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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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溫小花摁著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恍惚中聽見“哢”的一聲,眼皮子動了動正要張開,耳邊隨即響起溫小花催眠似的聲音:“噓,沒事沒事,一切安全!魏天你繼續睡~~”

他還給我哼了一首抒情版的《We will rock you》,我領情地睡了過去。待天亮時我睜開眼,一轉頭,溫小花就蹲我床邊,臉上一個大寫的“慫”。

我不解他這如喪考妣的表情,起身去夠床頭櫃上的土豪金眼鏡,問:“你怎麽蹲這兒?”

我沒摸到眼鏡,溫小花把眼鏡遞到了我手裏。

“謝謝。”接過眼鏡戴上,然後我便看見一個破碎的溫小花。

摘下眼鏡,才發現鏡片早碎成了八大塊,是被用502強行黏起來的!一時之間我腦海裏浮現出大白和黃段子扯著我的土豪金玩拔河的驚悚畫面:“是大白還是黃段子?!”

溫小花:“黃段子!”

我又戴上破了片的眼鏡,瞅了眼水族箱裏安靜如雞的兩條蛇,又瞅了眼喉結骨碌一滾的溫小花,明白過來——什麽黃段子,分明就是你!

***

客廳的餐桌上放著從KFC買來的早餐,琳瑯滿目一大桌。溫小花的錢包也放在餐桌上,我趁溫小花不註意翻開他的錢包,果然,裏面就剩一個鋼镚了。他媽留給他的生活費,竟然就被全花在這一頓奢侈的早餐上……接下來的一周看來得我養他了,我恨鐵不成鋼地合上錢包。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基本掌握了,最近的KFC離我們小區有一個街區的距離,溫小花肯定是設定了一個天沒亮就開始震動的手機鬧鈴。手機在枕頭下鍥而不舍地震著溫小花的腦袋,震啊震啊把溫小花震下了床,我的眼鏡也不小心摔在地上,被溫小花壓了個正著。

溫小花一屁股坐我眼鏡上時,一條腿八成還翹在床上呢。

在窗臺前望著黎明的薄霧,嘆息完自己怎麽這麽命苦,溫小花還是帶著“希望魏天是個大吃貨”的強烈祈禱出門去買早餐了,也許是以為把KFC的中西式早餐都買個遍我就能見吃忘怒。

蹬著風火輪回來的路上溫小花經過剛開門的五金店,10秒後在一陣鋼镚的墜落聲中溫小花帶著一管502沖出五金店門,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推開家門時見我還沒起床,這個命苦版的流川楓才扔了鑰匙氣喘籲籲跪在地上。接下來溫小花以科學家的嚴謹和天才的效率,火速用502把我的鏡片黏好,這之後的事就不用說了,這家夥就捧著個臉蛋憂愁地蹲我床邊,等著我醒。

我一邊吃著溫小花給我遞來的油條、切好的煎蛋、扇冷的咖啡,一邊冷靜地完成了以上推理。

溫小花把蛋花粥揭開遞給我:“我們去換一副新眼鏡吧。”

我說不用了,家裏反正還有一副備用的。

“那怎麽行,”溫小花堅持,“你眼鏡是我弄……我家黃段子弄壞的,我賠你一副天經地義,而且舊的那副也不好看,度數肯定也不對。”說著他把培根夾在三明治裏,遞給我,眼巴巴地問,“魏天你有錢嗎?”

“啊?”我擡頭。

“給你買眼鏡的錢你能不能先借我,回頭我再給你?”

我看著他手裏的三明治,唉,都這樣了,我還能不依他嗎?

雖然眼鏡壞掉了,而且我也不是吃貨,但是他為了我早起,這都第二次了,對一頭屬豬的松鼠來說,太不容易了,不是嗎。

我接過三明治一口塞嘴裏,大嚼特嚼地說:“好吃!”

***

我還在收拾餐桌,溫小花已經在換衣服準備出門了。他出去買早餐的時候只在睡衣外套了件外套,我擡頭見他三兩下已經脫光了上半身,冷不丁就讓我瞧見了光裸的背,霎時我好像八百度的近視都痊愈了,耳根燥熱得不行。溫小花這副好皮囊確實挺有欺騙性的,尤其在我的近視濾鏡下,那背影好像是漫畫家畫出來的,還塗了一層賽璐璐。

我咳嗽一聲,出門扔垃圾,那邊溫小花已經開始脫褲子了,睡褲一扒下去,露出內褲屁股蛋上一顆滾圓的籃球!

籃球內褲上還印著一行“RUKAWA KAEDE”,我也是醉了,這樣的內褲我打賭他櫃子裏有一打。

溫小花換好他的備用流川楓外套,走出來拿起桌上的鑰匙,又拿起了錢包,翻開錢包把那枚鋼镚抖出來,往褲兜裏一塞,回頭對我笑道:“萬一就差這一塊錢呢,有備無患~”

我有些猶豫要不要戴上那副從鏡架到鏡片都成了玳瑁紋的眼鏡,溫小花把眼鏡往桌上一擱,拉著我就往門外走:“別戴了,白瞎工夫!”

出門時我看著溫小花朦朧的背影,既羨慕又有點遺憾,唉,溫小花到底是長大了,比我高比我腿長,我那個從小立志要娶他當媳婦的夢真的該徹底揭過去了。

***

一路上溫小花非得牽著我的手,這麽被人牽著簡直娘到家了,這還是其次,當溫小花拉著我的手,轉身去問在車站等車的乘客反方向的車站在哪兒時,我感覺自己牽著一只大狗,純血統阿拉斯加!它伸長脖子去聞屎聞尿,我在後面都差點拽不住!

“牽著走不方便,你在前面走,我跟著你就行。”我說。

“你不是高度近視嗎?”溫小花冷不丁把臉戳我面前,“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色塊,你不怕把我跟丟了?”

雖然我是高度近視,但他湊得這麽近,我還是把他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像從一片模糊的濾鏡裏擦出來的,又亮又幹凈。唉,怎麽說也是個漂亮的色塊啊。“放心,你是個與眾不同的色塊。”我說。

溫小花笑了笑,這才又把臉戳回去,松開了我的手:“看不見就叫我啊!”

我跟在他後面時不時就會把他跟丟,溫小花老愛在人群裏穿來穿去,像一抹隨時躁動不安著的靈魂。

小時候養狗的奶奶常跟我講:“要是它跑丟了,你也甭去找,就待在原地,保證待會兒它自個兒就會跑回來。”溫小花穿不見了我也懶得叫他,就站在原地打望,不超過十秒,準會看見一個高挑的影子在人群中折啊折的,原樣給你穿了回來。溫小花舉手招呼我:“魏天我在這兒!”然後朝我趕來,我也會微笑著擡手,朝熱情撲來的導盲犬小花揮一揮。

走到地下通道前,溫小花回頭道:“我牽著你吧。”

“不用,我扶著扶手,慢點走沒問題。”兩個大男生,手牽著手下樓梯不止是娘炮,那得是娘核彈!

高度近視下臺階一定得仔細,下臺階不比上臺階。我扶著扶手往下走,哪知身後忽然有人沖下來,往我背上一撞,我沒看清腳下,趔趄一下險些摔下去!

溫小花轉身時我已經站穩了。溫小花帶著動怒的表情倒回來,不由分說拉住我的手:“跟我走!”

我不知道周圍幾個女生是不是在看我們,我特別尷尬,但是又特別感動,看著溫小花牽著我的手,低頭提醒我小心腳下。

“……還有三步,一、二、三。好了。”

溫小花的聲音很平靜,我踏下最後一步臺階,心中有個聲音情不自禁地說,幹脆一輩子別戴眼鏡算了!

溫小花卻沒再往前走,抓著我的手站在樓梯下。

“怎麽了?”我感覺他好像在看我。

“……沒,”半晌,溫小花抹著鼻子說,“你不戴眼鏡……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他那個語氣聽著好像是不大好意思,我不曉得他為什麽這麽說,難道我不戴眼鏡的樣子很奇怪?這語氣怎麽聽著活像半夜裏找到一只青蛙,拎回家第二天天亮了一看,才看清是一只蟾蜍?

“長期戴眼鏡眼睛會變形的……”我說。

“不是這個意思,你眼睛沒變形,好好的呢。”溫小花把臉戳我眼前,跟我保證。

我心說你又沒見過我以前不戴眼鏡的樣子,你怎麽知道我好好的?

“魏天,”溫小花忽然問,“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我心頭一驚,這狼心狗肺的花總算記起來了嗎?!這一激動,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的好,要是承認了,溫小花會怎麽想我?

我正兩難著,溫小花自己笑了起來:“我在說什麽啊,我們是同班同學嘛!”

我看著他戳回去的臉,心頭也不知是輕松還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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