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無論現在的雯雯做什麽，她都不應該抱怨。因為曾經，雯雯是她的救贖。

——你為什麽救我？

——救你？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不慣有人以多欺少。

——你是誰？你看樣子很小。

——小嗎？可是我上三年級了。

——你叫什麽名字？你也是kg學園的嗎？

——kg？我沒聽說過，我讀對面的公立小學。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名字？我叫阿雯。

——餵，你別走，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

……

葉可可：“我叫葉可可。”她記得自己沖著女孩的背影喊道。

那個女孩，看樣子也非常瘦小，甚至比當年的葉可可還矮了幾厘米。但是她爆發力驚人，竟然可以以一敵三，將三個人高馬大的女孩子打趴下。

為首的女孩連連後退：“算你狠。”她說。

“我說過我挺厲害的。”阿雯笑笑，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那個女孩子，只留下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名字“阿雯”，還有一個模糊的背影，葉可可用盡了全部腦細胞想要記住女孩的樣子。

但是那一夜大雨傾盆，她的眼鏡一半玻璃被打碎了，一半玻璃被雨水沾染、變得異常模糊。

葉可可瞇著眼睛，癱坐在街角，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孩遠離。她仿佛一束光，在瓢潑大雨中射入她陰暗的世界，又沒有一絲留戀地離開了。

葉可可低著頭，看著自己一身狼藉，有點想哭，她這樣回去肯定會嚇怕母親。

為什麽悲慘的人生，只降臨在她的身上？

“餵。”那個清脆的聲音又出現在葉可可的頭頂。

“給你。”阿雯遞了一杯熱飲給葉可可，“喝完，回家，睡一覺，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她說，人小小的，但是說出來的話老氣縱橫。

葉可可楞楞地接過女孩手中的熱飲，哦，原來她不是離開，而是去不遠處的便利店給她買了一罐熱飲。

“我……”葉可可想說什麽，但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僅僅一猶豫，阿雯再一次轉身了。

葉可可伸出的手頹然落下，她只能抓住空氣，她連對方的樣子都捉摸不定。

而這一次，那個女孩沒有再回來，像是一陣風，像是一陣雨，像是一場霧，終於消失不見了。

葉可可只知道，那個女孩，叫做“阿雯”。

哦，還有，頂著高度近視，她隱約地透過“阿雯”被扯爛的t恤，看到她的腰後側有一個形狀模糊的疤痕……

後來，葉可可到底沒有在kg學園讀完整個小學。倒不是很因為校園暴力，經此一役，沒有人再敢明著欺辱葉可可，最多只是對她冷暴力。而轉學的真正原因，是葉母實在沒有錢了。

葉鑫沒有履行承諾，他的撫養費時有時無，高興的時候給個萬把塊，不高興的時候避而不見。

葉可可轉入了不遠的公立小學，彼時，已經是小學五年級。距離那個雨夜，整整過去了兩年。

葉母非常愧疚，但是葉可可並不。世界上最開心的，恐怕就是葉可可本人。公立小學，就是阿雯讀書的小學。

葉可可一個班級一個班級地打聽，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相似的面龐。阿雯，仿佛就此消失了。

葉可可不死心，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回憶那個叫阿雯的小女孩。

——她格子不高，她身體瘦弱，但是她力量驚人。

——她說話的時候老氣縱橫，一如她做事，果斷幹脆。

——她笑得時候……

葉可可難過地發現，時間大神的力量驚人，饒是每天回憶，阿雯在她腦海中的形象也日益模糊。她唯恐有一天清晨，她起床的時候忽然忘記了關於阿雯的一切。

葉可可失落了很久。她又將全年級的同學重覆篩查了一遍，沒有阿雯，甚至這一屆四個班級，沒有一個女孩名字中帶著“雯”這個字。

“你找的莫不是丁麗雯？”這是，有人給她指點迷津。

“丁麗雯？”葉可可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怎麽我沒有找到她？”

那人說：“哦，上個學期，她因病休學了，不過這個學期，似乎回來上課了。”

葉可可大喜，她專程跑到四班去看那個叫丁麗雯的女孩。那個女孩比印象中高了很多，可能因為大病初愈，身體弱不禁風的樣子。

她走了出來：“你找我？”她有些疑惑，“你是誰？”

“我，我叫葉可可。”葉可可仔細地打量她，想從她的臉上身上找到熟悉的痕跡。

“你記得我嗎？兩年前，有一天下雨……”葉可可急切地，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抱歉，我生了一場大病，很多事情不記得了。”丁麗雯說，做了一個西子捧心的動作，她生病太久，已經習慣用病態示人。

況且羸弱讓她受益匪淺，她可以不做課後勞動，可以不參與體育比賽，甚至可以在大家做廣播體操的時候留在教室裏寫作業……

丁麗雯假裝已經成為了習慣，她用另一種世故的口氣，對葉可可開始長篇大論：“我們仿佛是見過的，但是我現在大病初愈，又仿佛什麽都不記得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可以就做朋友。”

“我聽說你是從kg學園轉學過來的？你是為什麽轉學過來？kg學園可是貴族小學？不過，我們實驗一小也是不錯的，我們是全市重點小學，有實驗兩個字的小學，都不會太差。”

“kg學園的人對你好嗎？我聽說貴族學校的人家庭背景都不一般？想來是有點難相處的，我們實驗一小大概是平易近人很多的了……”

葉可可頻頻點頭，丁麗雯仿佛在開解她？她陷入了一場自我安慰的友誼長跑。

後來，漸漸熟悉了，葉可可終於開口問她：“阿雯，我想知道你後背是不是有一個傷疤？”

丁麗雯一本正經地說：“請叫我‘雯雯’，我喜歡別人叫我‘雯雯’。至於傷疤？你說的是這個嗎？”

丁麗雯大大方方地撩開衣服，展示她的後背上的勳章：“車禍，我可吃足了苦頭。”她說。

模糊中，仿佛就是那個傷痕。

是她。葉可可暗暗握緊了拳頭。就是她。

伴隨著激動而來的是心疼，車禍、重病、休學……她的阿雯到底經歷了多少磨難？葉可可無從得知，她只知道她的好有名單裏，多了一個女孩子——丁麗雯。

而她註定是要陪伴在她身邊，從今往後，換她守護她。

丁麗雯喜歡別人叫她“雯雯”，那葉可可就叫她“雯雯”，名字並不能代表什麽。她固執地相信，雯雯就是阿雯，一場大病一定改變了什麽。不過沒關系，阿雯救贖過她，那麽現在，輪到她來守護雯雯。

公平得很，合理得很。

葉可可收回思緒，她給丁麗雯發去短信：“我一定準時到。”

旋即，她抽出一張紙巾，將眼角略微溢出來的淚水擦幹，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喲，又見面了啊？”江明霧半倚在鏡子前面，一臉玩味地看著葉可可。

“我以為你是忙的，沒想到是同小情人商量約會啊，看來，我這個電燈泡瓦數有點大呢！”江明霧沒有發現，她的語氣開始尖酸刻薄，帶著濃濃的酸味。

葉可可一楞：“明霧……sunny，你怎麽在這裏？”

“怎麽？這酒店是你開的？”

“不不不，”葉可可連連擺手，“我是想問你，是一個人嗎？”

江明霧想了一下，這個無聊的趴體其實是秦落芳——也就是她。媽的所謂姐妹團中的某個老阿姨主辦的，邀請了秦落芳。

但是不巧，秦落芳去出國度假去了，於是打電話回來一定要江氏姐妹出席。江明兮是個滑頭，最不耐煩這種老阿姨舉辦的炫富大會，於是避到了泰國去。

這下出席的重擔直接落到了江明霧的身上。

江明霧想了下：“本來不是一個人，現在是一個人了。”

“哦。”葉可可點點頭，大概江明霧是同誰一起來的，但是那人怕是有事離開了。

“所以，我可以邀請你做我的女伴嗎？”葉可可也不知道是誰給她的勇氣，她忽然很想邀請江明霧，想讓她挽著她，或者她挽著她。

總之，她不想看見江明霧一個人落單，遭受周圍異樣的眼光。

富太太們，大小姐們都是火眼晶晶，要是讓她們識破江明霧的身份——葉可可不想看到這樣的場面。

“你——”江明霧湊上前，吐出是呼吸溫熱，噴在葉可可的臉上。

葉可可聞到江明霧身上的香水味道，好聞得讓人腿軟。

“你——是在約會我嗎？”江明霧問道，戲謔。

“是約會嗎？”葉可可忽然一滯，她們上過很多次船，但是正兒八經的約會就似乎很少，還有……她們從來不曾好好接吻。

不是船戲中的擁吻，是純粹的親吻。

接吻這個行為是很微妙的，你可以和不愛的人上船，但是很少有人能夠同不愛的人全情投入地接吻。

在葉可可看來，毫無雜念地接吻，是神聖的，難能可貴。

而約會次之。

趁著葉可可楞神，江明霧忽然將她拉向她，在她臉頰上輕啄一口。

“乖。”她說，“那我們就約個十分鐘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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