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姬對於“老秦人”這三個字，那是打心眼兒裏喜歡尊敬的。

所以她對青兒說了這樣的話，但是只怕對自己說要來的多些。老秦人的精神，她喜歡的緊。

這樣大的排場，沒有人可以安排，這就是秦國。

等好不容易走出了城門，便是天也沈了下去，夏天的黑夜來的很晚，可是黑的也快，於是便在城郊駐紮。

來時匆匆一百多人，去時也是寥寥一百多人，可是每個人的頭擡得老高，今日裏那幾裏的街道，便是訓練有素的將士都走得很累，可是每個人都是樂呵呵的不會喊累。這就是驕傲，老秦人的驕傲。

下了馬車，鄭妃在趙高的服侍下早就在樹蔭下坐著，那些將士還在搭帳篷，打仗的時候總是有這些技巧，所以很快，但是還是需要些時間。

秦姬在青兒的攙扶下走下來，其實哪裏有這麽嬌貴，只是梳起了發髻，多多少少帶些金銀的配飾，便是點頭都怕掉下來，何況是下馬車了。

“喲~秦姬果然是鳳凰了，這搖身一變，便是身子也嬌貴許多，看上去到的確是個美人兒。只是這臉上的紅印呀，著實礙眼，呵呵，這青兒都比你好看些了。”

鄭妃見秦姬下車，早就瞧見了那臉上的印記，只是礙於皇帝在不好說道，現在他去了西邊，自然是憋不住說了出來。

秦姬見到是鄭妃，帶著青兒俯身一拜。“原來是姐姐！我說是誰這般的靈巧，原是姐姐這樣美麗的百靈鳥。只可惜百靈終究是牢籠裏的雀兒，只能在籠子裏叫的歡快。”

青兒低著頭輕輕的笑著，只是不曾站起身來，便沒有人看見。

趙高站在一邊，手中的浮塵隨著晚來的風飄著，不像在笑，卻有覺得憋著難受。還是在鄭妃的身後高高的擡起頭，只是身子不是很直。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秦姬，就索性閉起了眼睛來。

鄭妃是個明白的人兒，不然不會在後宮安安穩穩的坐到夫人這個位置。“你是在說我禁足？”鄭妃眼中的狠戾只怕不亞於當日秦姬眼中的恨意。“我落得那般下場還是你這狐媚子害的！皇上是被你蒙了眼灌了湯，才會信你的混話！”

秦姬不管鄭妃也沒有叫她起身，還是立直了身子。“鄭妃娘娘說的極是。只是秦姬要提醒娘娘，皇上不喜歡被人這樣議論的，這話你說給我聽也就是了，要是不小心被皇上聽見了，只怕不僅是禁足的事兒了。”

秦姬越是發笑，鄭妃便越是討厭她的那張嘴臉。“你！秦姬你果然是好生厲害是嘴皮子！”她只能咽下這口氣，秦姬說的很對，要爭鬥，那得保住了自己才能有的鬥，不然便是輸了。

“鄭妃娘娘舟車勞頓，身子比起我這鄉野的姑娘金貴許多，顛簸了許久也累了。秦姬喜歡這落日的華光，看著便是心裏歡喜，現下卻是要去賞景了，就不打擾鄭妃娘娘了。青兒，我們走吧！”

青兒很是乖巧的點頭，自己現在是明確的站在秦姬這一邊，所以見到秦姬占了上風，說的鄭妃牙口無言，便是喜歡的緊。

“哦對了，趙高你要好生伺候著娘娘，這日子本就是熱，要是再來三分火氣，就要傷了娘娘的身子了，你得去準備些解暑的茶來。”

秦姬轉過身對趙高說，此時她是主子，趙高是臣，自然直呼名諱，也少了上次那宦官與太監的尷尬。

“奴才明白！”趙高手中拂塵一甩，便拱手道。

秦姬笑著帶著青兒走了。

鄭妃的臉色是不青不紫，但是總歸是沒有好顏色，良久才狠狠的讓了手中錦帕發洩：“狐媚子！狐媚子！真秦姬就是狐媚惑主的！”

只是除了著發洩幾下，卻真的沒有法子去戰勝了秦姬，於是只能在暗地裏發誓回宮定然要她好看！

趙高是個明白事理兒的人，在帝王身邊呆了這多年，伴君如伴虎的話總歸是比起他人懂得多些。現在的這個秦姬良人最是得寵，雖說是那日皇上打了她一個耳刮子，可是他明白，皇上對秦姬的心思比對鄭妃的多了去了。

尤其是之後讓他親自送了許多江南的珠釵與錦緞，也算作是賠禮道歉了。不管怎麽說，至少這秦姬良人能夠在皇上面前敢不請自走，又敢不請自來，皇上能有好顏色，這就是本事。位分算什麽？這後宮裏變動的最快的就是位分，今日是八子，只怕明日就是夫人，明日是美人，只怕後日便是少使，誰個能夠說得準？

作為皇上貼身的宦官，他懂的多，見的更多。

秦姬笑著對身邊的青兒說：“青兒，想笑就笑吧，在那些人面前需要守著規矩，在自家姐妹面前卻是不必。”

青兒瞧了一眼秦姬，便果然放聲的“咯咯”直笑，就連秦姬也不免放下那酸疼的臉笑的開心。

“姑娘，沒有想到你的話鋒這般厲害，只怕比起刀來也絲毫不弱！嘻嘻，今日可開眼了，青兒也不喜歡那鄭妃娘娘，仗著自己的地位上次險些害了你，這樣讓她吃癟真是痛快！”

秦姬拉住青兒的手，小心的捂住了她的小嘴。“還是那句話，這話在我面前可以說，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說，不然總有些苦頭。這鄭妃本就不是什麽好人，若是單單是這一次兩次的害我，我還能告訴自己那是後宮爭風吃醋的活兒。只是你可知道，她的身上背負著血債，是尋常的毫不相幹的四條人命，我還記得那兩個八歲的娃娃嘴巴裏含著他們吃過最好吃的野兔肉，血卻在他們的脖子上流的歡快。我不能讓這四條人命枉死，我是存了必殺的決心。今日裏的那番話，我是說與你聽，可是更加是說與我自己聽，我喜歡快意恩仇，可是我不喜歡濫殺無辜，鄭妃該死，但是不關老秦人的事情。冤有頭債有主，總不能做大秦的罪人。”

青兒連連點頭。“原是這樣，難怪那鄭妃從見到姑娘的時候就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場面，前些日子還沒有禁足的時候，總能夠聽見她在皇上面前說些不中聽的話，只是作為皇上身邊暫時伺候的丫頭，青兒不能多說些什麽，皇宮的事情是他們的事情，只是現在青兒是姑娘的人，也不是藏著掖著的事情。”

秦姬笑著點了下青兒的鼻子，道：“你本就是我最可愛的青兒，這下更是乖巧的很，真想……”

“真想如何？”

“真想親你一口，嘖嘖，小臉兒的味道肯定比起瓊枝玉露強些。”

“姑娘是壞透了，總是欺負起青兒來，小心青兒日後可不幫你暖被窩了。”

“沒事，有皇上……”

“哼！”

“好了青兒，那就讓我捏捏小手總可以吧？”

“姑娘不怕天熱膩味麽？”

“不怕！”

“那你來吧！”

青兒是永遠躲不過秦姬的魔抓的，這是這幾個月來的經驗。她們兩人鬧得厲害，總好像是沒有煩心事的丫頭，而且都是人間的美色，那些將士即便是搭著帳篷，也總是不忘偷了空兒看一眼，一眼也能心情大好。

將士們在偷偷的看，嬴政卻是看的光明正大。當秦姬說出有他來暖被窩的時候，嘴角的笑意不是作假，的確是笑的開心的。

秦姬自那日起便喜歡穿上火紅色的袍子，不是老秦人的裝束，是白乾那般的樣式，所以妖艷之下不覺有帶著幾絲縹緲，夕陽的餘暉下，那火紅色的身影便好像鍍了一層金色，顯得不是這個時空中間的美人。

嬴政幾步上前，收起笑意。“秦姬，今日你便來侍寢！”

秦姬與青兒都停下了笑作一團的身子，連笑意也在剎那間不見。

青兒是個懂規矩的，連忙下拜呼道：“拜見皇上！”

秦姬不自然的看了一眼青兒，也只能下拜，只是沒有說話。

“怎麽？不開心麽？”嬴政皺眉。自己要寵幸一個女人，哪個女人不是高興的好似得了天大的恩賜？可眼前的這個女子怎麽就沒有半點開心的樣子？

秦姬起身道：“皇上說笑了。皇上能夠寵幸秦姬，便是秦姬的福氣，又何來不開心一說？”頓了一下，還是道：“只是皇上忘記了秦姬的身子才回覆，那些日子又承蒙皇上厚愛得了許多好處，現在只怕是身子無福消受了。”

嬴政負起雙手，居高臨下的看著秦姬。其實嬴政並不高，比起秦姬的個頭高了半個頭，可是偏生是那目光有著目空一切的韻味，便顯得自己特別的底下。

“你是在拒絕朕？”嬴政不信，這個世界上，不管是哪國的女子，誰都不能拒絕他。

秦姬笑著，搖搖頭。“能夠拒絕皇上的，只怕下場都如那六國一樣。秦姬喜歡秦朝，便不會做那六國的無知者。”

“那你又是什麽意思？你且說來聽聽！”

“皇上知道我是哪兒人麽？”秦姬問道。

“只知是山裏的隱士。”嬴政答道。

“皇上自然是記憶極好的。秦姬生活在那裏，自然也沾染了那裏的習俗。雖然秦姬已經在皇上的詔書下成了良人，只是終究是沒有受封，就不算成親之日。這姑娘還沒有成親，哪裏來的侍寢的道理？”秦姬悄然說著，好似說著不幹自己事情的事情一般。

“好！”嬴政大笑道,“便依你！”

“多謝皇上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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