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葉可可面色有些凝重，淡淡地應了一聲，“是嗎？丁同學？”

丁麗雯羞紅了臉，被人當眾戳穿，還是嘴上從來不留情的李芳華。丁麗雯的臉上有些掛不住，於是她只好點點頭：“我確實做過手術，但是……但是我小時候也經常響應學校號召學雷鋒，我也經常做好事……”

丁麗雯還在苦苦掙紮，她雖然不明白葉可可為什麽糾纏這件往事，但是這影響到葉可可會不會繼續借錢給她，所以她一定要努力爭取一把。

李芳華聽不下去了，她粗暴地打斷丁麗雯：“丁麗雯。”她說，“別說有的沒的了，我這也有五千，你愛要就要，不要我就不轉賬了。”

“要！”丁麗雯回答得飛速，生怕對方反悔，她直勾勾地盯著李芳華轉賬。

李芳華被這樣殷切地註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低頭也轉過去五千塊錢：“不過我同可可不一樣，我這錢你是要還的，哪怕三年五年，只要你有錢了，就要還給我的。”

李芳華擺明了送客，丁麗雯這個下午又是訴苦又是哭窮又是表明立場，只說得口幹舌燥，但是面前這兩個曾經的“閨蜜”偏偏誰都沒心思給她買一杯水。

李芳華這個人也是做得出，買咖啡就買了兩杯。

丁麗雯看著她們邊說邊喝的星爸爸，舔了舔嘴唇，想自己去買一杯，但是想到還有帶還的卡帳，最終作罷。

“還是，謝謝你們了。”丁麗雯起身。

“這錢你最好留著，別再打給你的所謂男朋友了。”葉可可到底沒有忍心，還是出聲叮囑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

丁麗雯沒有作出回應。

“那事，怎麽從前沒聽你提起過？”丁麗雯走後，李芳華轉而問葉可可，眼中燃氣了八卦的火焰。

“丁麗雯救了你那事，怎麽你從來沒提過？雖然我不相信那是丁麗雯會做的事情，她內人，從小就是小公主，怎麽可能在大雨天去救你？”

葉可可大致描述了一下，包括記憶中已經日漸模糊的“阿文”的樣貌。

“我敢篤定，絕對不是丁麗雯。”李芳華擺擺手，“我同丁麗雯從穿開襠褲開始就認識，那絕對不是她的行事作風。”

“好吧。”葉可可惆悵地嘆了一聲氣，“果然不是她。不過，這件事情一分為二地看，也不能都歸責於她。”

傷心是有一點，失落是有一點，但是未必不是好事。起碼記憶中的“阿文”依舊在那裏。

“怎麽？還在維護她？又要開始同情心泛濫了？你可千萬別再借錢給她，否則我也同你絕交。”李芳華大不以為然。

“不會的。”葉可可笑笑。

就錯認這件事情，她也必須負責。畢竟那段歲月時光晦暗無比，葉可可漫長而艱澀的青春期一片灰色、暗不透光。

是她把丁麗雯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她不斷自我催眠，仿佛不把“阿文”找出來，她的人生便沒有了意義。

當有人說你找的人可能是丁麗雯的時候，不管丁麗雯同印象中那個“阿文”是否一樣，葉可可都已經不能抗拒。只能當作是她，不斷將阿文的形象往丁麗雯的身上套，告訴自己，就是她。

即便心中的某個角落在叫囂：謹慎一些吧，清醒一些吧。

但是依舊固執地將丁麗雯當作“阿文”，是執念，也是寄托。因為再找不到這樣的浮木抱著，葉可可大概就真的淹死了。

所以，不怪她，或者說，不能全怪她。

丁麗雯只是沒有否認，她是消極的；而她葉可可則是拼了命地相信丁麗雯就是阿文，她才是積極主動的那一個。

李芳華還是不放心，老媽子一樣叮囑道：“我是怕你感恩的心壓下去了，又‘愛’上了。我接受你是同，但是我不能接受你同她在一起好嗎！”

李芳華並沒有原諒丁麗雯，即便借了五千塊錢給她，但是並不代表她忘記了陳年舊事。

“一次不忠，終身不用。知道嗎？”李芳華決定用重覆的嘮叨折磨葉可可。

“知道。”葉可可嘆了一口氣，“我不會再借錢給她了，因為我沒有錢了。我有家屬了，我的錢，都屬於我家屬。”

江·家屬·明霧開著車已經在高速上開出了本市，在高速上發洩似地越開越遠，仗著跑車的性能卓絕不斷超車。

直到有電話接進來，才將江明霧從那種巨大的怒火中解救出來。

“辦點事也辦不好？你叫我怎麽信任你？”江明霧冷笑著諷刺對方。

“小姐姐。”對方似乎並不滿意這樣的評價，“我做得還不夠好？我已經差點把她當公主捧起來了。而且，她大概真的愛上我了？給我打了好些錢，雖然……唉，這錢也不怎麽夠……”

對方大不以為然，不滿意自己的辛苦工作被全盤否定。

“有多少？彈盡糧絕沒有？”江明霧扯著笑繼續同電話中的青年閑聊，車速稍稍慢了點下來，人也略略平和下來。

“這我也不好說。”秦楓大不以為意，“不過小姐姐，我這樣算不算游走在法律的邊緣？會不會被人舉報詐騙？”

“你詐騙了她什麽？”江明霧挑挑眉，“送的包、吃的飯、住的店不要錢？收人禮物不需要回禮？”江明霧說得理所當然。

“小姐姐，你真是太壞了。”秦楓這才明白，江明霧為什麽一邊讓他套丁麗雯的錢，一邊又大方地給丁麗雯花錢。

而丁麗雯出於面子工程，在賺錢給秦楓的時候通常會備註各種或暧昧、或赤果的表白，例如什麽：“打點錢給我的小哥哥買奶茶喝。”“天氣冷了，小哥哥多加點衣服。”“為了我們的未來崗巴爹！”等等。

秦楓說實話有點吃不消丁麗雯這性格，他也不明白這小公主是怎麽招惹到江明霧的，不過，既然江明霧有這個需求，他反正有空，陪著玩玩也就是了。

況且，陪著玩玩也不是免費的——

“霧姐兒，你可是答應我的……”秦楓挺直了腰桿，“我看中的那把琴……怎麽說？”

“買給你。”江明霧回答得幹脆，“我拍下來給你送到英國去。”

“謝謝小姐姐！”秦楓樂壞了，不枉費他耗費精力哄那小公主。

“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英國去了！”

“那可不行。”江明霧撤出一抹殘忍的笑，“走之前得讓灰姑娘的夢破碎一下，不然，她萬一還沈溺在美好的愛情中，可就是我的不對了……”

江明霧下了高速，在臨市打了個轉兒，然後重新開上高速，折返本市。

因為事情有進展，江明霧渾身血液都沸騰著，揚起某種快感恩仇。她不是視她為白月光嗎？她即使要她跌落到塵埃裏，不僅，她還要她滿身泥濘。

她忍丁麗雯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有些懷疑，她還是都市傳聞中那個心狠手辣的帶刺玫瑰嗎？

不應該被表象迷惑，她一直都是那個錙銖必較的江明霧。

想要一個人快樂其實挺難的，人這種動物就是欲望的結合體，尤其是女人。

她們既想要有錢，又想要漂亮，最好還能有社會地位，然後還要有愛情的滋潤，要數不盡的甜言蜜語，要每天不一樣的驚喜和愛護……

但是想要一個女人痛苦就簡單多了。

讓她負債，讓她沒有任何餘力購買她喜歡的衣服鞋包、參加她熱衷的舞會趴體，甚至無法繼續使用昂貴的化妝品護膚品……

再絕望一點，那就——釜底抽薪，讓她失個業什麽的，那可真是眼睜睜要將人逼上絕路了……

漫天漫地的社會評價，來自親人的指責詆毀，會將一個生性並不那麽堅強的女人逼上絕路。

江明霧沒有任何同理心，她就是要這樣。

折磨一個，以達到報覆另一個的快感。

江明霧一邊規劃著，一邊瞇著眼睛敲著方向盤，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獵手，在逗弄已經墮入狩獵陷進的獵物，別提多爽了。

但是想到葉可可竟然又背著她去見丁麗雯——江明霧渾身的血液就又漸漸冷了下來。

真是初戀永遠最好？躁動的心，真是永遠在跳動。

江明霧的笑意凝在嘴角，葉可可最好只是“見見”她的老情人，要是她膽敢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對不起，她江明霧沒有那麽包容的習慣。

一次不忠，代價絕對是葉可可承受不起的。還不止，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人能夠將她江明霧當傻子耍。

江明兮不行，丁麗雯不行，她葉可可當然也不行。

她要的全心全意，要的是絕對臣服，要的是她的眼中除了她，別無他物。

如果做不到——江明霧瞇著眼睛，如果她膽敢說自己做不到？

她的車速又快了些。

月上柳梢頭，夜色降臨大地，車速上的車子紛紛開啟了車燈，車水馬龍、燈火輝煌，像是一場車子的接力賽。

寶藍色跑車的超車優雅，但是絕對雷厲風行。膽大心細，遇到爭搶車道的車輛，冒著被碰擦的風險也絕對不退讓——這才是江明霧一向的習慣。

而對於膽敢嘗試挑戰她底線的人，江明霧也有自己的習慣。

——那就折斷她的翅膀、那就禁錮她的雙足、那就用無形的繩索捆綁著她、纏繞著她，讓她的世界裏、眼睛裏，只有她江明霧一個人。

手機又開始震動，又有電話進來。

江明霧接通了電話。

“餵。”江明霧看著顯示器上的名字。

bb可。——baby葉可可的意思。當初換新手機的時候，葉可可半是強迫，半是認真，將她號碼備註成“bb可”，將江明霧的號碼備註成“bb霧”。

“這是一個又低調，有甜蜜的稱謂。”葉可可說，“我們不僅有了情侶手機，還有了情侶稱呼。”

江明霧看到這個名字，心柔軟了一下。她停頓了一下，等待對方的回答。

葉可可吸了一下鼻子，然後輕聲咳嗽一聲。

“是我。”她說，“你……吃飯了嗎？”她的聲音柔柔的，弱弱的，似乎在討好她？

“吃了。”江明霧扯了一個謊，肚子卻不爭氣“咕嚕”叫了一聲。好在隔著電話，隔著藍牙，葉可可聽不見。

“哦。”葉可可討了個沒趣，似乎只有她被情緒左右，吃不下睡不著？

但是，“唉，”葉可可嘆一口氣，先交心的總是吃點虧，不過吃點虧就吃點虧，這也沒什麽。

感情的世界，不能夠太計較誰先低頭，誰先認輸什麽的。

感情的世界，只有愛與被愛，從來沒有輸贏。

所以葉可可舔著臉，繼續說道：“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好想你。”

她終於說出了口，臉上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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