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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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的領域展開僅僅展開了一秒鐘, 下一秒就伸手接住了向前栽倒太宰治,順手還接住了從這人掌心滑落下去的獄門疆。

僅僅一秒鐘。

但也就是這一秒。

太宰治感覺自己自己快要瘋了,是真的瘋掉那種, 徹頭徹尾的崩潰, 他就算平時腦袋轉得再快也只是個人類, 就算聰明到被其他人用怪物稱呼他也還是人類,人類、一個普通人類, 而現在他的腦袋被硬生生地灌入了無數信息, 說信息也不對, 他也不知道灌進自己腦子裏面的是什麽玩意。

他想他應該是在尖叫。

比噩夢還噩夢, 比恐懼更恐懼,他眼前全是些不可名狀的怪異景象, 那些東西重重疊疊地交織在一起,他知道自己現在是種全知全視的狀態——但是無法思考——全知全視——無法思考, 精神癲狂到了極致,仿佛頭骨被掀開然後有人硬生生地捅開了他的思維, 裏面脆弱的器官被攪得稀碎, 再被強行捏合起來。

和上一次的無量空處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

五條悟用不會弄疼太宰治身上傷口的力氣把他從後備箱抱了出來,但事實上, 現在他就算把指頭伸進彈孔往外撕扯對方也不會有半點感覺, 比他矮不了多少但是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體軟綿綿地蜷縮在他懷裏,太宰治睜大眼睛, 眼神渙散到根本無法聚焦,淚水止不住地從那兩顆荔枝般的鳶色眼瞳裏大顆大顆落下來,纖長濃密的眼睫更是被眼淚糊得黏在一起, 亂七八糟的。

他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痙攣得快要窒息, 漸漸的臉色也不再蒼白, 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是缺氧瀕死前的狀態,不一會他的整張臉都被眼淚浸泡得濕漉漉的,身體卻抖得厲害,如同剛出殼還沒褪去蓬松羽毛的幼鳥,五條悟把太宰治身上那件礙事的西裝外套扒了下來,伸手一摸這人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全是冷汗。

“都說了讓你閉嘴嘛。”五條悟慢條斯理地笑了笑,用指腹蹭了蹭對方的眼角:“老子受夠了。”

但他再不幹預太宰治就會活活將自己嗆死,他頂開太宰治的齒縫,又塞了兩根手指進去,再揪住那條乖巧的舌頭,這時候他聽見太宰治一直特別亢奮地說著些模模糊糊的囈語,再一聽全是顛三倒四無意義的詞組片段,他壓著舌根再往裏探了點,刺激著對方窄而緊的喉嚨——

太宰治劇烈地幹嘔起來。

但他卻又什麽東西都吐不出來,但這樣太宰治總算不至於把自己弄死,五條悟用指頭夾著那片柔軟的舌頭往外拽了一截,懷裏這人現在簡直是最乖巧的人偶,完全喪失了控制身體的能力,他扯出來就收不回去。

五條悟伸出手理了理那些被汗浸濕的頭發,俯下身親了親對方的嘴唇,又用力咬了一下那截被他扯出來的可憐兮兮的舌尖。

他換了個摟著太宰治的姿勢,空出的那只手去提放在車裏的行李箱,黑色的硬皮箱不算很小,但也不算很大,他從太宰治的衣兜裏找出一根細細彎彎的鐵卡,伸進鎖眼裏轉了轉,一聲輕響,箱蓋向上彈開,裏面裝滿各種型號的槍支和子彈。

五條悟拎著箱子提手,將裏面的東西倒得幹幹凈凈,再將硬皮箱平放在地上,想了想又將那件黑色西裝外套也扔進去墊著,最後才把懷裏的黑發青年放了進去,獄門疆端端正正地放在對方手裏,就像拿著一枚鮮紅的蘋果,對方渙散的目光落在前方,對自己身上及周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所以他並不知道自己正在維持一種多麽不舒服的姿勢,身體被人為擺放著蜷縮起來,手腳也被伸展著折好,五條悟廢了半天功夫才擺弄好,他盯著太宰治這副模樣看了一會,噗嗤笑出了聲。

挺爽的。

不對,太爽了。

等太宰治終於意識終於回爐,第一反應就是他眼睛很疼,第二反應是他舌頭很疼,然後他便意識到自己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舒服的地方,黑暗中他艱難地動了動發麻的腳趾,自己的呼吸熱乎乎地糊在臉上,周圍又擠又緊,密不透風,悶得他呼吸都成了一種折磨。

他似乎是在一個懸空的地方。

腦袋仿佛生了銹的零件,很是遲滯,對危險的感應更是失了靈,但緊接著襲來的失重感讓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到底是種什麽處境。

去他媽的五條悟,太宰治無比冷靜地想。

他輕輕閉了閉眼,強行把滿腔火氣按捺下去,思考著先怎麽擺脫眼下的困境,又盡力移動手臂去摸索箱子的內壁,試圖找到鎖眼,五條悟一聽箱子裏面的動靜就知道太宰治醒了,但他偏要裝著不知道,悠悠閑閑地提著手提箱,還去甜品店買了一杯糖分爆表的奶茶,想了想,又買了一杯。

五條悟重新買了套和季節相符的衣服,心血來潮又模仿太宰治買了件黑色大衣,逛過街角又把櫥窗裏的那條紅圍巾也一起買了下來,掛在脖子上,時尚的完成度基本靠臉,這種不倫不類的打扮放在他身上卻顯得很是和諧,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會對這位英俊而又顯眼的男人投以一瞥。

只是誰也想不到,他提著的手提箱沒有裝行李,反而關著一位年輕的黑手黨,那個隨便就能掀起腥風血雨的太宰治。

“羅塞爾酒店,謝謝。”五條悟攔了輛車,中指覆蓋在食指上面,再對手提箱箱面輕輕一彈,面帶笑意:“慢點開,不著急。”

他當然不著急。

太宰治在箱子裏面竭盡全力地掙紮著,但所有掙紮都被硬生生地壓制了下去,無論怎麽看,這只手提箱從外面看也僅僅是一只箱子,一只安安靜靜、不會動彈的箱子,長著蒼藍色眼睛的觸手纏住了他的手腳,順著鉆進身上每一個孔洞,口腔被塞得滿滿當當,喉嚨和食管都塞滿了會蠕動的肉質觸須,牙齒咬著一堆質感無比奇怪的肉,哪怕再難受聲帶也顫動不了一下。

太恐怖了……

真的太恐怖了。

這種過於恐怖的體驗讓他差一點又回到之前那種瘋瘋癲癲的狀態,漆黑的箱子裏,他用力佝僂起自己的身體,竭盡全力地狠狠咬住嘴裏的那截泛著深海氣息的東西,隨即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齒縫間爆開,流淌出一些像是玻璃液一樣的東西——他很快意識到,沒準、可能、應該……

他咬碎了一只眼睛!

太宰治松開齒關,慢慢笑了起來,一點一點地咧開嘴,他懷疑自己一定出了什麽問題——等等,過去多久了?他現在是在什麽地方?劇烈的暈眩和嘔吐感中,他伸著指頭去摸那些奇怪的肉質產物,但摸到的物體有著近乎美妙的圓潤曲線,一些柔軟的毛質在指縫中扇合……眼睛。

——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

他虛虛地掀開著眼皮,視線中又是一只碩大無比的眼睛,蒼藍的色澤,漂亮剔透到不可思議,巨大的眼睛和他近在咫尺,貼得極緊,他一伸手就能觸及那層蒼藍色的虹膜,眼睛周圍繞著行星天體一樣的環,白色、藍色、銀色、黑色、總歸就是這幾種純粹絢爛到嘔吐的色彩,他又緊緊地闔住眼皮。

……眼睛變成了六只。

他真的要瘋了。

不對!憑什麽說他瘋了?誰有資格說他瘋了?他難道不是一出生就活在這片瑰麗絢爛的空間?等等,活在這裏多好啊,他有什麽不滿意的?他大笑著撲在其中一只眼睛上面,突然覺得自己很餓,就張開嘴啃了一口,那只眼珠爆出了一些濕潤粘稠的液體,口感卻一點都不糟糕,很甜,但也不膩,但再要他形容他也做不到了。

五條悟進了酒店房間,才不緊不慢地打開了箱子,裏面那個人不知道為什麽在哼著一些荒誕的調子,又是草履蟲又是彩虹蟲什麽的,全身上下都濕透了,每個毛孔都在流汗,**得像是剛從海裏打撈上來,但還是大笑著抱緊手裏的觸手,那些深紅色的東西在他身上印出一條條淡紅色的痕跡。

白發男人輕巧地打了個響指。

一瞬間所有會動的觸腕全部收了回去,方方正正的立體小方從太宰治身上掉下來,落到地毯上面滾了兩圈,他把還在微弱掙紮的青年從從箱子裏抱出來,太宰治在空中胡亂揮舞著手臂,再被另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攏了回來,兩只手被交疊著摁在一起,在他微弱卻也竭盡全力的反抗面前,那只手卻猶如鋼鑄般紋絲不動,就像捏住了一只剛出生的幼貓。

五條悟擰開一瓶礦泉水,和之前一樣撬開這人的唇瓣,將瓶口湊上去,慢慢傾斜,但失去吞咽反應的人只會呆呆傻傻地張著嘴,一瓶水百分之九十都倒在了外面,他也不著急,特別富有耐心地又擰開了一瓶,能灌進去多少就是多少。

等太宰治再次醒來——他沒法界定自己的狀態,反正意識恢覆以後,第一眼看見的東西鑲嵌著吊燈的天花板,吊燈垂下來的水晶燈飾顆顆圓潤晶瑩,身體突然神經質地戰栗了一下,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之前看到的眼睛也陡然從記憶中浮現出來。

“比我想像得要快嘛。”

他循著那道聲音看去,對方舒適地窩在軟沙發裏面吃甜品,兩條長腿愜意地交疊在一起,那張漂亮的臉突然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接著那人歪了下頭,手指勾著眼罩邊緣向下輕輕一拉,沖著他眨巴了兩下眼睛。

“——現在感覺怎麽樣?”

“……”

太宰治頓了頓,側過臉直接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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