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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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寫了首歌。

他這次寫歌還是隨隨便便按照教科書式的旋律節奏編出來的, 但太宰治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最近這個人毛病是挺多的,五條悟已經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改變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像是北冰洋能沖刷得冰山碎掉的那種深海潛流, 總之,太宰治不知道為什麽對他這首歌特別不滿意。

“你不滿意你倒是說一下什麽地方不好?”

“重寫!”

“寫這玩意即便是我也很費神的!”

“重寫!”

太宰治似乎鐵了心要折騰他, 無論怎樣都一定要他重寫, 決不讓步, 五條悟被他作妖作得頭都要炸了——他寫出的第一版早就賣出去了, 對方相當滿意,但太宰治不一樣, 討好他顯然比滿足世界上最刁鉆的甲方還要難一百倍。

五條悟把鍵盤扔到一邊:“好歹我寫了, 你的呢?你不是要寫?一年多了你的現在在哪?”

太宰治垂著眼睛坐在沙發上, 這個季節他夏天搬回來的月見草早就不開花了, 還死了一盆, 空花盆被太宰治用來倒杯底的茶葉,他去廚房拎了個燒水壺過來,把自己的保溫杯註滿,又喝了一口茶水, 這才擡起頭:“寫什麽, 有什麽好寫的?”

五條悟:“那你還跑出去采風?”

他點開了破筆記本電腦上屬於太宰治的那個文檔,僅僅只言片語就已經能窺見這人斐然的文采,而太宰治則笑瞇瞇地哄他:“這樣才能有靈感呀。”

五條悟滿是厭惡地皺了下眉。

太宰治所謂的采風到底在幹什麽他不清楚,也不想問,但這個采風無疑成了他們吵架的直接原因,而且每一次都是五條悟掀起來的, 在太宰治一身酒精夾雜香水氣息回來的時候, 他老是想著幹脆就把這人扔出去睡大街。

但這樣他也不高興, 太宰治睡大街必然是睡不了多久,睡到一半就被其他人撿了回去,再回來時候他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到味——那種聲色犬馬之後的氣息。

他懷疑太宰治這個逼人是不是有點心理問題,比如說他看過一部電影,裏面的女主角患有習慣性出軌的毛病,但太宰治的病態與自殺主義是組成這個人的一部分,不是影響他的心理問題,而是拋開這些因素太宰治就不能再是太宰治。

在如何將你的貓順毛擼這一課題上,太宰治無疑贏得不能再贏,三兩下將白毛藍眼嬌氣貓捋得尾巴根都舒服直了,五條悟暫時將這人的忘得一幹二凈,又被忽悠著去重新改曲子,改著改著就很煩躁,於是伸手搶過太宰治正打的游戲,叼著一根ocky棍往地上一坐。

太宰治被奪走了游戲機也不生氣,就抱著他那個小保溫杯喝茶,五條悟的餘光能瞥見杯中升騰的霧氣氤氳了這人好看的眉眼,身上的白色衛衣將他穿西裝時的那種慢條斯理的人渣味抹殺得一幹二凈。

雖然五條悟能揪著太宰治那身西裝不間斷地挑剔整整半小時,但平心而論,他還是挺喜歡太宰治這套衣服,特別是把他摁在墻上釘的時候,掰開那兩條套著細羊絨西裝褲的長腿,漂亮的腳踝蒙著一截黑色短襪,鋥亮的小羊皮皮鞋在空中搖搖晃晃——

“你的襯衣呢?”五條悟突然問。

“送去幹洗了。”

五條悟噢了一聲,心不在焉地繼續打游戲,結果一關都沒打完燈泡“嘣——”的一聲,短路得徹徹底底,太宰治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電腦,兩人屏幕驟然一黑,太宰治一下闔住筆記本電腦的蓋子:“你是不是沒交電費。”

五條悟蒙受不白之冤,撈著這個人,照著他的喉結咬了一口,才站起來去檢查電路,但鐳缽街這種地方的電路堪稱亂七八糟,他以前從物理書上汲取的技能壓根派不上用場,太宰治照例手插在兜裏當一個漂亮廢物,最多遞一遞尖嘴鉗。

笑死,壓根修不好。

五條悟修了半天,把稀巴爛的電路修得徹底稀巴爛,最後也只能放棄,互聯網沖浪人沒了電,不亞於魚離開水,他在鐵皮小屋裏面走了一圈又一圈,一會揪點花葉子揉一揉,一會去門口溜達一圈,太宰治和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人雙手交疊枕在後腦,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五條悟自己不快樂,是一定要作的別人也不快樂。

太宰治被他打擾得沒了脾氣,支著身體坐起來,問你到底要幹什麽,五條悟眨了眨那雙蒼藍剔透的漂亮大眼睛,無比純潔地湊上去,幹你?

太宰治懶洋洋地翹了一下唇角,從枕頭底下摸出煙盒,取了根煙用嘴唇銜住,再劃著火柴點燃,全是懶得動隨便你的意思。

……

但停電至少一整晚,這點活動肯定不夠,這個點睡覺對五條悟早得過分了,他向來是熬夜冠軍,但他的睡眠質量比懷裏這人好一萬倍,睡醒以後直接滿血覆活,一低頭,發現太宰治正註視著墻上那扇小窗戶,神情有點倦怠,不知道在看什麽。

這屋子破歸破,采光卻不差,淡白的月光從外面斜斜地照進來,太宰治正好在那點光柱的外面,整個人都籠在陰影裏,那雙鳶色眼睛在沒有光的時候,又黑又沈,顯得冷冷淡淡的。

“外面有什麽嗎?”

太宰治收回視線:“什麽都沒有。”

五條悟卻被窗外吸引了註意力,瞇著眼睛去看,好讓視野更清楚一點:“星星好多啊——快看,今天是這段時間橫濱天氣最好的一天吧。”

停電以後人一下子閑了起來,他穿上鞋去外面站了一會,又興沖沖把像條青花魚一樣沒骨頭的太宰治提溜出去,渺渺繁星,銀河無比壯觀地鋪開,空氣泛著濕涼,五條悟一低頭就發現太宰治壓根沒看天空,而是側著臉凝視著他,那雙他親吻過的鳶色眼眸閃爍著一點莫名的微光。

他第一反應就是晚上吃完蛋糕沒擦幹凈臉。

他用手指蹭了蹭臉,自然什麽也沒蹭到,不知道為什麽太宰治這種神情讓他有點不適應,便笑嘻嘻地將這人壓到了懷裏,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繞著這人耳側柔軟的發絲,另一只手從對方兜裏摸了塊糖塞嘴裏——他的糖罐子基本就是太宰治的衣服兜,什麽時候都能從裏面摸出點糖果。

太宰治任憑五條悟作了半天,忽然聽見頭頂這人悶悶的聲音:“我們換個地方住吧。”

不等他回應,五條悟又繼續說了下去,感覺這事情他已經考慮了很久:“沒有咒力,六眼也用不了,回我原來的世界根本不是短短幾年就能解決的問題,這樣一來我們也沒必要住在這裏,不如換一間高層公寓。”

他們其實沒有一定要過得特別拮據的理由,五條悟一天多半時間都在琢磨咒力和世界轉換之間的關系,沒花多少心思去賺錢,太宰治更是敷衍得過分,他的花錢習慣特別糟糕,總是在第一時間揮霍幹凈,但真要說他們能不能換個地方住——一點問題都沒有。

太宰治一邊慢條斯理地應了一聲,一邊想著還有什麽地方徹底在港口黑手黨的視線之外:“可以,你挑就好。”

五條悟有點出乎意料,他還以為太宰治對這個破地方情有獨鐘,不然他隨便找個清純小姐姐吃點軟飯,也犯不著回這種艱苦地方:“我挑完以後,你來付款?”

“行。”

“我還要去布魯塞爾的天文臺看星星。”

太宰治心想真是讓這人蹬鼻子上臉了,但他將近兩年學到的教訓就是不要陪五條悟作,他根本作不過這只雞掰貓,第二條教訓就是適當保持沈默。

怎麽和昭和年代沒用的丈夫似的。

但他還是被五條悟薅著卷毛強行逼迫著答應了下來,接著又聽見五條悟惆悵他應該給自己寫的歌起什麽名字,太宰治聽了一會:“斜陽?”

五條悟很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不要,你起的什麽糟糕名字啊。”

“虛構之春?道化之華?”

“更糟糕了。”

太宰治把手插進衣兜:“那你想起什麽名字。”

“環地平弧、溶源體、拓撲異構、十基序元件、開爾文亥姆霍磁波……”五條悟說一個名字就伸出一根手指,流暢地像點菜似的:“鎖相環?”

太宰治:“……你有中二病嗎?”

他突然覺得和這個鬧心玩意浪費時間簡直是腦子有病,偏偏五條悟還要扯著他的衣領不依不撓地問他鎖相環這個名字怎麽樣,他聽著這個名字簡直匪夷所思:“這名字有什麽寓意嗎?”

“沒有啊。”

“那你怎麽想出鎖相環這名字的?”

“?”

太宰治被五條悟扒拉著翻了個面,他莫名其妙地將視線落到這人臉上,就見五條悟挑了下眉,語速飛快:“鎖相環是利用相位同步產生的電壓去調諧壓控振蕩器以產生目標頻率的負反饋控制系統,由鑒相器濾波器……”

太宰治:“……”

服了。

科學界失去這鬧心玩意真是一大損失。

其實五條悟真的很擅長偏理工科的一切,尤其是物理,他對物理和數學研究得特別深入,水平極高。

——只是這人用物理和數學去搞玄學了。

最後這首歌還是被命名成了鎖相環,太宰治被迫同意五條悟品味奇絕,再被迫答應寫一篇讚美他優秀的品味,折騰了半天這只貓終於安靜下來,心滿意足地去看星星,太宰治註視了一會那雙似乎落入萬千星河的漂亮藍眼睛:“你的視力怎麽了?”

“打游戲打多了,近視了吧。”五條悟隨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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