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叁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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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多從此熄了爭風吃醋的念頭,他活得步步為營,不敢出一絲差錯。

表面上平靜如水,徐多像往常一般時不時出入於東宮,小太子有幾分貼心地不讓再徐多瞧見那些畫卷,也絕口不提親事,雖然實際上他已定下了人選,一月之後就是大婚。

小太子明了徐多沒有可能不知道這件事,但兩人都默契地選擇了回避,相處起來仿佛與平時無異,甚至更多了些相互容讓。

他最終選擇了呂大臣的侄女,並直接立了正妃。他想不如直接省去了側妃、庶妃,他要的只是一個交代、一個後嗣,那麽一個女人足矣。

呂家對於小太子做出的決定十足受寵若驚,從天而降偌大的榮耀令呂家的門檻幾乎被踏爛。

這些與做下決定的那個人無關,小太子向父皇表露了想法後,擡步繞到了三裏宮。

顧岸將通身本領授予他後,日漸忙碌的小太子便不得不減少了來往的次數。可本該腳不沾地的小太子此時卻想不出另一個避身之處。

“殿下。”顧岸看見門口的小太子,沖他溫潤一笑。

小太子直直走過去,把畫卷在顧岸面前展開,道:“這是本宮下月要娶的女人。”

顧岸楞了楞。

小太子接著道:“她是呂尚書的侄女,叫呂采媃,擅長詩畫,父親是都察院左都禦史,曾造人陷害卷入貪汙大案,後證其清白,恢覆官職,名聲有損,心有不甘,卻實則忠心耿耿,乃大安棟梁。”

顧岸幫他把畫卷收起,問:“殿下想告訴師傅什麽?”

小太子嘴唇抖了抖:“師傅,本宮太不夠強大了。”

顧岸笑笑,捏他蒼白緊繃的臉,道:“景兒比陛下好多了,陛下當初要選成妃時四五天都沒敢回三裏宮。”

小太子打掉顧岸的手,嚴肅道:“師傅和徐……不一樣。”

“師傅和嗯嗯當然不一樣。”顧岸讚同道,“殿下還小,還有十幾年、二十幾年,宗淮也不見得第一日當皇帝時就能做到最好。殿下想要成長,便應摒棄優柔寡斷。殿下若是選好了路,這天下無人能攔殿下。”

“師傅。”

小太子向顧岸走近一步,顧岸順手把他攬住,摸摸他的腦袋,道:“師傅說過,只要是景兒做出的決定,師傅都會站在景兒這邊。”

小太子點了點頭,悄然松開握緊的拳頭。

他長到這麽大,嘗過五年相依相偎,也更透徹地看清了父皇和師傅之間的感情,他一顆堅定不移的心在那麽一瞬間竟然有過輕微的動搖。

但他羨慕父皇,卻不能效仿。

宮人們的速度很快,宮裏飛快地掛起來燈籠,一片喜慶的氣氛。這一切在小太子眼皮底下迅速地進行,從半月前,他再沒見過徐多一面。他並不擅長對徐多偽裝,可他只要在徐多面前露出一分猶豫,那奴才不知道會做出怎樣的事。

當日,尚武帝喝多了些,望著他露出滿意的神色。呂家人在一旁洋洋得意,一夜間將過往的不甘盡數化去。

小太子看著火紅到陌生的東宮,終是生出了一分心疼。他知道今晚有人揚眉吐氣,有人如願以償,也註定有人黯然神傷。

小太子不再去想黯然的那個人,將目光投向他新婚的妻子。

他雖飲了些酒,卻十分清醒。他朝呂采媃走過去,揭開她的紅蓋頭,華麗的彩冠下是一張清麗的少女面龐,細眉明眸,帶上妝容硬是增添了幾分成熟的女人姿態。小太子沒有開口,直接取了桌上的酒杯,行合巹禮。

“殿下……”飲下酒後,呂采媃臉上泛起紅霞,含羞帶怯地看了小太子一眼,輕喚道。

小太子點點頭,算是應下。他腦中空白,這些規矩他學了足月,閉著眼都能一步步完成。

他將太子妃引到榻邊,放下床簾。

……

小太子輕輕拂開貼著他肩膀睡去的女人,披衣而起,他透過窗,看向整個大安的中心:雄偉又寂寥的大殿。

===

大殿的西南方有一個偏屋,坐落在不顯眼的角落,很少有人註意到此處,就連此屋的主人都鮮少回來。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普天同慶,宮內熱鬧喧嚷,喜氣洋溢。然而,屋裏人作為大安“舉足輕重”的角色卻被徹底隔絕在外,他為自己點了一根火柱,不小的小屋被橙黃的光籠罩,也算是增添了一分暖色。

徐多在燭光下研究一包東西,那是前幾日他做好的松子糖,未能送出,於是被留在了小屋的桌上。那日他將油紙包捂在懷裏興致勃勃地給心上人送去,卻在突然看見東宮紮眼的紅色時生硬地頓住了腳步。他像是被狠狠咬了一口,避若蛇蠍般落魄地逃了回來。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徐多生來為奴,秉性極賤,他只要想去忍的就沒有忍不下的。他不過是這幾年被心上人養嬌了、慣壞了,才生了那麽段日子的矯揉造作。一旦回到小屋瞬間被打回原形,仍是那個形單影只,無人惦記的小太監。

他自得其樂地打開油紙包,心中對小太子喜愛的味道有些好奇,他並非沒嘗過,卻不懂其中誘人的滋味。徐多地拈起一塊糖,放入口中,酥脆清香,帶有松子獨特的餘味,可再香甜也不過只是一塊糖。徐多覺得索然無味,他不明白小太子迷戀它的原因,在今夜也不敢多想,他怕往深處想幾分,想清楚了他會忍不住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屋外是鵝毛大雪,寒冷地幾乎冰凍整個大安,也快將這本就不起眼的小屋埋進了銀白的屋宇錯落之中。徐多無知無覺地捂上油紙包,剛要吹熄燭火,餘光不經意掃過窗外時,血液驟然凝固。

徐多伸出指尖試探地觸碰星星火光,鉆心的疼,他如夢初醒般驀地直起身,瘋魔一樣沖了出去。

屋外站著一個男人,他大紅的喜服被雪暈染成白,如同他冷淡、漠然的面龐,失了血色和溫度。

那年驚艷了徐多的雪娃娃終於長成了頂天立地的帝王。

他黑而深的眸子看向小屋失魂落魄的主人,在遙遙相望之中,眼裏只有小屋的主人。

有人揚眉吐氣,有人如願以償,有人黯然神傷。

有人心有所系,卻身不由己。

作者有話要說: 祝辰兒姑娘早日轉運~

謝謝放蕩的饕同學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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