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可可對葉鑫的說辭是：“江小姐邀請我出國游玩一趟。”

看到合同，葉鑫忙不疊地點頭，根本不在意葉可可說什麽：“怎麽好叫江小姐破費？應該我們來，我們請才是。”

葉可可並無所謂，有人趕著送錢，也好。她收了葉鑫的差旅費，當做是她為葉氏打工的買斷工齡。

葉可可甚至沒有同江明霧告別。

她回了一趟公寓，簡單收拾了行李。除了一屋子的圖書，葉可可本來就身無長物。她將江明霧贈與她的所有物品全部擺在顯眼的位置。不是她的，她分毫不取。

唯一舍不得是滿屋子的故舊書籍，書籍太多，無法隨身攜帶。葉可可嘆息一聲，決定從今往後只用電子器看書，一個賬號，隨看隨走，只要有賬號密碼，便永遠跟隨著她、不離不棄。

她決定同過去割裂，不再留戀。不論是人，還是物。

真正做了，才發現也沒有那麽難。

葉可可一本書也沒有帶，曾經過的文字，都成為腦海中的記憶，就像曾經經歷過的事情，也會成為一個人氣質的烙印。

如果記憶模糊了，就是文字本身不夠深刻，或者是經歷還遠達不到刻骨銘心。

所以，不必介懷。

人生有舍有得，所有人都應該學會斷舍離。

她直接搭上了玉霖傳媒的巴士，目的地將是一個偏遠中部小城的某影視基地。

何敏一方面抱著考驗的心思，一方面看葉可可實在羸弱，又孤身一人弱女子，略有歉意：“這一跟劇組走，就是三個月，以前做過類似的工作嗎？吃得消嗎？”

葉可可點點頭：“我舉目無親、四海漂泊了二十餘年，三五個月的，不在話下。”

何敏於是母性大發：“是租房子住還是有房產？如如沒有，我們公司提供員工宿舍，環境不錯，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申請。”

葉可可點頭致謝：“您救我於水火，我必鞠躬盡瘁。”

何敏笑了，像她這個年齡，還能笑得這樣風情萬種的人不多，她眼角的皺紋都是故事。更難得公事公辦之餘，這樣從容大度，關愛他人。

葉可可當下已經將職場女性何敏當做自己的新目標。她也要努力成為這樣有故事的、雷厲風行卻也能夠讓人溫暖的人。

何敏不知道葉可可的心思，她擺擺手：“死而後已就免了，我們唯利是圖，只要劇作大賣就是功德圓滿……不過可可，你這次要跟的人是我們玉霖出了名的壞脾氣，切記忍耐、切記少說多做。”

脾氣再壞能有江明霧十分之一二？

葉可可點點頭：“我曉得。”

在大巴上，葉可可見到了傳說中脾氣很壞的金牌編劇程小七。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漂亮得很，連當紅藝人梁雲頌也不及她。

程小七插著耳機坐在大巴的最後一排，她也不嫌棄旅途顛簸，在筆記本上工作了許久，然後將筆記本往邊上一扔，戴上太陽眼鏡，就窩在最後一排開始睡覺。

巴士上，誰都不敢高聲講話，唯恐驚擾了最後一排那條沈睡的巨龍。

葉可可註意到這個程小七穿的用的，都是價格高昂的奢侈品。但是她用起來隨意，十數萬的包就用來放電腦放資料，奢華太陽眼鏡純粹遮光用……

由此可見，一個人如果脾氣壞，也需要資本。

首先是物質條件要好，其次是人要長得美艷。這樣即便脾氣壞起來也能夠賞心悅目。

巴士開了一整天，終於停了下來，大家紛紛下車伸懶腰，知道目的地到了。

葉可可拖著巨大的行李箱等候辦理入住，在人群中，葉可可的旅行箱特別巨大。也是，別人只不過帶上一兩個禮拜的換洗衣裳，她則帶上了全部身家。

“你就是我的新助理？”程小七摘掉太陽眼鏡。

近距離觀看，才發現她真是得天獨厚的大美人，五官深邃、鬼斧神工，自信漂亮得不輸任何一個女明星。只是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這是熬夜的後遺癥。

“是，我叫葉可可。”葉可可畢恭畢敬，“您多指教。”

“什麽指教不指教的，我也不是教導主任。”程小七樂了，“你的本子我看過，我很喜歡。聽說你之前沒經驗？不要緊，誰不是從零開始的呢？我一直覺得做我們這一行天分比經驗重要，努力又比天分更重要。”

“是。”對方年紀輕輕，但是說話老氣縱橫，因為生得貌美，一點都不惹人討厭，反而有種肆意灑脫的美。

“我會努力，我也喜歡這一行。”葉可可謙遜得很。

程小七眨眨眼：“做一行愛一行是真的不容易，今天我們就開始改劇本吧，有幾場戲我總覺得不合邏輯……我這個人是工作狂、脾氣也不好，該說該罵的時候我不留情面，不過，你要相信我沒有壞心……”

葉可可不住點頭，她不認為這有絲毫的問題。

說著辦理入住，程小七自己要單人間，就近安排葉可可住她隔壁的單人間：“做編劇有優待，要用腦子要思考，不能被打擾。但是我們今天通宵，你準備一下。”

說完便似一陣風，不見了。

葉可可到房間裏，放下行李關上門，這才覺得真實。她終於離開了，讓人窒息的葉家，桀驁不馴的江明霧，還有見了鬼的合同和業務。

她不是落荒而逃，她是有預謀的離開，她的消失會讓很多人措手不及。

但這不是她的目的，她的目的只不過是過自己的想要的生活。

——為了夢想奔波，為了事業吃苦，為了今天的自己，不成為明天的自己唾棄的對象。

葉可可掏出手機，找她的人不多，江明霧在下午三點鐘問她要不要去吃新開的日料店。

“據說每個月都有新菜譜，棒得很。”這是江明霧的留言，她旋即說，要去開會，回頭詳聊。

回頭個妹，詳聊個屁。她同空氣去詳聊吧！

葉可可刪掉了江明霧的留言，她掏出電話卡，毫不猶豫地扔進垃圾桶。從今往後，她自由了。

有人在敲門，程小七捧著筆記本電腦走進來。

“來來來，我們推敲下這個劇情的主角感情走向，我總覺得不得勁……”

葉可可進了一段新的人生階段。可能會辛苦、可能會仿徨、可能會受挫、可能所有的辛苦全部打水漂、若幹年後還是一事無成。

但是她願意。這是她的選擇。

江明霧打不通葉可可的電話，她有些狐疑，是信號不好還是人機分離？江明霧的心中隱隱浮現出一絲不安，但是她並未放在心上。

她想，昨天不是什麽都講開了？她既然已經認了錯，她也大度地原諒了。她們之間不過一些小誤會，說開了、做開了，就好了。

成年人的世界，哪裏有那麽多的矯情？

江明霧不知道的是，從今天開始，她將有很長一段時間找不到這個名叫葉可可的小磨人精。

不，不止是她，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葉可可，失蹤了。

江明霧將資料扔在錢建雄的臉上：“一個人怎麽可能憑空消失？當代社會、大數據之下，什麽東西不會留痕？”

錢建雄很無奈：“大小姐，真真找不到，這個手機號碼已經停止使用了……”

江明霧冷冷地看了錢建雄一眼。

錢建雄的後脖子一陣發涼。

“要不您回去看看是不是在家？說不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話還沒說完，江明

，

</>霧手邊的茶杯已經擦著錢建雄的腦門險險地飛過。

“我瞎說八道。”錢建雄自己打了自己一個嘴巴，“葉氏從不過問可可小姐，丁麗雯正在家裏做小月子，也許久不曾見人……”

“可可小姐生活圈子很簡單，除了葉氏，除了您，幾乎沒有別的交際圈……”錢建雄非常無奈，當代社會交通便利，一個人要逃離，天涯海角也只要數個小時的飛機。

“葉氏說，可可小姐說是同您出國旅行，我去出入境中心查過可可小姐沒有出境記錄；另外，可可小姐名下無房無車，也沒有利益糾紛……”錢建雄如實稟報，他發覺自己說得越多，江明霧的臉色就越沈。

江明霧用手敲擊著桌子：“這麽說，她消失得很幹脆了。”

她不用疑問句，她陳述事實。

“或者可可小姐只是出去散散心？”錢建雄開解道，“您說過，可可小姐勤儉節約、她身上閑錢不多。說不定三五天就回來了呢？”

江明霧臉色深沈，她有一種直覺，她不會回來。

她要和她對著幹，她在用自己的消失懲罰她。懲罰她什麽？江明霧臉色陰沈。真是長本事了呢，那日淺湖邊，那樣主動那樣撩人，竟然都是她的策略。

江明霧恨恨地，將手中的派克鋼筆給硬生生撅斷了。

“要不我去找關系查查銀行那邊的記錄，您知道可可小姐平時都用什麽銀行卡嗎？”錢建雄小心翼翼。

“不用了。”江明霧眸色清冷，她要逃，就讓她逃，她倒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些什麽？

不過就是欲擒故縱，不過就是使勁任性，不過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玩意兒。

江明霧將內心深處那股逐漸湧現出來的、愈演愈烈的不安給強行壓了下去，她才不是那種上桿子上架地、漫天漫地全世界找她、向她卑躬屈膝求饒、祈求她回頭看她一眼的人。

她是江明霧，是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的江明霧。

她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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