腿根的時候,說的那些話。還有在那之後,說的其它話。我想聽。”

費鷹的無言像沈默的火山。

大約20分鐘後,費鷹走進淋浴間,擰開花灑。他重新沖了一遍澡。

沖澡的時候,他和姜闌沒掛電話,手機放在洗手臺上,語音接著浴室裏的藍牙音箱,她在那頭可以聽到細微的水流聲。

姜闌此時的聲音變得很困軟:“費鷹。”

費鷹沒說話。

她就安安靜靜地等他沖完。

後來費鷹在擦頭發的時候,姜闌又開口:“你穿上衣服了嗎?”

費鷹還沒穿,但他說:“穿了。”

姜闌的笑聲傳過來,在浴室裏響著悶悶的回音。她說:“那你脫了好嗎?我還在看你的照片。我又濕了。”

費鷹覺得他這第二遍澡又白洗了。

鏡子裏,男人停下擦頭發的動作,把毛巾丟去一旁。他的雙手按在洗手臺的邊緣,後背的肌肉繃得有些緊。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闌闌。你有完沒完?”

只有鏡子知道,男人在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的笑意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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