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霧一走出酒店大門，就有泊車小弟將她的那輛藍色跑車開了過來。江明霧順手就將葉可可塞了進去，給她系上安全帶。

泊車小弟將車鑰匙恭恭敬敬地遞給江明霧：“需要幫您叫代駕嗎？”

江明霧擺擺手：“我沒喝酒。”她說。

空氣中微醺的酒意屬於葉可可。

江明霧坐進了駕駛位，看見邊上歪著頭靠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葉可可，面色潮紅，艷若桃花。

江明霧忍不住伸手拍拍對方的臉頰，雙頰如火，滾燙到已經能夠傳導熱度，這人到底之前喝了多少酒？

舞會上什麽都會少，唯獨不會少了美酒。一大把一大把的鹹豬手等著最後後撿便宜艷遇。

江明霧有點好氣，她沒發現，更多的是對葉可可大條性格的無奈和寵溺。

“怎麽？舞會的酒比較好喝？還是跟我在一起之後酒量也大了一些？”江明霧忍不住調侃她。

江明霧本來很好的心情，在忽然想到在化妝間的那個電話——葉可可竟然用那樣卑微和包容的語氣同丁麗雯說話——一想到這裏，江明霧嘴角的笑容凝固，手上忍不住加大了力度，朝兩邊扯著葉可可的臉頰。

葉可可睜開眼睛，不僅臉是潮紅的，連眼神也是朦朧的，不知道是因為酒意還是因為抱歉，葉可可忍不住躲閃，從眼神到肢體語言。

“沒有的事。”她說，底氣不足。

江明霧也不勉強，油門轟鳴，推背感讓葉可可全身向後摔去，她無力地抓住邊上的把手。

“你……開慢點的。”

“哦。”江明霧利落地掛擋，眼睛也不看葉可可，“以前只聽你跟我說‘快點，快點，再快點’的，還第一次聽到喊我慢一點。”

她一本正經說著混賬的話，葉可可心頭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仿佛一只小羊，羊入虎口。

葉可可捂著臉：“你就喜歡捉弄我。”聲音到最後已經漸不可聞。

好半天之後，葉可可才忽然想起來：“我們這是去哪裏？”

“我家啊。”江明霧將車子停在高檔公寓樓下，這幢樓的頂覆是她曾經帶葉可可來過的那一間，也是她在市中心最常居住的一間房。

無他，只是習慣了。

“你……怎麽還沒有退房？”葉可可忽然臉色有點難看起來，“我不去。”

江明霧好奇：“為什麽？你不喜歡這裏？”

想起豪華的書房和落地書架，還有無數本藏書，乃至落地玻璃前的小憩茶桌……葉可可吞了吞口水：“喜歡，但是，你不能住在這裏，不然你永遠無法同過去切割開來……明霧，你答應我的。”

葉可可伸手握住江明霧的手：“你答應我的，不再去‘繁花盛開’，不在同那些……人在一起，重新開始，過簡單但是自由的生活……”

葉可可忽然變得很認真，不論她同江明霧的關系將進展到哪一步，她是真心實意希望江明霧能夠好。

青春飯，不長久；皮肉錢，風險大。

“哦。”江明霧反手覆住葉可可的手，問道，“你是認真的嗎？”

“真！比黃金還真！”葉可可真心實意，她用力地點頭，希望將自己的心意表達出千萬分之一。

“但是，”江明霧忽然也認真起來，“但是我這個人……怎麽說——”她斟酌著用詞，“——缺愛。”

她抽回自己的手，一瞬間的認真轉瞬即逝，立刻嘴角又浮現出那股肆意輕佻的笑容。

“有錢沒錢，倒是其次，我最不能忍受沒有人愛我——你想要我改過自新，別的好說，唯一的要求是——”

江明霧頓了一下，轉臉又盯著葉可可，深深地看入她的瞳孔。

“——你能愛我嗎？”江明霧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長長久久、日日如新地愛著我，寵著我，心裏只想著我？將你的一切都給與我，喜怒哀樂全部都圍著我轉？眼睛裏、心裏、乃至身體裏，全部都只屬於我？嗯？這個要求很高，你可以做到嗎？”

葉可可猛然聽到這樣的要求，不禁一楞。

她曾經想象過江明霧的要求，想她或許會要求買房，湖景小別野或者高樓大平層；又或許，她想要珠寶首飾，拍賣價上百萬的一套寶石頭面；再或者，要豪車要錢要包包……葉可可全部都想過。

唯獨，她沒有想到，江明霧的要求居然是——愛？

愛是什麽？

愛是虛情假意的玩意，愛是可有可無的東西，愛是雨、愛是霧、愛是空氣中的花香。最美麗，但是風一起，立刻被吹散去。

葉可可沒來由地退卻了。

要的東西越是具體，其實就越是容易。要錢，一萬、十萬或者一百萬，只要能開得出口，就是給得起的價格；要房子，一百平、兩百平還是三百平，只要有面積，就能夠用錢買得……

只有愛。

只有感情。

只有所謂的長長久久、天長地久、日日如新……

明明只不過是輕飄飄一句“我愛你”，或者是簡簡單單三個字“我願意”，但是千難萬難，都在這三個字當中。

葉可可微微張開的嘴，在聽到江明霧的要求的瞬間，無法張開，也無法閉合。

她猶豫了……

江明霧的眸色於是更加深沈。

“沒關系，想清楚。”她說，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有付出，才有回報。沒有付出，就要求別人不準這不準那，是自私。”

就在江明霧起身準備下車的瞬間，葉可可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我……”她吐出一個字，然後咽下一口口水。

“不要勉強。”江明霧輕輕地掙脫葉可可的手，“我這種人……想要得到全心全意的愛，確實……”她已經打開了車門，跨出跑車。

江明霧轉身走向地庫電梯入口，葉可可楞神了一秒鐘，旋即也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打開車門，拖著疼痛不已的腳踝，快走幾步趕上江明霧的背影。

“明霧。”她一把抓住江明霧的手臂，很用力，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明霧，我願意的。”這一次，她一氣呵成，沒有半分猶豫。

就在方才江明霧掙脫開她手的瞬間，葉可可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如果她不抓住，就消失了。

與其說愛情容易消失，但是眼前的人不是更加容易消失嗎？

那種失去的無力感，在十多年前的阿雯身上，葉可可曾經感受過一次，這一次同樣的無力感席卷全身。

從身體到心靈，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回蕩：抓不住她的手，你將永遠失去她。

“是嗎？”江明霧的腳步頓住了，她沒有轉身，只是輕聲地重覆詢問。

“你說什麽？”

“我說——”葉可可深吸一口氣，“我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我願意，不，我想愛你。請你……給我這個機會。”

愛她，寵她，所有的目光全部只註視著她。

葉可可面紅耳赤，她從來沒有對人表白過，甚至從來沒有產生同別人表白的欲望。

連丁麗雯也是，她滿足丁麗雯的物質要求，但是說到表達愛意——卻從來沒有。

“哦。”江明霧深吸一口氣，嘴角卻浮出一絲笑意，“我這個人認死理，你說了，就要做到。”她說。

“否則，天涯海角、掏心挖肺，我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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