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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出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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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

“威武!”

“威武!”

秦姬也在人群中放開了嗓子吼著,不怕聲嘶力竭,就好像是發洩心中狂熱的氣息。

是狂熱,每個人置身於這樣的環境,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蹦的飛快,像小兔亂撞那是心臟病。在嬴政宣示了詔書之後,鹹陽城的城墻上面鼓聲大作,號角的聲音一波接連著一波,響徹了天地,也響在了人心底。

心跳是戰鼓的節奏,戰鼓是心跳的助動。這就是秦姬總結出來的一句話。

拜將臺拜將的事情其實很簡單,也很迅速,無非是將旗令放下去,再將天月劍給主將。

其實說是主將,但是真正主將是他,只是很多時候便要講究個虛實。所以這天月劍就給了蒙恬。

王翦與王賁並沒有來,早在三日前這二人就一騎揚塵,分別去了東胡交界與大月氏交界,有這兩位壓陣,就算是這兩方勢力全力南下東來,估計也不會直接搗毀秦國根基。

這是有點冒險的做法,可是哪個打仗不是冒險呢?

蒙恬收了天月劍,朝著嬴政一叩到地,便雄赳赳的從拜將臺下來,直接上了自己的鐵騎。說是鐵騎不為過,馬頭上也有著面具,馬身上的鐵甲也並不比蒙恬身上的少,加上厚重的馬蹄鐵,便是長矛也不能撂倒這一人一騎。

蒙恬是在嬴政的註視中騎著戰馬出鹹陽城門的。嬴政將自己的佩劍解下,放在自己的正前,兩只手扶著,是真正的居高臨下。

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兩個人,那些副將拜將卻是不甚熱鬧,這就是第一與第二的區別。

等到兩個副將也受了君命,剛剛上馬,蒙恬便已經成了一個小點兒,從鹹陽內看去比螞蟻大不了多少,可是每個人都能看的很清楚,就連自覺有些近視的秦姬也覺得自己能看清。

蒙恬勒馬,戰馬驟停嘶鳴,擡起兩只前蹄在空中劃過,蒙恬手執天月劍,猛的向上一伸,無數的人馬便好似特效一般出現在鹹陽城內人們的眼裏。

“必勝!”

“必勝!”

“必勝!”

那是八萬步兵與四萬輕騎將士的怒吼。

擾我秦土,該殺!

搶我物資,該殺!

傷我子民,該殺!

南蠻子該殺!

蒙恬先帶著兵馬連夜趕路,嬴政便稍後他們一步,他自有那些鐵騎護衛,也不怕什麽。

“在宮裏呆著,不許胡鬧!”

嬴政上了馬,對身後慢慢走來的秦姬二人說道。

“好。”

嬴政又道:“若是不出意外,朕當來年新春之前回來。”

“好”

秦姬答的很是簡單,只是連旁人都能看得出她自己的小心思。夫君要遠征,雖說明知無傷無痛還能大獲全勝,可是那畢竟是自己的枕邊人,就算是自己最愛的人不是他有如何呢?這些還重要麽?

嬴政回頭看了自己下方的秦姬,嘴角掛起一絲笑容來。“秦姬,等朕回來,你給朕生娃。”

那只原本粗糙的手,摸在秦姬的頭上,很是有些毛躁,甚至大力,可是秦姬卻透過了頭發,感覺到了手心的熾熱。

她能如何?只能點點頭。

是,嬴政是粗俗,行軍打仗久了都帶著狂放的粗俗,何況是古樸的老秦人。

“鳥!”嬴政大喝一聲,“等回來找你打獵去,你那物什能頂個甚用!”

秦姬擡起頭一笑:“好,我要輕弓鐵箭!”

嬴政看了一眼,左手拉住韁繩,雙腿一用力,便隨著一個“駕”字走了。

馬蹄子濺起許多灰塵,尤其是幾百匹戰馬一起飛馳而過,兩邊的百姓都捂了嘴,就連青兒也是直接將袖子當做面巾。唯獨秦姬呆呆的看著城門外漸行漸遠的馬隊,什麽也不做。

“姑娘,我們走吧?”青兒見城門外除了揚起的煙塵便再也看不到人影,只好對秦姬道。

秦姬微微嘆了口氣,點點頭,便率先上了馬,只是在即將揚鞭的時候,還是有些不舍的望了一眼城門外。

十日後,南郡軍營。

將軍幕府之中。

那個巨大的實體地圖不知是被搬到了這裏,還是另外一個,就擺在幕府中央,占據了四分之一的地方。

嬴政背身站在幕府最深處,扶蘇在不遠處立著,再沒有其他人了。

“父皇。”

扶蘇輕輕的喊了聲。

“來啦!”嬴政轉過身來,眼睛便註視著自己的大兒。“讓你準備的都準備好了麽?”

“是!孩兒已經連夜派人去將上有接水口兩岸堆滿大石,只能父皇一聲令下即可。”扶蘇高聲道。

嬴政點點頭,道:“好!此事就由你負責,記住,註意隱蔽,不許搭竈做飯,不許點燈。”

“嗨!”

扶蘇一抱拳,便看著自家的父親。他深知自己的父親是打仗的能人,是極具天賦的將士,就算不是皇帝,也將是不輸於王翦蒙恬這樣的大將。

一時間,這偌大的幕府內居然沒有半點聲音。嬴政緊鎖著眉頭在看著地形,扶蘇時而看看嬴政,時而順著嬴政的眼神看地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許是覺得沈悶,扶蘇便開口道:“父皇,這場仗,能打贏麽?”

嬴政兀的轉過身來,一聲怒喝:“長他人志氣!我老秦人何時打過敗仗?窩囊!”

“嗨!”扶蘇連忙彎腰告罪。

嬴政面色緩和了些,道:“我知你所想。咱這三十萬大軍將近一半都在這裏,要是東胡聯合大月氏和匈奴,王翦父子兩個要保住我西北的土地,難!”

“父皇……”

扶蘇剛要說什麽,卻被嬴政一手制止住:“所以,只有打光了這群南蠻子,你才能有回轉的餘地去西北救援,否則你三面赴敵,能打出個鳥勝仗來!”

“孩兒知道了!”扶蘇讚同道。

由不得他不心服口服,嬴政說他只有仁義道德,沒有打仗智謀是他自己也讚同的。打仗,他不在行,卻也不是門外漢,否則這年年的戰爭那就真的是白打了!俗話說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這樣的一個人還能半點都不會?可是他學藝不在此,能騎射,能打仗,卻做不得梟雄也做不得大將。

嬴政不說話,自己這兒子他比誰都清楚,常感嘆虎父犬子的他只能認命,希望那個還未及冠的胡亥能夠更加的出色些。

“蛇之七寸,好恰當的說辭!”嬴政手指虛畫,喃喃道。

“蛇之七寸?”扶蘇不解。

嬴政轉頭有看了一眼扶蘇,索性講解起來:“這裏,便是長江接口,接口處水流細小,上有湍急下流卻緩和,便如同蛇之七寸,頭部成形而肚腹渾圓,唯獨這七寸是那扼要,打蛇打七寸,果然是極好的說辭!”

扶蘇在一邊仔細聽著,細細的看著那地圖上的標示,果然是如此。“那父皇讓孩兒弄那許多的大石做何事?”

嬴政一笑,拿起身邊的一個酒樽,輕輕的放在那地圖上的接口處,酒樽的三個腳深深的插入沙中,裏面還未喝的老秦鳳酒半點不灑。

扶蘇倒吸了一口涼氣:“父皇是要壓住這條水蛇的七寸?”

嬴政點點頭。

扶蘇心中不能平靜,這樣的利用地利,當真是兵學史上的有一個突破也!從前的兵書只知道是使用地利來排兵布陣,卻不能將地利當做是自己一方的戰士,現在自家的父皇能夠提出這樣的一條妙計,由不得他不佩服。

“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知道,自家將士也得瞞著,違者格殺!”嬴政冷冷的道。

“嗨!”扶蘇又是高聲的吼出這一個字來,卻比起之前更加有底氣些。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扶蘇在喊了這一句不知道高呼了多少個年頭的話,便出了帳篷。

這句話很不應景,秦國在這大爭之世一統天下,何來的國難。可也應景,那些南蠻北狄要來攻打秦國,就是國難,死傷一個百姓一個將士,廢了半畝良田都是損失!

這句話是秦國國人心底最熱血的話,比起什麽“萬歲”要更加深入民心,那是祖祖輩輩傳承下來的鐵血,骨子裏流淌著的血!

嬴政等扶蘇出去了,沒來由的松了口氣。

“秦姬有天賦啊,打仗的天賦,比起我這些個不成器的兒子還要成器些。”嬴政將沙土堆上的酒樽取了下來,一口飲盡。

老鳳酒是烈酒,酒質醇和完美、綿長凜冽,大有一爵貫頂之力,最是烈。人說趙酒烈,是烈,可是卻不及老鳳酒來的醇厚濃香。

“蛇之七寸!何其妙哉?一介女流尚且如此多智,政之幸哉?秦只幸哉?”嬴政又拿起一攤子的老鳳酒,往酒樽中倒滿,猛的一口喝下。

嬴政心底裏是不會信秦姬沒有計謀的,那些個明裏的提問暗裏的提示,還真當他是白癡了?他不是,嬴政是千古的智者,他懂。就是如此,他那許久不曾點燃的尋求高人的欲望就燃了起來。

“扶蘇得有個人輔佐啊,那些大將們打仗有餘,廟堂?可不就是個楞頭青!李斯是個智者,可惜野心啊,終究是不小的……”

這一日,嬴政爛醉,打破了幕府不沾酒的軍令,第二日清早,自領了軍棍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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