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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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歷新年早就已經過去,農歷春節還沒有到來。今年的春節來得特別的晚。

自1912年改舊歷為公歷之後,中國人的慶典便被割裂開來。年輕人喜歡過洋節日,聖誕、元旦、情人節,諸如此類。

商店飯店乃至大型綜合體,為了喜慶和方便,也多點綴西洋裝飾。萬聖節有南瓜、聖誕節有襪子,還有情人節色彩鮮艷的鮮花,最方便不過。

傳統節日有什麽呢?好像還真無法具化,無非是一抹鮮艷的紅,代表喧囂和熱鬧。這些有著更深層次意義的東西卻無法簡單地用一件兩件的裝飾品表達出來。

鮮艷的紅,是炮竹的紅?還是辣椒的紅?或者是迎春對聯的紅?都是,卻好像都不是。太難了,於是索性就不裝點了。

避重就輕沿用西洋簡簡單單的萬聖節南瓜、聖誕襪和大捧五顏六色的花束,以此作罷。反正春節匆忙,擠在聖誕節和情人節之間,也不過是幾天的事情。

春節的意義已經退化了,更像是一次大連休,能讓忙碌了一年的人們盡情消費或者度假。

葉可可沒有家。四海漂泊的人,不過節日。

每逢佳節倍思親,她是思還好,還是不思的好?

葉家之於葉可可已經逐漸遙遠了。從前,她以為這個家庭會給她終身烙下難以磨滅的烙印,她會長長遠遠活在葉氏的陰影之中。

但是好像也沒有。

世界末日沒有到來,撒旦葉氏也沒有到來。

一切好像還好。

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棄子,但是也不需要葉氏付出更多的物質代價,好像被遺忘是她最好的歸宿。

葉可可被人徹底遺忘。她在葉氏的崗位比分解取代,她的房間也被人占用——葉慶瀾歡欣鼓舞,那是她中意的房間,那是她中意的崗位。她取代了葉可可,她自信自己能夠比她做的好得多的多。

畢竟,那是一個鄉下來的土姑娘。

葉可可與其說是叛逆的女兒,不如說是一個挑戰了老板權威的員工,被開除就算了。

葉鑫並不太將她放在心上。

如果他們的合同總是能一帆風順的話。

但是世界上哪裏有一帆風順的事情呢?就像歌詞裏唱的,我認識的只有那合久的分了,沒見過分久的合?

要是葉鑫再有耐心一些,他認真聽下去,會發現這首悲觀的愛情情歌其實是在唱人生的起伏,接下去是,歲月你別催……該還的還,該給的我給……

葉可可將身上的圍巾緊了下,仰頭看看天。

——屠蘇成醉飲,歡笑白雲窩。

她站在人頭攢動的本市街道上,與匆匆而過的豪華擦身而過。葉可可沒有關註街道上車水馬龍的車,就如同車裏高高在上的人,也從不關註蕓蕓埋頭走路的眾生。

讓葉可可駐足停留的是,一滴水珠低落在葉可可的臉頰上,她錯愕,伸手擦掉臉頰上的水珠。是下雨了嗎?她喃喃自語。

身邊年輕的小情侶發出歡快的輕叫,葉可可伸手,接住一片緩緩飄落的、輕如鴻毛的一片六角禮花,旋即,它被她指尖的溫度融化。

本市,姍姍來遲,迎來了初雪。

葉可可的手機震動響起,福至心靈,美好的事情似乎成對出現。她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她接通了電話。

江明霧的聲音低低的,“你在哪裏?”她低聲地詢問她,語氣熟稔,沒有加稱謂,這是親昵的表現。

葉可可沒有排斥。

“街上,正準備回去。”葉可可將身上的圍巾裹緊,她駐足在街頭,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

“回去是回哪裏?公司的宿舍?”江明霧的聲音不滿。她說好的,工作結束就搬回來同她住,但結果呢?她那麽信任她,給她時間、給她空間,給她她需要的一切天時地利。

結果,反而讓她一拖再拖?

“前兩天不是才去過?”葉可可踢著馬路上的小石塊,小石頭咕嚕咕嚕滾遠了。

“前兩天?去過?!”江明霧的聲音陡然升高。她那是賓館?還是按小時收費的鐘點房?不提這個還罷了,提到這個江明霧就生氣。

她完事兒之後留宿都不肯?雖然完事已經是第二天太陽高懸——這且不論。完事兒了不同情人你儂我儂地纏綿廝守,反而自己一走了之是一種什麽行為?

自己走了就算了,還居然給她點外賣慰問?

她真當她是出賣勞動力的苦工?

江明霧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隨著情緒的激動,小聲的咳嗽聲止不住,蔓延成撕心裂肺的咳嗽,就好像要將心肝脾肺都咳出來似的。

這才發現,通過電波傳過來的江明霧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你感冒了?”不是疑問句,反而像是質問。

“你什麽態度?”江明霧也老大不高興,她有一點安慰的樣子嗎?

“我說,你看著挺健康的,怎麽破身體糟糕成這樣?”葉可可打趣,她調轉了方向過了馬路伸手打車。

初雪來得猝不及防,來得小心謹慎。

南方的雪,不比北方的雪來得熱情奔放,它們謹小慎微,稍不在意就錯過了。

葉可可覺得今天頗有紀念意義,既然是有特殊的一天,總要和特殊的人一起度過。

“晚上回來吃飯呀。”她對著電話說。

“……”江明霧正在抱怨的話止住,她忘記她要說什麽,她挑了一下眉毛,她是什麽意思?

晚上?回來?吃飯?恩?

“你要做飯給我吃嗎?”她放低聲音問道,眉毛舒展開來,神情和肢體都柔和起來。

“恩。”葉可可坐在出租車內,看著漸漸飄落的點點雪花,融化在車窗玻璃上。它們來不及凝固,只留下六瓣的水漬痕跡。

你看,連雪花都有痕跡。

世間萬物,都有痕跡。

愛,也是有痕跡的。

陪伴,更有痕跡。

雖然看不見,但是能夠真真切切感受到。

“僅僅是吃晚飯嗎?”江明霧低低地笑。

“取決於,你什麽時候回來。”葉可可說。

“回來的早,有獎勵嗎?”

葉可可忍住笑意:“你要什麽獎勵?trickortreat?”

“我不要糖。”江明霧來了興致,“吃完晚飯可以吃你嗎?”

“好的。”葉可可很幹脆。

江明霧一楞。

“我買了進口的可可粉,冬季特飲,讓你嘗鮮。”葉可可掛斷電話。

她玩了一次文字游戲,她想吃她,字面意思;而可可,也是字面意思。

打啞謎而已,誰臉皮厚誰贏。沒有對錯。

葉可可掛斷電話,笑了。

江明霧看著掛斷的電話,也笑了。

錢建雄敲門進來:“大小姐,可以開會了。”

江明霧窮極無聊翻翻手中的方案本子:“都快過年了,還這麽拼?”

錢建雄語塞,這不明明是他們家大小姐定下來的合同嗎?他們家大小姐的至理名言不是:有錢不賺是傻子嗎?

現在?這是?什麽狀況?

真是伴君如伴虎,錢建雄心裏很苦。

“趕緊的,還磨蹭什麽?公司給你加班工資挺豐厚?”江明霧翻翻合同,終於松口道。

錢建雄就差三呼謝主隆恩了,趕緊跟在江明霧的後面前往會議室。

今天的甲方乙方都是大佬,他一個小兵蛋子,一個都得罪不起的。

程小七永遠提前五分鐘到場,淡定優雅、從容不迫。

江明霧人還沒進來就是一陣猛咳,隔著老遠程小七就皺緊了眉頭。她有輕微潔癖,不能忍受病毒傳播。

距離遙遠也不行,在一個空間就不行,除了小玲,這世上所有人都讓她的潔癖升級。

“我們長話短說。”程小七開口,“你怎麽又感冒了?你什麽破身體?”話鋒一轉,她瞇著眼睛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異樣。前幾天聚會還見著這家夥挺精神的?

江明霧顯然精神不濟,她無心戀戰,但是言語之中頗有些怨婦的味道。

“我哪能同您比啊,您是飽受愛情的浸潤,珠圓玉潤。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江明霧又恢覆了那副游戲人間的、指桑罵槐的、永遠欠扁的態度。

“哦。”程小七忽然明白了,她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差點戳瞎江明霧的眼睛。

“至於嗎你?至於嗎?你是江郎才盡了嗎?”程小七失笑。

“江明霧啊江明霧,你也有這一天?這叫什麽?借病求和?你真是……哎,讓我說你什麽好?小可憐,你真是太可憐了吧?”

程小七拍著桌子毫不顧忌形象地大笑起來,這可真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話,這個梗她可以笑一整年的。

江明霧臉拉得老長老長的:“夠了。”她瞇著眼睛,很不滿意對方的態度。

程小七正色:“這就對了。”她說,“小江總,情場如戰場,哦不,情場比戰場可微妙多啦。有時候打了勝仗不占便宜,有時候輸了面子反而贏了裏子呢?”她說,將手中的資料理整齊,“新的一年,合作愉快。”

“還沒談,就合作愉快了?”江明霧都沒擡眼看程小七伸過來的手。

“我保證照顧好你家可可,你保證給我資金支持,雙贏,不好嗎?”

“好!當然是最好。”江明霧終於也伸出手,接住了程小七的橄欖枝。

錢建雄眨眨眼睛:這就談完了?那他做方案幹什麽?嘿!真是隨意!

“我說霧姐兒,何必呢?知道這個竅門就可以了。往後日子還長著呢,總不能一直把自己病著吧?改吃藥吃藥,該幹嘛幹嘛?總不見得讓我們可可一直照顧你。”

臨出門,程小七還是沒忍住,轉頭說道。

江明霧只是挑挑眉。

程小七聳聳肩,她言盡於此,江明霧聽不聽,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不過可可也真是厲害,能讓這個執拗的小江總,委曲求全到這個地步?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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