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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 別院 “居雲岫,你不能這樣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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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聲轔轔, 陽光從窗外篩進來,一縷縷地掠過面前黑茸茸的腦袋,居雲岫盯著這一頭半指長的黑發, 心底躥開一股麻意。

戰長林因她半晌不動, 抓起她的手, 要帶著她摸一摸。

居雲岫慌張地掙開。

戰長林擡頭。

日光裏, 居雲岫抿緊嘴唇,神情竟是戰長林前所未見的古怪。

一個不太理想的想法在心裏閃過, 戰長林唰一下坐直,戴回鬥笠。

“不好看?”

鬥笠一壓,他那雙眼睛更顯炯炯有神,似有些氣惱,又似有些緊張。

居雲岫挪開眼,不回答。

戰長林便知道結果了,失望後, 嘁一聲。

明明是她上回嫌棄光頭手感不好,他才辛辛苦苦地蓄頭發, 結果頭發蓄成, 她又嫌棄了。

戰長林越想越不高興, 道:“以前也不知道是誰天天誇我頭發好,每次醒來都要撓我頭,不給撓還要生氣。”

居雲岫頰上一熱,瞪回他,偏反駁不得。

她以前的確很喜歡摸戰長林的頭, 原因除他頭發黑亮柔順,摸起來手感確實極佳外,還因他腦袋渾圓, 頭骨生得極好。

居雲岫還記得第一次摸他頭時是十二歲那年,他在田裏抓泥鰍,頭發散了,便借口手臟,硬跑來找她綰發。她半推半就地應承,結果一摸上他散開的長發,心裏就怦然一動,等給他綰完發時,心也給他偷走半顆了。

戰長林從她渺遠的目光裏看出回憶之意,悶氣這才消散一些,靠在車窗上,問回正事:“趙霽倒戈了?”

居雲岫斂眸:“沒有。”

戰長林意外,想到趙霽離開漱玉坊時怒發沖冠的模樣,道:“那他撤人是什麽意思?”

居雲岫道:“暫時息兵。”

戰長林眉頭一皺。

居雲岫便把漱玉坊裏的情形具體地給他說了。

戰長林並不知道裏面情況竟會有這樣驚險,聽完以後,多少心有餘悸,想到事情的起因,又肅然道:“他怎會知道你要來漱玉坊取耳環?”

居雲岫推測道:“我身邊一直有他的耳目,也許這個局,早在我進他書齋時就已布下了。”

耳環一事,看似關於心月,實則是趙霽監控、證實她是否跟太歲閣相關聯的最佳契機,今日他敢帶著扈從前來圍捕,多半就是已經掌握她跟太歲閣聯絡的痕跡了。

戰長林順著居雲岫所言細想,先前按下的擔心又滋蔓開來,這一次,如果不是他誤打誤撞,假公事之名跑來找她,後果真不堪設想。

念及此,戰長林盯住居雲岫,誠懇地道:“還好我來了。”

居雲岫便是怕他拿此事邀功,聞言又抿住唇。

戰長林語氣果然愈發驕傲:“你就不謝一謝,誇一誇?”

居雲岫道:“扭轉乾坤的只是心月的信物,你叫閣裏的人送來也一樣。”

換而言之,即是他根本不重要。

戰長林哼道:“他們再快,也不會有想見你的我快。”

明明是一句情話,卻給他講得展耀軍功似的,居雲岫臉上又一熱,岔開話題:“你是怎麽找到心月的?”

戰長林才不上她的當,跟著往下算賬:“你為何不回我的信?”

居雲岫:“……”

戰長林目光攫著她,誓不罷休的樣子。

居雲岫沈吟半晌,道:“太忙。”

戰長林道:“忙到寫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居雲岫想到今日收到的那句“負心漢”,道:“為一句無關痛癢的話叫人奔波,不值當。”

這明顯是在指摘某人。

然而某人沒自覺,反而故意曲解:“那也就是說,你對我是有很多句話,而且句句關乎痛癢了?”

居雲岫惱火。

戰長林雙眉一聳,這一回,有恃無恐:“我等你回信,等你回完,我就告訴你,心月是怎麽被找到的。”

日暮,白泉寺三裏外的一處別院裏,樹木繁茂,環境幽深,柵欄前,一人一狗正玩得不亦樂乎。

唯獨琦夜、璨月二人守在院裏,憂心忡忡。

院門外,忽傳來轔轔車聲,二人掉頭一望,一輛熟悉的馬車從槐樹掩映後駛來,駕車的正是扶風。

二人這才換下一臉愁容。

“郎君,快,郡主來了!”

琦夜抱走柵欄前的恪兒,跑到院外,後面緊跟著追來一只小黑狗,汪汪吠叫。

恪兒想到居雲岫怕狗,趴在琦夜肩頭驅趕:“小黑不要來,回去,回去!”

小黑狗收到指令,停在院門口,搖著尾巴,吐著舌頭。

“籲”一聲,馬車應聲停下,琦夜抱著恪兒趕到車前,看到掀簾出來的人後,笑容一僵。

反倒是恪兒眼睛一亮,欣喜若狂。

“戰長林!”

戰長林大喇喇笑,走下來,一把將他從琦夜那裏撈到自己懷裏,調侃道:“小哭包想我了?”

恪兒大聲道:“才不是小哭包!”

聲音像是在生氣,可是笑容忒燦爛,雙手抱著戰長林的脖子,像是抱住了一個稀世寶貝般。

戰長林拿臉蹭他肉嘟嘟的小臉,蹭得他歪開頭,邊躲邊笑。

琦夜木著臉站在一邊,垂眼盯著地上的草,不多時,居雲岫從馬車裏下來,璨月上前伺候,問及漱玉坊裏的情況。

琦夜心裏煩悶,悶著頭杵在原地,等居雲岫喊了兩聲,才回過神來。

“你在想什麽?”

馬車前,居雲岫眼神略嚴厲,琦夜忙挺直身板,回道:“沒有想什麽。”

居雲岫沈默,轉頭向院門口的父子二人望一眼,大概明白了。

思及緣由,心裏驀然有些五味雜陳,居雲岫斂回目光,道:“這段時間,你先陪著恪兒住在這兒,如果有緊急情況,我會派人來通報。”

琦夜聞言,果然別扭:“那,他……”

居雲岫道:“你要是不願意跟他待在一起,可以跟我回趙府。”

琦夜一震,道:“沒有……郎君在哪裏,奴婢就在哪裏。”

照顧及保護郎君是她最大的職責,這種時候,她怎能把郎君丟開。

且還是“丟”到戰長林懷裏。

琦夜道:“郡主放心,奴婢一定會把郎君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居雲岫看著她,到底沒有苛責什麽,每個人都有喜歡與討厭的權利,她無法要求琦夜改變自己的感情。

“時辰不早,今日就在這裏用晚膳吧。”

“是。”

琦夜這次很機靈,應聲後,立刻到院裏安排去了。

居雲岫的目光順著望到小院裏玩耍的二人,眼眸一動。

戰長林居然在給恪兒“展示”他那顆毛茸茸的頭。

夕陽西下,脈脈餘暉透過遮天的樹林,鋪陳在白墻灰瓦的小院裏,恪兒站在柵欄前,摸著戰長林這顆黑茸茸的毛腦袋,滿眼驚喜。

戰長林歪頭蹲著,問道:“如何?”

恪兒咧著嘴笑:“我喜歡。”

戰長林便也咧著嘴笑。

兩個人的虎牙都映在薄暮裏,亮晶晶的。

恪兒摸來摸去,仍然愛不釋手,這時小黑狗搖著尾巴過來了。

恪兒便雨露均沾,先摸摸小黑狗,再來摸戰長林。

戰長林躲開。

恪兒:“?”

戰長林交代道:“以後摸完它不許來摸我。”

恪兒困惑道:“為什麽?”

戰長林解釋道:“狗身上有虱子,你摸它,再來摸我,我頭上也長了虱子,你還喜歡嗎?”

恪兒想也不想:“喜歡呀。”

戰長林一怔,伸手撓頭,撓完道:“可你娘就不喜歡了。”

恪兒大眼睛撲閃。

戰長林到底沒忍心告訴他,還是他娘的喜歡最大。

恪兒眨巴眼睛想了一會兒後,歪頭道:“我阿娘也摸嗎?”

他著實有點想象不出居雲岫摸戰長林腦袋的樣子。

戰長林肯定地道:“當然摸啊,可喜歡摸了。”

恪兒大吃一驚。

戰長林挑眉:“你不信?”

恪兒對戰長林一向是很信任的,可是這廂突然有點迷茫。

戰長林小聲道:“下次我讓她摸給你看。”

不知道為何,恪兒心跳突然“咚”一聲,怪激動的。

他也小聲道:“好。”

戰長林不由笑,心裏美滋滋的,想到居雲岫,便忍不住朝庭院角落一望,這一眼,恰巧捕捉到居雲岫的目光。

戰長林唇角挑得更高。

居雲岫移開眼。

恪兒忽然湊到戰長林耳朵邊,悄聲道:“我給你寫的信,你有沒有收到?”

戰長林回頭:“信?”

眼睛一下亮起來:“你給我寫的信?”

恪兒認真點頭,道:“是呀,今天寫的,跟阿娘一起寫的。”

戰長林精神一下振奮起來:“她也寫信?她給誰寫信?”

恪兒想了想:“不知道,應該是給一個寫字很醜的人吧。”

戰長林:“……”

一群飛鳥從樹林裏振翼而出,天幕那頭傳來曠遠佛聲,是白馬寺裏的暮鼓敲響了。

別院柵欄角落,樹蔭濃郁,擺放著一套樹樁桌凳,坐在上面展眼一望,山外雲霞盡收眼底。

戰長林悄無聲息湊過來,道:“你給我寫信了?”

居雲岫欣賞著天幕美景,懶得理他。

戰長林按捺著狂跳的心:“既然都寫了,幹什麽藏著,不拿給我看?”

居雲岫還是不理他。

戰長林想到自己先前的態度,知道這回是要吃癟了,低咳一聲,試著商量道:“我這兒還有心月寫給趙霽的一封信,內容機密,除我以外,沒人看過。我跟你換,如何?”

居雲岫淡淡道:“心月寫給趙霽的信,跟我有什麽關系?”

戰長林道:“你要策反趙霽,怎能沒有心月的信?”

居雲岫道:“若信有用,剛才就會用上,既然不用,說明此信對策反趙霽一事無益。”

戰長林咬牙。

他發現居雲岫真的是越來越不好“騙”了。

“那我拿恪兒寫給我的信,總可以吧?”

戰長林先退一步。

居雲岫由他退。

“這裏沒有恪兒寫給你的信。”

“不可能,剛才恪兒都說了。”

“他沒有署名。”

戰長林受不住了,正經道:“居雲岫,你不能這樣欺負我。”

居雲岫這才瞄向他。

“我欺負你?”

“對,欺負我,欺負我對你朝思暮想,欺負我對你牽腸掛肚。”戰長林一口氣說完,攤手,“給我信。”

居雲岫抿著唇,沒動。

“不給?”戰長林道,“不給,那我可就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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