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你知道什麽是修真無歲月嗎

長耳族所在的城市名為“牧雲城”。黎南傾只在黑夜中匆匆瞥過這座城市一眼。他一直在療傷，見著塗生的院子和普通人類的院子沒多大區別，錯誤地認為這裏的城市也應和他所認知的城市差不多。可事實卻不是。

牧雲城的房屋、街道的分布和他印象中的城市並無二致，但那些錯落有致的房屋和街上售賣的商品都充滿了完全不同於故鄉的陌生氣息。

黎南傾邊走邊望著城市中最高的那幢建築，問道：“那是什麽地方？”

那是城市中的一座雄偉的歐風城堡，最高處直入雲霄。

“城主府。”塗生偷瞄了一眼全程不露臉也不做聲的黑袍大人說，“城主大人掌管牧雲城的大小事務和軍隊，他本人是一位全城獸人都崇敬的七星魔法師。”

“明白了。”黎南傾心中對城市生活有些好奇。他之前搜魂的那位五星魔法師自小被頭領撿去，四處漂泊、作惡，只知道一些獸人世界的常識，對具體的城市生活並不了解。

塗生見黎南傾對街上的一切都有興趣，又想起他不怎麽有常識，便邊走邊主動做了一些介紹。

東升大陸上有三大帝國和無數小國。

這些國家環繞著大陸中央的落月森林分布。

三大帝國之一的“米亞”地處東方，土地肥沃，物產豐饒。“卡塞”地處大陸西方草原，主要居民為狼族、獅族獸人。“雅達”地處大陸南部，其領土範圍內多森林和沼澤。

零星的幾個小國散布在三大帝國的交界處，而大部分小國聚集在北方冰原，常年充滿爭鬥。

牧雲城屬於三大帝國之一的東方帝國“米亞”，位於米亞帝國西部靠近落月森林的邊境地區。因此，牧雲城雖然繁華，但隨時都有被魔獸入侵而城破的危險。城主府的職責不僅是管理著城中的大小事務和軍隊，還負責組織戰鬥魔法師對抗魔獸。

塗生所在的長耳族是牧城三大家族之一，擔任著協助城主府對抗魔獸的神聖職責。他的父親就是因為這項工作而失蹤的——這件事塗生簡單地帶過了，並沒有詳細的解釋，也沒有露出特別悲傷的情緒來。

幾人沒走多久就到了餐廳。

現在還是飯點，餐廳的客人絡繹不絕。亞雌侍者見來的人是塗生，十分熟稔、恭敬、熱情地將他們四人領去二樓位置最好的地方。

塗生的本意是讓這裏等級最高的黑袍大人點餐。可黑袍大人拿了菜單隨便看了兩眼就將菜單放在桌子上，然後默不作聲地坐在那裏。

塗生心頭突突地跳著，小心地問：“大人有什麽要求嗎？

黑袍獸人還沒回答，黎南傾扭頭就對侍者說：“菜單上的全來一份。”

雲落羽不說話，定定地看著黎南傾。

塗生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黎南傾。

黎南傾見兩人都在看在自己，笑著說：“這上面寫的菜肴我都沒見過，想都嘗一嘗。”他已經好多年沒吃過凡間的食物了。而且，雖然有塗生的文字魔法相助，他能聽懂這裏的語言，但他不識字啊！鬼知道那些彎彎扭扭的文字是什麽意思呢？

雲落羽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口袋，心裏盤算著怎麽賺錢。有個能吃的亞雌痛並快樂著。

塗生開朗地說：“這樣也好，大人可以選擇自己喜歡吃的……大人，我絕對沒有探聽您的喜好的意思，我就是怕招待不好您……”

“無所謂。”黑袍獸人冷冰冰地說。比起生吃魔獸，獸人們的食物都是不錯的。他並不挑食。

點餐就這麽定了。

亞雌侍者確認訂單之後，回到後廚艷羨地和同伴們說：“少族長好會寵人啊，要是少族長能看上我就好了。”

“那也要你長得有少族長身邊的那位亞雌的臉蛋才行。”

“啊，說起來少族長身邊那個小獸人也好英俊，果然好看的人都是互相吸引的。”

“是是是，你還可以做一下夢，今天店裏來了好多英俊的獸人，說不定誰就看上你了呢。”

“你們兩個別閑聊了，一會兒被老板聽見了又要挨罵了。”

……

塗生並不知道自己對黑袍獸人的敬意已在別人眼中曲解為對黎南傾的寵愛。他在等餐的過程中找不到黑袍獸人感興趣的話題，只好東拉西扯地又說了一些牧雲城的趣事。

黎南傾聽得津津有味，黑袍獸人和小落羽卻一直沈默不語。

塗生摸不準黑袍獸人的脾氣，只得拐著彎地問雲落羽：“落羽兄弟，你怎麽一直不說話？”

雲落羽認真地看著塗生，不自在地說：“我的所有行李都落在落月森林了。”言外之意是錢財也丟了，付不起這頓飯的飯錢。在他的意識中，雖然是塗生請他們吃飯，但食物都是他的亞雌要的，他理應付錢。

塗生粗神經，並不能聽懂小落羽繞了這麽多彎的委婉說法，坦坦蕩蕩地問：“有什麽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嗎？如果沒有的話，身外之物丟了就丟了。”

雲落羽：“……”

塗生：“對了，我還沒問你呢，你才十幾歲吧？怎麽一個人去落月森林？”

雲落羽悶悶的沒有回答。

塗生又問：“你家裏的長輩呢？哦對了，你的獸形是貂鼠，家鄉在帝國北部的貂族嗎？”

“江心城。”雲落羽看了一眼黎南傾，冷淡地說。

“要是有張帝國的地圖就好了。”黎南傾感嘆了一句。他雖然知道米亞帝國在大陸上的方位，卻不知道米亞帝國的具體版圖，更不知道江心城在什麽地方。

塗生恍然地說道：“帝國的北境離這裏一千多裏，最快的疾風獸也要不眠不休地跑上好幾天才能到達。也不知道你是怎麽從那邊到達離牧雲城最近的落月森林外圍的……”塗生忽然低頭尷尬地笑了一聲，小聲地說，“當然，你們可以瞬間到達。”他還沒忘記黎南傾帶著他們幾個從落月森林瞬移到牧雲城的事情。

塗生以為雲落羽一開始就和黎南傾是一起的，所以沒有過多糾結他們是怎麽走過一千多裏的路程的。

菜肴陸陸續續地上桌了。

塗生轉了話題，每來一道菜就向黎南傾介紹這道菜的詳細情況。

黑袍獸人第一次走出落月森林，對獸人的世界感到好奇。只是他為人冷漠慣了，又渾身罩在黑袍之下，戴著面具，每一道菜都會吃上一些，別人根本猜不透他到底愛吃什麽，也看不透他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雲落羽被各色的美食吸引，但他吃起東西來苦大仇深，就像與這些食物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黎南傾吃得很慢，看上去真的是在品嘗。他細細地咀嚼，認真感受食物中的魔力和靈力，最後確認一桌子食物之中，最有利於他修行的是飯後的水果——一種紅艷艷的彈珠大小的果子。

“這種果子叫什麽？”黎南傾問。

塗生說：“這是牧雲城特產火焰果，別的地方沒有，味酸甜，但沒什麽魔力，雌性們比較愛吃。”塗生停頓了一下，八卦地說道，“特別是懷孕的雌性。”

黎南傾：“……”

黑袍獸人也拿起果子瞧了瞧，然後一口吞下去。

塗生：……

空氣有點安靜，氣氛有點詭異。

塗生尷尬地站起來，邊往外挪著步子，邊支吾著說：“我去洗下手。”順便結賬。

沒人反對。

黑袍獸人等塗生走了，才不緊不慢地問：“你有什麽打算？”他看得出，黎南傾的實力恢覆了些，內斂的“魔力”至少達到了七星魔法師的程度。而且，別人或許沒看見，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黎南傾用來阻擋四級魔法水刺術和木刺術的那一招恰到好處，沒有浪費一分魔力地化解了危機，也沒傷到長耳族的戰士。

“你呢？”黎南傾不答反問。

黑袍獸人沈默了一會兒，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了，才緩緩地說：“我能夠走出森林——很意外。”

“你到底是什麽？”黎南傾問了一句，然後解釋道，“你說過，你能感覺到我的氣息不一樣。同樣的，我也能感覺到你的氣息不一樣。”

黑袍獸人又沈默了一會兒，問：“我的氣息……讓人害怕嗎？”

黎南傾搖了搖頭，笑著說：“你收斂的很好，相信你不主動釋放，這個世界很少有人能感受得到。”

黑袍獸人坐著，仍舊一動不動地沈默了一會兒，才又緩緩說：“魔獸大軍集結完成，不日就會走出落月森林。”

黎南傾：“你說過了。”

黑袍大人：“這次不一樣。”

黎南傾：“有什麽不一樣？”

“獸神的結界出問題了。”因為他出來了，所以結界一定不似以往，阻擋不了高階魔獸。

“哦，那可真是危險了。”黎南傾說完，又拿起靈力充沛堪比靈果的火焰果吃了起來。

雲落羽低著腦袋，偷偷地看著黎南傾白玉般的手拿起紅色的果子，又偷偷地瞄見紅色的果子與紅色而濕潤的嘴唇碰在一起，心跳得“撲通撲通”的。他的小亞雌好誘人。

“我帶你回家。”雲落羽忽然擡頭，堅定地說。

黎南傾楞楞地看著雲落羽，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回家也好。”黎南傾說，“你願意和我走嗎？”

黎南傾答應了？雲落羽內心有些驚喜，眼睛堅定地看著黎南傾，心著快些強大起來，保護黎南傾，不讓別人覬覦他的亞雌。

黎南傾看著小落羽的神情，突然“噗嗤”一聲低低地笑了。

雲落羽不明所以，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黎南傾說：“小落羽，你還沒成年吧？明白跟我走的意思嗎？”

雲落羽別過頭去，不想說話。小亞雌竟敢笑他。

黎南傾兀自說道：“修真無歲月。小落羽若真跟我走了，有生之年恐怕很難再見家人。所以我說‘回家也好’。你可以回家看看，再決定和不和我走。”

“你的意思是，我若和你在一起，就不能和家人在一起？”黎南傾想擁有只有兩個人的家？

黎南傾盡量通俗地說：“不是不能和家人在一起，是不能經常見面。往往一修行就是數十年，上百年……哦，我忘了，獸人的壽命也很長，短期內沒有人類的那些問題。”

“你在說什麽？”雲落羽沒聽懂。

黑袍獸人卻說：“無論如何，想要在魔獸大軍來臨之際活下去，甚至消滅魔獸，讓東升大陸恢覆正常，你們必須提高實力。”

“你說得——”黎南傾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嘲笑的聲音。

“哈哈，瞧瞧，一只亞雌，一只小貂鼠和一個臉都不敢露的垃圾想要拯救世界？我聽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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