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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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身上所謂的建築工地擦傷, 其實是他炸那棟臨海別墅時,不小心被建築物倒塌迸射出來的碎片所割破的傷口,中原中也一點都不想提這事, 他的搭檔簡直極端得過分, 要麽整日偷懶摸魚給自己樹立廢物人設, 要麽就折騰點大場面讓所有人不舒服。

他本來在自己的公寓裏睡覺, 結果一通電話打進來, 尾崎紅葉像派外賣小弟一樣把他指使去那棟別墅,問題是太宰治炸都炸完了,如果真準備自殺,等他現在過去那人的屍體都已經涼透了, 他一邊惡狠狠地痛罵太宰治這個傻逼最好還活著, 一邊驅使著重力把機車輪胎都磨掉了一層。

“你們站著幹嘛?”

黑蜥蜴的人全都一動不動地站在別墅的大門口, 看著裏面燒得劈裏啪啦, 爆炸還在繼續,水泥柱倒了一根又一根,他楞是沒搞懂這群人是在演哪出,走近一問,才知道已經有人進去了,其他人都等在外面則是那人的命令。

進去的那個人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森鷗外。

中原中也無端覺得有點牙疼, 最後也站在門口一起等, 等沖天火光中出現那個披著紅色圍巾的熟悉人影, 黑蜥蜴的人噤若寒蟬, 下意識地鞠躬低頭行禮。

太宰治被森鷗外扯著衣領和繃帶跌跌撞撞地拽了出來, 大衣沾滿了塵土和血跡, 狼狽得像是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他看得出來太宰治傷的不輕,一瘸一拐的,走路都不太穩。

誰也不知道他們之前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那天港口黑手黨首領身上散發的殺氣幾乎要凝結成實質,另一個人的眼神森冷到了極點,全程雙方沒有任何交流,森鷗外往太宰治脖子上戳了一針,像丟一只臟兮兮的瘦貓一樣把這人扔進了黑色轎車。

沒有司機,車是愛麗絲在開。

……看完這一出,中原中也大概摸清了尾崎紅葉為什麽派自己過來,那位美艷優雅的女性是港口黑手黨高層少有的粘合劑,她在意森鷗外,就連太宰治這種陰郁而又惡劣的小鬼,也或多或少在意著一點,派他過來估計也是想讓他杵在那裏表個態,提醒兩個人都收斂著點。

但切實來說,只是作為旁觀者,他也覺得太宰治和森鷗外之間的狀態太扭曲了。

首領、boss、森先生——這些詞直接能讓太宰治條件反射般地繃緊身體,中原中也有幾次差點以為太宰治很快就要背叛港口黑手黨,不知道為什麽,他對自己的監護人有種近乎憎恨的憤怒。

憎恨不奇怪、憤怒也不奇怪,但這兩種情緒混合在一起,倒是有了一點說不出道不明的意思,太宰治每次去首領辦公室都規矩得過分,鳶色眼睛稍微垂下去一點,恭謹地站在幾米遠的位置,問什麽答什麽。

這兩年太宰治特意隱去了自己的存在感,他當上幹部的時候又太過年輕,偶爾露面也從不攬功,匆匆出現再匆匆離開,時間長了,有些覬覦幹部位置的人自然動了歪心思,即便如此,那些謠言傳播得未免太快,他後來仔細調查過——太宰治不僅不阻止,居然還推波助瀾了一把。

要不是中原中也見過十五歲的太宰治坐在那張象征權力的辦公桌上面晃著腿打游戲,姿態慵懶而又愜意,森鷗外則在旁邊慢條斯理地翻看文件,他沒準真的會相信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

森鷗外的態度也很隱晦,他對太宰治一直有種縱容式的寬容。

但這次太宰治炸掉據點的動靜實在太大,加上他差點弄死自己,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也一起摻和進來,這事再怎麽隱瞞,也還是會有消息傳出去,沒過幾個小時中原中也就接到了一封措辭意味不明的郵件,發件人是a。

他快速掃了一眼,嗤笑一聲關掉了電腦,第二天他照例去完成工作,港口黑手黨已經往關東擴展,勢力範圍愈發的大,這段時間正處於和敵對組織焦灼的狀態,對方組織的首領也不知道是不是昏了頭,居然打起了暗殺的主意,暗殺對象包括港口黑手黨首領在內的一眾高層,恰好那天森鷗外有個秘密會見。

暗殺者毫無疑問是被幹掉了,死在一條陰暗的小巷,他出手的那一瞬間才知道在場的人全是港口黑手黨的異能力者,自以為安全的小巷早就埋伏著無數重火力。

牽著金發女孩的首領踩著一地鮮血走過來,黑色大衣與紅色圍巾被風吹得輕輕擺動,見到他的一瞬間,所有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行禮。

唯獨一個人眼皮都沒掀一下,手插在大衣兜裏,面無表情地對視了回去。

森鷗外慢慢停住腳步,在太宰治對面站定,在場的人都知道昨晚發生的事,年輕的黑手黨幹部臉上神情愈發不耐,見狀,一部分人悄悄擡起眼睛,可事態發展卻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你做的很好,太宰君。”男人輕聲笑了笑:“不愧是我親自委任的幹部,任何時候都會為我和港口黑手黨做出巨大貢獻。”

“是嗎?”

“啊呀,難道太宰君還要懷疑我嗎?”

“別開玩笑了,首領。”

“區區敵對組織——有太宰君作為我的左膀右臂,所有事情一定很快就解決了。”

太宰治倦怠地扯了一下唇角:“謹遵您的命令。”

在眾人的視線下,年輕的黑手黨跟在年長者身後,漫不經心地鉆進那輛黑色轎車,中原中也掃了一圈周圍人的臉,全部神情各異,其中一部分人的臉色更是藏不住的難看,估計晚上回去要睡不著覺,有人這時候才恍恍惚惚地想起一些語焉不詳的舊事。

森鷗外此舉無疑是個警告,對整個港口黑手黨的警告。

即使太宰治整整兩年都沒隱藏在視野之外,他依然是港口黑手黨的幹部,重力使中原中也的搭檔,港口黑手黨首領森鷗外的懷刃。

中原中也在所有人散去之後取了根煙點燃,不禁皺起眉,他對太宰治的了解比其他人更深一些,他不覺得太宰治會為這種待遇而感到榮幸或是愉悅,而太宰治之前輕輕飄飄掃過他的眼神更是如烙鐵般在他腦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雙眼睛沈澱著死寂的黑沈。

沒有一點亮光。

五條悟取下鼻梁上的眼鏡,在手裏輕巧地轉了轉。

從太宰治發現他因為六眼卡機導致身體機能下降開始,就有什麽事發生了,以前五條悟向來討厭插手別人的人生,更討厭對別人強加幹涉,但在太宰治身上,他頭一次打破了自己的準則。

他也不是沒有刨根問底過,甚至還像個變態jk似的悄悄跟蹤過這人幾次,但基本沒走幾步就被這人發現了,再演變成橫濱一日游,他最後不得不挫敗地承認——不是什麽事情發生了,而是有些問題一直都存在,他的視力模糊最多只是最後一根稻草。

太宰治的睡眠時間越來越少,每天晚上都是困到精疲力竭,才能睡上一會,睡著的模樣五條悟瞅著挺像昏迷的,頗有種恨不得一睡不醒的架勢,問題在於這人的狀態誰都無法幹預,畢竟他自己比誰都知道癥結所在,也正是這種時候,太宰治終於籌備著開始寫。

一個字都沒有的那種籌備。

一般人計劃寫一部,無非就是那麽幾個步驟:收集資料、整合、大致擬稿、寫出來。但太宰治不一樣,他籌備表現為為整日整夜地抱著一本破書看,有一次他奪過那本書翻了一遍,再看向太宰治的時候,幾乎以為這人終於瘋了。

那本書空空如也,一個字都沒有。

但太宰治就是能專心致志地盯著它看上一整天,每一頁都能看上很久很久,久到一整晚都保持一個姿勢坐在小桌子前,脊背挺得筆直,鳶色眼眸幽深而又晦暗,五條悟一覺睡醒,走過去一看,還是一頁空白的紙,而太宰治的眼神有種不正常的亢奮,即使被他提溜著按到床上睡覺,這人依然亢奮得要命。

一問,這人高高興興地說,我知道這本該怎麽結尾了。

“開頭呢?”

“沒想好。”

“哪有你這種人,為了一個結尾才寫?”

“因為結尾沒有變數,不會有超越我的計劃的存在,但開頭不一樣,實在是太難寫了。”

太宰治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輕快,多日以來籠罩在他身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但五條悟察覺這人身上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又多了一點,與此同時太宰治每次回來都一身酒氣和香水味,不是他矯情,有的時候他真的挺想抓著這個混賬問個清楚。

——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麽啊?

他煩躁得要命,以至於有一次太宰治敲門進來以後他直接沒忍住心裏的火氣,聽著那些不知所雲的借口更是聽得想讓這人立刻閉嘴。

“——不想說可以不說。”

太宰治短暫地怔楞了一下,像是想笑,唇角揚到一半又不自然地僵住了,最後他沈默地倒退幾步,悄悄擰開門,腳步輕得就像在鞋底裝了肉墊,關門聲音也特別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事後五條悟沒感覺一絲半點的痛快,各種負面情緒混合在一起,連續吃掉三個奶油蛋糕都沒讓他心情好一點。

之後他再沒對這人發過火。

他想著自己幹脆也一走了之算了,但他又覺得他不能這麽對太宰治,可是就算留下來,他照樣拿這人沒辦法,就像他那次發現這人受了傷想拆他的繃帶一樣,太宰治總有各種方法達到自己的目的,最後投降的還是他自己。

那麽……

“五條先生,可以付款了。”打著領帶的中介人員終於辦好了手續,五條悟的思緒被打斷,他重新把眼鏡放回鼻梁,將貼著傑尼龜貼紙的卡遞了過去,又拍了拍那個中介的肩膀,冷不丁地開口。

“你應該是個港口黑手黨,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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