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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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N市西邊的縣級市裏,有一個至今保留古色古香的江南建築風格的村落,全村不大,人口也不多,全村的人都是同一個姓,至今都有傳承的族譜留下來證明這個村落就是一個家所繁衍下來的。據說這個村落的第一位族長是一位告老還鄉的官員,他在告老之際舉家搬遷到這裏,在這裏建起了自己的家。而他的子女們也陸陸續續在他的屋子不遠處建起了各自的房屋,後代子孫也沿著這個傳統繼續下去,於是就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村落。

簡青涯站在一個大門前,門檻很高,懸掛的牌匾上寫著大大的“祠堂“二字。

祠堂位於村子的最高處,被整個村子所尊敬著。

祠堂往往記錄一個家族的興衰,承載家族的信念,傳承家族的家風。簡青涯剛跨入祠堂裏,一眼就看見了立在祠堂正中間最重要的四根承重石柱上刻著的字。石柱很粗,被歲月吹拂留下了一些年輪痕跡,繁覆的浮雕記錄著那個時代的高超雕刻技藝,但最顯眼的還是利用“士農工商“的四個劃分,用簡短的四字箴言道盡了這個家族傳承的家風。

“為士者,清正廉明;為農者,不畏寒暑;為工者,益求其精;為商者,童叟無欺。”

這位告老還鄉的官員,並不以自己為官為要求,定要子孫考取功名,而是以十分清醒的頭腦告誡後人,為官就要清廉,為農就要不怕風吹日曬,為工就要鉆研技藝,為商也要童叟無欺。看似簡單的幾個字,道盡了為人的標準,不貪、不惰、上進、誠實。

從進村開始,一路走來,簡青涯已經看了太多,處處都透著先人的智慧,也透露出一些訊息,那就是這個家族代代都有人才出,才能保證一個家族的長久不衰,這或許與這幾句話分不開。

擡頭看了一會兒,簡青涯很快就離開了。祠堂並不是公開的,游客一般也不允許進來,今天村裏似乎有什麽家族慶典才會打開祠堂大門,裏裏外外的清掃。簡青涯在門外請求了正好被碰上的族長很久,才被允許進來看幾分鐘,並且不準拍照也不準用手摸。

緩慢地走下石板的臺階,簡青涯走進了狹窄的小巷,太陽被阻擋在小巷兩邊的房屋之外,微風輕輕吹,通關全村的水渠裏流水潺潺,青石磚堆壘的底基,白色的磚墻,黑色的水磨磚瓦,屋檐檐腳向外挑起,非常漂亮。

簡青涯坐到一旁的青石板上,底下就是流動的清澈水流。為了保證水的質量,村子裏從來都不允許在水渠扔東西,洗衣和洗菜也在不同的地方進行。在沒有現代自來水設備的時候,這裏的村民世世代代都是靠著這樣的水洗菜做飯,盡管現在不再飲用,村民依然堅守祖輩留下來的傳統。

手機的短信提示音響起,簡青涯看了看,隨即笑了,平常總是在互相揭短的微信朋友群,今天卻成了祝福的海洋,冒出來的話語都是同樣的意思。簡青涯也在後面打了兩個字——“謝謝“,眼淚卻流了下來,今天是他的生日。

“生日快樂”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他從未從家人的嘴裏聽到,他的生日,從來沒有祝福。久而久之,簡青涯也就忘記了自己還有生日這回事。

也許不是不記得,而是無奈地選擇忘記,那個被家人無限憎恨的日子,有什麽好值得被紀念的呢?

朋友曾經想過為他慶祝生日,但是永遠找不到該慶祝生日的人。簡青涯的生日在暑假,而這個時候,他都是在一個人旅行的途中,就像今天這樣。所以,朋友們只好用上手機發一個祝福信息聊表心意,至於生日禮物,誰還會到了一個月後還想著去補生日禮物啊!

簡青涯抹掉留下的淚水,早就不該有期待的,第22個生日,依然不會有他們的只言片語。

再幸福的人,也有情緒低落怨懟人生的時候,簡青涯不是聖人,他不是不會埋怨,不是不會難受,他只是習慣了隱藏而已,隱藏到家人看不見,自己也看不見。

能夠分辨一點是非的時候總感覺家裏的氣氛很奇怪,覺得家人好像都不太喜歡他,他盡力表現最乖的樣子,幼兒園努力學著老師教的東西,自己吃飯穿衣服,以為當個乖孩子他們就會滿意。幼兒園的時候家人也是會出現在必要場合的,笑容固然有些公式化,但那麽小的簡青涯又怎麽會懂呢。

7歲的時候,爺爺鄭重地告訴他,他已經是個小學生了,學校的事情要學著自己面對。所以一年級的家長會開始,就再也沒有人為他出現。他躲在學校一個黑暗的角落咬著剛剛領到的紅領巾流眼淚,不敢哭出聲來,就怕被人發現要被學校請家長。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知道了自己面對的涵義,不會有人送他上學,也不會有人來接他,學校家長會他要自己做自己的家長去找老師解釋。就這樣,過了這麽多年。

只是,他一直未斷掉心中僅剩的一絲希望,他想著也許他們會發現他的好,乖巧聽話品學兼優,那麽多年過去了,他們選擇視而不見。

到底要多傻這樣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地去奢望,父母已經有了各自的家,各自的孩子,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有了可以疼愛的孫子,22歲的自己不過是累贅罷了。換個角度想想,18周歲成年的時候他們就沒有義務再給他錢了,但是他們依然在給,這麽說來,他們還算厚道不是嗎,簡青涯自嘲的想。

所以才羨慕啊,羨慕這個村子裏的村民。這一代代的傳承,每一個孩子都一定是細心呵護,用愛來灌溉成長,以一個“家“為單位。可他的家在哪裏呢,他的家人有沒有一絲絲愛著他呢?簡青涯知道那個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站起身拍拍身上粘到的塵土,該回去了,他請的兩天假到今天為止。

下午按時回到賀焰的房子裏,簡青涯心裏再難受也不會忘記自己的職責。兩天未清掃的屋子依舊幹凈整潔,賀焰不愛打掃房間卻也不喜歡亂放東西,才能維持與兩天前基本不變。

晚上賀焰回來的時候,簡青涯一改常態,餐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而他卻已經躲在了房間裏。賀焰沒有追究這種小事,照樣洗澡換衣服下來吃飯。

然後,他去敲了客房的門。

“賀先生,晚飯已經用好了是嗎?“簡青涯打開門,笑容無懈可擊。

“給你。“賀焰手中拿著一個精致的木盒,不大,正好蓋滿他的手掌。

簡青涯接過來打開,裏面是一個精致的木質模型,中式的樓閣,連屋子的窗子上都細細雕刻著花紋,十分漂亮。

賀焰解釋,“這是我公司開發的中式小別墅模型,他們做了幾個送過來當做禮物,我看著挺精致。“

“賀先生是在勉勵我努力掙錢買個這樣的中式小別墅嗎?“簡青涯難得開玩笑。

“如果你要這麽想也可以”,賀焰不置可否。

“那賀先生好好的為什麽要送我禮物呢,難道是感謝我清潔了您的房子嗎?”

“你清潔我的房子,我付了金錢,正當的商業關系,我不覺得有什麽好感謝的。但是,因為為我工作而沒有時間過個生日,拿個小模型借花獻佛做個補償,也未嘗不可。”

簡青涯楞了楞,再也裝不出無懈可擊的笑,好半天才吐出兩個字,“生日?”

“家政公司有給過我你的個人資料,知道你的生日並不奇怪。”賀焰今天難得解釋這麽多,而且在客房門口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站著說這麽久。

“那……”簡青涯的有些艱澀的開口,“賀先生能不能多加幾個字?”

賀焰反應迅速,聲音依舊冷硬沒有感情,“生日快樂!”

簡青涯瞬間雙眼酸澀,“謝謝!那我去忙了,賀先生早點休息!”微微鞠躬,簡青涯腳步快速且壓抑自己盡量不踏出腳步聲,雙眼越來越脹,好像馬上就會流下眼淚來。在一個稱之為“家”的房子裏,在他心中最神聖的聖地,他聽見了最想聽的話。如果他可以在自己的家,如果家人也能說出這四個字,他要的一直都這麽簡單而已。

賀焰站了一會,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當做沒有看見他說出那幾個字的時候青年眼中瞬間積攢的淚水。

作者有話要說:  咳!編寫家風神馬的技術活,真的不是那麽好幹的......村子家風神馬的純屬杜撰,不符合現實和歷史請勿考究。我想說,被這麽對待的涯涯居然沒長歪,他家的祖先一定做了天大的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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