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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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皇子見過一面之後,直到大皇子被封了太子,徐多才在冊封大典見到他第二面。那一晚伺候尚武帝時徐多總有些心不在焉,莫名其妙地擔心小豆丁會不會又被人暗地欺負,會不會不懂規矩冒犯了陛下。

其實他也知道這些擔心是多餘的,宮裏的孩子五歲早就知禮懂事,就算沒有母妃教他,也有其他的嬤嬤。可過了這麽久,太子殿下那時幽深的目光依舊在腦中十分清晰,徐多的視線頻頻飄向那個小小的身影。

“小多子。”

“奴才在。”尚武帝突然出聲,徐多心下一驚,連忙收回視線。

好在尚武帝並沒發現他的異常:“小多子,景兒怎麽不高興?”

尚武帝總會問一些讓人無法答覆的問題,小多子隨機應變道:“太子殿下年紀尚小,如此重大場合或許緊張了些。”

“小?”

徐多緊接上:“殿下年僅五歲。”

尚武帝輕哼一聲:“五歲不小了。”

“是,陛下五歲時已能文善武。”

尚武帝斜他一眼,嗤笑道:“你知道個什麽,油嘴滑舌的。”

“奴才嘴笨,請陛下恕罪。”

“別天天罪啊罪的,今天大喜的日子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是。”

“五歲……”尚武帝沈吟半晌,道,“朕……是不是真的太冷落他了?”

“陛下日理萬機,殿下雖小,但並非不懂事,會理解陛下的。”

尚武帝挺喜歡他的回答:“嗯,景兒是個好孩子。等會結束後,按太子的賞賜,你帶過去。”

===

即使封了太子,由於尚武帝的遺忘,小太子沒有立刻搬去東宮,依舊住在那座上次偶遇的宮殿。

除去尚武帝賞的金銀外,徐多特意多增了一些保暖的物件進去。天氣漸漸轉寒,雖說小豆丁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可沒有父皇明面上的寵愛,不一定會有人記得給他添些保暖之物。

果然不出他所料,殿內的空氣仿佛也被溫度凍結住,徐多宣讀聖旨時多看了一眼,小太子在袖口處若隱若現的兩只手雪白雪白,沒有一點血色。

“本宮認識你,你叫徐多。”

徐多本想把東西送完便走,正要告辭,不想被小太子叫住腳步。

徐多又驚又喜:“奴才在。”

“你們先下去。”小太子揮退了旁人,瞥了一眼那些被人搬過來的箱子,又看向他,問:“這些都是父皇賜的?”

徐多一瞬間有被看穿心思的窘迫,但面上絲毫不露:“回稟殿下,是。”

徐多低著頭,看見那雙繡著金邊的小小鞋履向他走了兩步,直達他眼底。他悄悄擡起眼皮,正好對上小太子距離他不到三寸的眸子。

由於過分的瘦,臉頰上幾乎也是皮包著骨,兩顆眼珠顯得尤其的大。巧舌如簧的徐多在一個五歲孩童面前又一次失語。

他看出來眼前的小孩不是很高興,而且這種負面的情緒好像還是因為他?

小太子盯著他,眉頭擠成小小的一團:“騙人。”

徐多心裏一顫,他本該懼怕的,可不滿地凝視著他的小臉怎麽看都透著七分的可愛。

“你笑什麽?”小太子又湊近了一點,嘴巴都有些嘟了起來,貌似是真的很不開心的樣子,控訴道,“你騙本宮。”

徐多這時知道了害怕,深宮裏,怒氣中的孩子比大人更為可怕,認錯道:“奴才知錯,奴才這就坦白。那兩箱白銀的確是陛下賜給殿下的,多出的一箱……奴才自作主張為殿下張羅了些過冬物事。”

“你可知道欺騙本宮有何下場?”

“奴才知道。”

“那這次就算了。”小太子輕易地饒了他,盯著他警告道,“不許有下次。”

徐多松一口氣,擡頭一看,小太子已毫無怒色,又恢覆一本正經的面無表情。

小太子一步一步走到那幾個箱子前,也不回頭看他,語氣中露出些不解:“為什麽給本宮帶這些東西?”

“這些都是奴才的分內事。”

小太子似乎並不覺得這是徐多該做的,不過也沒反駁。

“這是什麽?”

“殿下,這是進貢的貢品,包金紫繡紋暖手爐。”

小太子頭往旁邊一扭,臉一黑:“本宮不要,你拿回去。”

徐多一楞,不僅是因為小太子的態度,而是他餘光一瞥,眼睜睜地看著小太子把那貴重的手爐小心地往桌上一擱,是倒著的。

徐多看了看明顯在別扭的孩子,又看看這宮殿裏簡單的布置,恍然大悟。

“殿下,這手爐是用來取暖的。” 他把手爐扶正,拿到小太子眼前,耐心地教他,“爐子裏面添了火炭,摸上它的外壁即可。裏頭的火雖然旺,但不會燙到殿下的手。”

徐多把裏面的火點上,捧著去貼上小太子的掌心。

小太子將手覆上去,貌似是有點驚奇,蒼白的手背漸漸泛起一點點的嫩紅。

“好像是有點用處。”

徐多附和道:“冬日裏的確十分有用,所以奴才特意拿來孝敬殿下。”

小太子抱起手爐,看不出在想什麽,仰起腦袋沖他輕輕地笑了笑。

“徐多。”

“奴才在。”

“不早了,你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

徐多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懷揣著那抹純粹的笑,走到半路忽然覺得意猶未盡,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可僅一眼,方才回蕩在心中的暖意一掃而空。

那座不知名的宮殿在深處的夜色中顯得有些蕭索,星點燭光下,徐多能看見小太子坐在矮椅上獨自把玩著那個手爐。

他心裏突然湧上一股酸楚,他想小豆丁怎麽這麽可憐,讓他恨不得把他護在羽翼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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