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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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病中還肆意妄為,江大小姐的風寒更加嚴峻了。第二天江大小姐稱病,據說是渾身骨頭酸疼。疼至何種地步?又說是無法下床,行動受阻。

江大小姐終於享受到了她應有的待遇。

葉可可將雞湯和新熬煮的雞絲粥端到了床頭,伺候江大小姐進餐。

“沒味道。”江明霧皺皺眉頭,將雞湯推開,吃了一口雞絲粥,然後又吐了出來。

“好燙。”她皺著眉頭,“還發苦。”巴掌大的一張臉,原本透著精光的一雙鳳眼,仿佛都暗淡了。

珍珠蒙塵,病毒是惡魔。

“怎麽會?”葉可可心中愧疚,趕緊嘗了一口。不會啊,雞湯很鮮美;又嘗了一口雞粥,也很順滑,滿分啊。

葉可可伸手摸摸江明霧的額頭,自言自語:“奇怪?也沒有發燒啊?難不成是肺炎?”她伸手在床頭櫃中尋找耳溫槍。電子數據不會騙人,江明霧的體溫36度8,非常正常。

然,江明霧一副“我生病了,所有都是合理”的表情:“你餵我。”她說。

哦,原來對方是不滿意吃飯竟然要自己動手。

“是小人的過錯,竟然讓您親自吃飯了!”葉可可覺得江明霧智商退化,但是對方就是樂此不疲。

江明霧點點頭:“你說過,要對我負責。”她打定主意要葉可可伺候其床笫和三餐。

葉可可被一句話堵死,然後想到對方大病未愈,又失血……遂認輸道:“好的大小姐,來,張嘴,啊。”

一勺粥,一勺湯,先小心地吹過,然後遞到對方面前,卑微得像是在伺候一個任性的孩子。

江明霧仿佛連張口含住湯勺都是恩賜,她從來就是個任性的小孩。

被偏愛的,從來都有恃無恐。

她咬住湯勺,此時仿佛有生出了無數力氣。她不松口,與葉可可端著的手角力,眼神中還露出一絲挑釁的笑意。

葉可可勺子收不回來,稍微用力

葉可可嘆了一口氣:“江明霧,你二十五了,不是兩歲。”

江·兩歲·明霧吐出勺子,伸出自己的舌尖:“看,紅了,是被燙紅的,你要對我負責,你說吧可怎麽辦?”

我不舒服,我難受,我頭暈……

你要對我負責,你要餵我,你要照顧我,你要對我好……

今天,這些句子江明霧重覆了不下三千遍。她就是要不斷強化葉可可的記憶,告訴她,她是她的人,她既然掠奪了她,就要對她生生世世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負責。

要既然是她要的,所以責任也要她負,這就是公平,這就是代價。

她就是賴上葉可可了。江明霧微笑著,任性著,享受著葉可可的無可奈何。是耍賴,是放肆,是玩笑,也是報覆,葉可可讓她香閨空置了數月,而今已經入冬,正是秋後算賬的好時候了。

葉可可束手無策、信以為真:“那怎麽辦?要不我給你吹吹?”她揣測是不是病人的五感都比較脆弱?葉可可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她耐著性子哄著兩歲半的江明霧。

江明霧真的紅唇微啟,微微伸出舌尖,她等待著葉可可的氣息,然後卻在對方湊過來的瞬間發力將她帶倒在床榻之上,兩個人滾作一團。

碗筷碰翻,掉落在地上,好在有地墊,沒有潑灑出多少。

葉可可有些氣惱,推搡著江明霧,試圖從柔軟的床墊上起身。床墊太矮太軟,此時全部都是阻力,而最大的障礙是無尾熊抱抱江明霧。

江明霧用四肢纏繞著對方,她不滿今天一早葉可可就起床熬粥熱湯的行為。

她是那麽在乎吃的人嗎?有情飲水飽。再說,熱可可不好嗎?雞粥有那麽好喝?雞湯有那麽鮮美?

不存在的,熱可可才是最好的。

隨著碗筷的應聲墜地,葉可可橫眉怒對。

“不要緊,我會吃掉的。”江明霧連聲說,伸出兩根手指發誓,“我保證,不浪費糧食。糧食是農民伯伯辛辛苦苦種出來的,不能浪費!”

“你三歲啊!”葉可可氣笑了。

“喲,我長大一歲了啊?”江明霧也笑,她掀開被子,把葉可可整個人裝進帶著餘溫的被窩中,用身體的熱度溫暖葉可可有些寒涼的手和腳。

她今天穿得甚少,毛衣牛仔褲,牛仔褲光潔,沾染上空氣中的寒意,與江明霧的身體肌膚接觸,兩人俱是一個寒戰。

然後,身體的溫度趨於統一,甚至連呼吸的頻率也是。

喜歡一個人,便是不能忍受你在這頭,她在那頭;你在裏頭,她在外頭。

喜歡一個人,一定是同一個時間、同一個空間,最好親密接觸——親密不僅僅是心與心的距離,還有身體的距離和彼此的溫度。

異地戀是最不切實際的戀愛方式,時間和空間,是世界上最大的變數。

江明霧的下巴終於回到了她習慣的位置,她將葉可可抱在懷中,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戳得葉可可有些疼,但這是最熟悉的感覺。

葉可可放棄了掙紮,她放任自己在溫暖的被窩中度過閑散的時光。

是該歇年了。今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在此辭舊迎新的交替時刻,還有什麽比擁抱在一起看雲更重要的嗎?

沒有了。

只有彼此是重要的。只有此時此刻是重要的。

“我都沒穿睡衣。”她小聲嘀咕。

穿著外褲怎麽能爬到床上?細菌病毒無孔不入。有時候葉可可也是固執的潔癖患者。

“沒關系,我喜歡你的全部——包括你身上的細菌、病毒和微生物。”江明霧呼出的氣息纏繞在葉可可的耳邊。

“你們放年假了吧?”

“恩。”葉可可點點頭,“公司還沒有放假,但是我手頭已經沒有項目了。怎麽?”

“算程小七有良心。”江明霧說,“要不,我們去南市度假吧?”她提議道。

“啊?”葉可可有些意外,“為什麽要去南市?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沒有。我只是覺得是本市太冷,空氣又不好,我的感冒才一直好不了。”似乎應景,江明霧吸了吸鼻子,又咳嗽了兩聲,以示她真的很不舒服。

“還有些犯鼻炎。”她說。

“哦。”葉可可不明所以,她點點頭,但是,不是快過年了?她想,但是沒有問出口。她是孤家寡人,隨便什麽地方都可以過年。本市對於葉可可來說並沒有特殊的含義。

每逢佳節她不會思親,只會有些感傷。

“所以,我們去南市過年怎麽樣?”江明霧重覆她提議,她難得執著。

“你——”葉可可斟酌了一下措辭,“過年不在家也沒事嗎?”

江明霧挑挑眉:“過年要在家幹嘛?我爸媽為老不尊,常年在國外;長兄老大不小還不結婚,為了避免被催婚,也總是逃著各種節假日;妹妹更不用說,還不知道在哪裏瘋玩……”

江明霧列舉了一大堆不在家過年也合理的理由,她將臉埋在葉可可的脖頸之間,娓娓道來,看似合乎情理。

葉可可信了,她點點頭:“好的。”她原本就無可無不可。

而在本市另一處宅邸,秦落芳不住地打噴嚏。

她手頭正在插花,鮮艷欲滴的鮮花自雲南空運回本市,被秦落芳一頓猛剪之後變成一盆光禿禿的、甚至有些寒磣的擺件。

秦落芳對此沒有天賦,但是她樂此不疲。每年過年,這是她的保留節目,看春晚的同時要求大家欣賞她與日並不俱增的插花手藝。

同印象中的摩登家族不一樣,江家是傳統的大家族。每逢過年,必定要齊聚一堂,其樂融融。

吃年夜飯、看春節晚會、伴隨著午夜鐘聲的響起,每個晚輩依次對老祖宗磕頭換取紅包。

從始至終,這個傳統沒有改變。大人們這麽做了,晚輩們看在眼裏,便記在心裏了。大抵所有的傳承都是這樣,是潛移默化、然後刻骨銘心。

“別是感冒了。”江乾一邊看報紙,一邊閑閑地說道。

秦落芳隔著老遠也要跑過來踹一腳丈夫:“不會好好說話?”她挑挑眉,她的眉眼很漂亮,江明霧漂亮的眉眼遺傳於她。

江乾無奈地撣撣腿上的灰塵:“忠言逆耳。”他不同老妻爭論,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就是,不該說話的時候你就別說話。

“哦,慎哥兒是不是還在法國?什麽時候回來?”秦落芳想到了什麽,忽然問丈夫。

“恩。說是今明就回了。”江乾回答。

“霧姐兒和兮兮都在本市,看來今年可以早點聚聚……”秦落芳想得倒是挺好的。

江乾放下報紙,他想了一下,斟酌措辭:“芳芳,”他語氣溫柔。

“霧姐兒說今年有事,她就不回來守歲了。節禮她一早準備好了,讓小錢送來家裏……”

秦落芳本來明朗的臉色漸漸沈了下來,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說,她有事?就,不回來?過年,守歲了?啊?”

尾音上揚,像是難以置信。

顯然,江明霧此舉是特例,前所未有。

秦落芳姣好的面容有些誇張地扭曲:“這麽大事情,她也不回家說一聲?不給我說一聲?不給奶奶說一聲?她!她!她!簡直是反了!”

秦落芳一巴掌拍在桌上,那盆可憐的花,“吧唧”像是為了應景,又折了一根。

江乾不動聲色地向外挪了幾步。

“同奶奶說過了的。說是回南市一趟,奶奶和善,理解的。”江乾的聲音有些弱。

秦落芳的怒氣於是更甚:“奶奶和善?我就不和善了?她為什麽不親自跟我說?啊?阿嚏!”

秦落芳再次打了一個噴嚏,好的,她知道了,她才不是什麽感冒,一定有人在背後罵她,而那個人就是她的大閨女——江明霧。

好的,你死定了,江明霧。

***

南市氣候宜人,水清沙幼,是真正適合度假的地方。

尤其是數九嚴寒時節的南市。一件薄款風衣,便能夠抵禦南市的四季更替。

剛下飛機的時候葉可可還有些不適應,她努力適應南國風光。

方禇瑜派人接機,同時送上附屬酒店和文旅城的VIP套票,說是招待她們。

接待的是行政經理,傳達說程氏的小七總要守完歲才能抵達。

江明霧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葉可可這才知道本次度假有人讚助,安寧文娛提供讚助支持。葉可可側著臉:“原來是公費度假?”

江明霧用鼻子哼了一聲:“我像是看得上他們文旅城的?”

態度還是不咋地,但是好像鼻子是通氣了的嘛。

看來南市,真的是個好地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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