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為何就這樣走了？”安塞亞跟在胡姬身後，滿臉的疑惑。

像她這樣在胡姬身邊伺候久了的人，胡姬的每個動作她都能猜到幾分，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算安塞亞不聰明，也應該能夠明白胡姬的意思。

但是這一次她的確想不通。是，胡姬是不會與人爭鬥，那是她本身就身居高位，若是與一般宮人去爭反而會有失身份，所以她不會去做哪些無謂的爭寵。可是，她也畢竟是夫人，總歸會有夫人的威嚴，今日那衛雪居然如此拒絕她，在安塞亞看來，胡姬至少應該給她一個教訓，好叫她知道厲害，否則何以立威？

胡姬面無表情的走著，也不知道想些什麽。

安塞亞見胡姬不說話，便不好再問下去，只好埋頭走路。

走出了菊花澱，在過去不久就是楓林，那裏比起菊花澱要寧靜唯美許多，如果說菊花澱有春天的生機，那麽楓林便有秋日的安寧。

胡姬腳踩在地上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但是這不是楓葉的落葉，而是別處飄來的梧桐葉，也是一種枯紅的顏色，與這裏倒是相得益彰。這個時候，楓葉正好，是不會脫落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容易就放過了她？”胡姬突然開口問道。

安塞亞連忙低頭答：“是。安塞亞覺得，夫人至少應該給她些教訓，這樣就走，只怕會助長她的威風！”

“威風？她不會的。”胡姬說的很淡然，卻也很肯定。

安塞亞不明白，只是不問。她知道，胡姬若是想告訴她，自然便會告訴她。

胡姬也不說，過了好久，直到快要走出這片楓林，她才道：“安塞亞，我讓你去查此人的底細，你查出了些什麽？”

安塞亞莫名的心裏一驚，難道自己查錯了麽？“夫人，安塞亞去查過衛雪的底細，據說是商鞅後代，是商地的一個奇女子。傳言此人自小便是父母雙亡，只留下一個奴婢，想來就是剛才跟在她身後的人。原本商地的百姓都對商鞅愛戴，不管衛雪多大，都能靠著商地的百姓衣食無憂。只是衛雪似乎不喜歡，早早的就離開了商地，至於去了哪裏這些奴婢查不出來。直到前幾年，她才隨著一波選秀的女子重進入了宮闈，被安排成了少使之後就一直安分守己。只是想不到今日她居然敢拒絕夫人的好意，實在是愚鈍了。”

胡姬笑了笑，卻沒有再說話。

安塞亞只好帶著狐疑一路跟著胡姬回宮。

······

益香宮。

經過大半個月的調養，香美人的腳傷已經好的差不多，已經能夠走路，但是還是有些跛腳，需要身邊的宮女攙扶著。

而這時候，益香宮裏的大多數宮人都被整頓過，畢竟那麽多人手上不好再伺候香美人的日常打理。於是便換了一匹新的宮人，當然，幾個心腹還是在的。

而這些天，這些新來的宮人聽得最多的，依然是哭喊聲。每次他們聽到，都會感覺毛骨悚然，然後低著頭埋頭做事，等到無人的時候再幾個丫頭太監碎嘴說著那個玉兒姑娘的可憐行徑。

香美人坐在坐榻上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玉兒。玉兒的身子在發抖，尤其支撐著自己身體的兩條細胳膊抖的最為厲害，衣袖上隱約可見幾條血跡。

“玉兒，我現在再給你一個任務，若是你辦不好，我便用鞭子活活打死你，你可明白了麽？”香美人趾高氣揚的道，似乎那說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直玩偶。

也許是香美人的確是覺得自己有那個資本高傲，也許是她就是這樣說話不經過大腦，這樣的話說出來，雖然威懾力極大，可是卻只能讓更多的人懼怕，甚至是厭惡。

玉兒低著頭，牙齒咬得緊緊的，額頭有些細密的汗水。“玉兒，明白！”這是她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話。

“恩，很好，你便去向我哥哥報個信兒，就說那秦姬放狗咬我，讓哥哥助我一臂之力。”香美人道。

“諾！”玉兒忍著疼，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個踉蹌的走出了大殿。

在走出門口的那一剎那，玉兒的眼神陡然變成陰狠，那股似乎餓狼一般的眼神，好像要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哼！”

玉兒冷哼了一聲，便先回了自己的屋子，直接走到一個櫃子前，打開了抽屜，裏面滿滿當當的放滿了藥瓶子。玉兒拿起一瓶，打開了瓶塞，聞了一下又塞好。

她解開自己的外衣，似乎很是疼痛，動作很小心，卻不慢。撩起了染了血的褻衣的衣袖，手臂上是一條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痕，好似蜈蚣一般趴在手臂上。玉兒打開藥瓶子，往自己傷口上撒藥，一點藥粉便是一聲抽冷氣。

手臂上的傷口上完了藥，她又解開自己的胸襟，胸口處還有一條更長的傷痕，幾乎是從脖子裏沿著鎖骨一直到胸脯上，很是腫了一大塊。玉兒咬牙將藥粉倒在傷口上，然後便安坐了好一會兒，似乎要化解那股疼痛。

好半天，她才起身，從櫃子裏找了一件衣服，重新穿好，然後面無表情的拿出一根黑色的腰帶，系在自己的腰上。

“香美人！”

玉兒口中念叨了一聲，便出了門。

玉兒出門，卻沒有往宮外走去，而是在幾番查看了四周無人之後，朝著菊花澱走去。

到了菊花澱，這裏早已沒有半點人影，玉兒看著地上散落的花瓣，嘴角不自覺的抖動了一下，然後便快步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金砂鐵囚，令將萬夫！”

在一處偏僻的宮殿裏，玉兒對著門口聽了聽，然後壓低了聲音吼道。

不多時，大門開了半戶，梅姑左右看了看，然後將玉兒帶了進去。玉兒進去的時候，依然下意識的將眼神在四處瞄了一遍，確定無人跟蹤之後，這才進門。

“啪！”大門閉合。

玉兒走到正在煮茶的衛雪身邊，一個標準的騎士下跪姿勢，低頭悶聲道：“黑冰將士李玉拜見特使！”

衛雪對梅姑使了個眼神，梅姑明白的點了下頭告退，去門口站著，確保不會有人進來。

“玉兒，你過來。”衛雪道。

“衛雪姐姐！”玉兒這才含笑起了身子，坐到衛雪身邊。

衛雪也同樣笑著打量起玉兒，顯然是兩人相識已久。

“姐姐，這次來，是要告訴你一個消息。香美人要讓李信出頭，想要鏟除靖良人。”

“哦？香美人真是這樣大膽？”衛雪皺起眉頭。

“哼！她就是個蠢貨，除了容貌有幾分姿色，其他就是個棒槌！”玉兒恨恨的罵了聲，卻反而顯得有些俏皮。

衛雪道：“這裏理當有你一份功勞。”

“嘻嘻，姐姐聰明，那香美人不知道我身份，卻要讓我出主意，原本只想讓她出個糗便是，只是想不到那靖良人如此解氣！”玉兒高興的說道，好像是立了大功一般，只是隨機她馬上扮出衣服可憐模樣道：“姐姐，這香美人是殺我胞姐的仇人，玉兒是心裏氣不過，本沒有想惹出這樣大的動靜，畢竟年關在即。”

“不打緊，這事兒早出晚出都是個出，早些來也好，日後我們可以省心些。”衛雪安慰般的拉起玉兒的手，卻惹得玉兒一陣齜牙咧嘴。

“怎麽了？”衛雪關心道。

玉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撩起自己的袖子道：“讓瘋子打了。不過我心裏卻開心著，想著她這樣對我，日後可有她好受的！”

“苦了你了！”衛雪嘆了口氣。

“不怕。姐姐，這次你說李信會出頭麽？”

玉兒巧妙的轉移了話題，衛雪哪有不知道的，寵溺的笑道：“若是香美人讓你去報信兒，那李信必然要動手。”

“姐姐聰明！”

“不過你也得保護好自己，咱們的人不多，每個人都是咱的姐妹，我不想失去任何一個。”衛雪看著玉兒的眼睛道。

“知道！這次玉兒來此，便是要告訴姐姐這個消息的，現在玉兒也要走了，不然會被人家懷疑。”玉兒拍了拍衛雪的手，笑著起身。

“慢著，”衛雪叫住了玉兒，然後自己也站起身來，道：“今日胡姬來見過我了，她似乎知道了我的身份。”

“什麽？胡姬夫人知道了姐姐的身份？”玉兒驚呼一聲，手不自覺的捂住了嘴。“那姐姐你……”

衛雪笑了笑，道：“不礙事，胡姬她沒有對我怎麽樣。她是個極聰明的人，不會再來找我了。只是現在我在明處，你們在暗處，日後不要暴露身份。”

然後衛雪看了看玉兒腰上的黑色腰帶，過去環住她的腰，將她的腰帶解下來，又自己去找了根鵝黃色的腰帶給玉兒系上。玉兒本就是鵝黃色的衣服，這樣倒也般配。

“這條腰帶你收好，若是見到姐妹們，也告訴她們不要暴露身份。”

衛雪將那條黑色的腰帶叫道玉兒的手上，那條腰帶裏面似乎有什麽材質，居然不似普通腰帶一般能夠在手上柔軟的垂下。

“玉兒明白！”

玉兒道了一聲，便將腰帶收好，風風火火，卻又謹慎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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