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四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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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日 周六 雨

沒錯,今天又在下雨。

一大早睜眼才七點多,迷迷糊糊的看著窗外天還陰著,我倦怠得不想起來。

昨晚睡得不好,昏昏沈沈間竟分不清我們之間的親密,是實在發生過的事情,還是只是我春夢一場。慢慢轉過身,我見呂北背對著我,在床的另一側沈睡著。

好像無事發生過。

只是我大腿間腫疼得厲害,內褲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我坐起身,在床上摸索半天未果,只能先下床去行李箱找準備用來換洗的先穿上。直到去衛生間洗漱時,發現我可愛的海綿寶寶四角褲被洗過,掛在裏面晾幹。我才恍然大悟:老子昨天果然還是被搞了!!

淦!!!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高興自己魅力大讓他把持不住,還是該憤怒於呂北“幹一炮什麽都能解決”的直男癌思想。

他是發.情的公狗嗎??這才幾天就忍不下去了??

我想,等他醒了之後,我要找他好好談談,如果他還要如此輕薄下去,我就立馬收拾包袱走人!!

洗漱完,清醒了些,我躡手躡腳回到房內。

呂北還熟睡,我無所事事,在一旁打開手機刷小視頻。一邊想著不知道他今天要怎麽安排,一邊憂心忡忡看著窗外的小雨發愁,他如果有什麽室外的計劃,怕是要全泡湯了。

恰好小視頻軟件推了個公益廣告,上來就是那句詩“清明時節雨紛紛”,我這才反應過來,一般到了清明這幾天,幾乎到處都會下雨。

……那還玩個毛線啊?

這是常識,我疏忽忘了則罷了,他卻分明是提前早做了規劃,我不信他會不知道。

果然都是猛1的小把戲。

呵,男人,處心積慮安排這種種失智行徑,還企圖騙我說看日出,看海景,看你媽個鬼哦!

我這人其實特容易好了傷疤忘了疼,尤其是容易對呂北心軟。

看他此刻仍在熟睡,絲毫沒有要起來的意思,我便估摸著是他昨晚使壞時折騰到太晚,現在精氣不足困得活該。終究還是大發慈悲,想著下去吃早餐時,幫他帶點東西回去,免得他起來餓。

大酒店不愧是大酒店,早餐品種五花八門讓我眼花繚亂,各地的小吃甜品都有,我都雨露均沾嘗了嘗,然後只給呂北帶了幾個小面包。

這就是對他的懲罰!我已經對他足夠仁慈了!!

可當我才走到我們房間門口的時候,竟見房門搶先一步打開,呂北蓬頭垢面,光著上身,套了個外褲,赤腳從房內沖出來。

撞見了我,身形頓了頓,這才語氣不善,質問道:“一大早的,你幹嘛去了?”

我莫名其妙:“吃早飯啊。”

又問他:“你這是要裸著上哪去啊?”

他沒答,繼續氣勢洶洶:“你去吃飯你背什麽包啊?!”

呵,他還好意思問?

“不背包我咋給你帶吃的?當著大家的面抱這些回來嘛?多尷尬啊。”

“你……”

他胸膛劇烈起伏,似乎是氣得不輕,半晌才舒了口氣,側身示意我:“進來吧。”

我摸不著頭腦,大早上的抽什麽風呢。

抱包進屋,把給他帶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桌上:“湊合先吃點吧,你不是還要帶我出去吃大餐呢麽。”

呂北這才轉身去找拖鞋,白凈寬大的腳踩在地毯上,一個腳印便踩倒一片毯穗。

“你昨天……”我開了口。

“嗯?”他懨懨的。

“是不是趁我睡覺的時候幹了點什麽事兒?”

他很茫然:“什麽?”

“你……你,是不是亂搞我了!”

“嗯……”呂北想了想,一口否認:“沒啊。”

“那為什麽我的海綿寶寶會掛在廁所裏?”

“是你晚上太興奮,夢.遺了影響到我了。”

“怎麽可能?”

他果然又在哄騙我!

我嗤笑一聲。昨天呂北洗澡的時候我就處理過小老弟,晚上它再怎麽激動也不至於吐出來。

呂北倒是一臉老實:“不信拉倒。好心沒好報。”

“那我的腿……中間……”

“怎麽了?”

“腫了……”

“是不是過敏啊?”他佯裝關心,“等會出去給你買點藥。”

抵死不認。

“……你再這樣,我會生氣的。”我正色道。

靈光一閃,我突然懂得了方才呂北的失態:“嗷,剛才,你是不是以為我收拾東西跑了?”

他面上閃過一絲尷尬:“……哪有。”

“你還是心虛了!”我擺出語重心長的口氣:“既然知道我會生氣,晚上為什麽還要那樣做!”

“……”

他垂頭了半晌不語,終於揚起臉,目光深沈看著我。

“我想你了,”他小聲說,有點委屈又有點撒嬌,“我想你了呀,小闐兒……你不想我嗎?”

“我……!”

我哽住了。

“已經快分開一個月了,你也不找我,也不給我發消息,一下子就消失了。你怎麽可以這樣呢?”他的眼神中竟有些哀戚,在窗外陰沈的天色下更顯難過:“你不是說你往後都要與我在一起的嗎?你怎麽說話不算話呀。”

“你的心好狠啊。”呂北喃喃道。

“我?”

“你甚至都不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或者辦法,我們也從沒像其他情侶一樣,坐下來開誠布公的談談。”他說,“我一直在想,很多事我可能確實是做錯了,但是往事不可追,我沒法重新來一遍。可在我意識到想跟你好好在一起之後,我已經努力地去對你好,補償你,只希望原先的很多事,不會讓你再在回憶裏翻來覆去地難受。”

他語氣誠懇,目光專註:“我甚至……”

“我跟你說過,一開始我們家只有我媽知道我的事情。後來我爸可能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但你跟我家裏人視頻那天,我甚至專門跟他們提前正兒八經打過招呼。因為我想,連你都鼓起勇氣對抗家庭,拋棄一切,跟我在一起。那麽,我老爺們兒也不能慫了。”

“我以為很多東西我不用專程去說,你都能看到的。你是很細心的孩子,心裏應該清楚我到底對你怎麽樣。”

他嘆了口氣:“我沒想咱倆就這麽算了。但你要是不願意……不,我覺得你也是不想的。”

“我不是個傻子,小闐兒,你也不是個能藏得住事兒的人。你要是覺得折騰我心裏就能好受點,我隨你怎麽高興怎麽來。”呂北在褲子兜裏摸索一陣,像是在找煙:“只是有時候,你要稍微心疼心疼我,給我點甜頭,就好了。”

半晌,煙沒找到,他才坐回去,道:“忘了,發現你不喜歡聞煙味,我也戒了。”

“……”

呂北的口才向來很好,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只是知道我也有委屈,我心裏有很多很多的委屈,積攢了太久了。

“我以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能讓你離我近一些的。”我說,“呂北,那你告訴我,我對你來說到底是什麽呢?你對我,是習慣,喜歡,將就,還是只是對一段關系破裂的不舍得呢?”

“我要怎麽才能知道你對我有感情呢?要怎麽知道你……愛我呢?你甚至沒有過任何的表示,也未說過這些字眼。你的'愛'好寶貴,讓我覺得永遠追不到。”

“你說我沒有答案,你又何嘗不是呢?我不能給你怎麽挽回我的答案,就像是你不能給我怎麽追求你的答案一樣。”

“我已經漸漸搞不懂我對你的感覺了。我只覺得我也很努力,很努力。那既然我們倆都這麽努力,也不能好好在一起,”我道,“那是不是,這段關系本來就是錯的呢?”

我最後說:“我可以忍耐你,遷就你,喜歡你,愛你,我曾經也確實覺得,哪怕你不回應我也沒關系。但你至少,總要給我一個累了就能跑掉的機會吧。那麽就是現在,我累了。”

額,我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是我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分手,但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撂狠話。

出乎意料的,呂北想了很久,突然問道:“那過去的事情,我們沒法翻篇麽?”

“……”

我有點不敢回答,我怕他突然翻臉說我愛翻舊賬太事兒媽了分手算了。

那我就玩脫了。

可我似乎也不能騙過自己,很多事情我就是很介意。

所以我說:“不能。發生過就是發生過,傷害刻在心裏了就是刻進了,怎麽可能一句輕而易舉的‘翻篇’就真的過去了?人又不是機器,不能恢覆出廠值,況且就算我嘴上說忘了,心裏卻忘不了。呂北,你的每一個禁忌,每一個視若珍寶的秘密,對我來說,都是痛苦的回憶。我拿你沒辦法,大哥,我無計可施了,明明折磨你就是折磨我自己,可我沒得選。”

“我知道,”呂北聽了,低著頭,陰沈的光像霾一般覆上他的發端:“我知道,可,沒法重來了。我也後悔,但來不及了。”

整局就是個死結。如果我不讓步,他也不讓步,那就永遠會不上不下地卡在這裏。

但我不會再讓步了。

“我其實也不懂,什麽是愛情了。”呂北說:“我以為曾經跟初戀那樣的是愛情,心動,痛苦,反抗,念念不忘。可後來,遇到了你,好像有了另一種含義。”

……

如果他想說我是適合安定下來過日子的那一類人,我立刻馬上收拾東西走人。

那叫個屁的愛情。

那就是湊活過唄。

“你有一種能力,可以愈合我的傷口。可能是用時間,可能是用陪伴,可能就是用愛。你也許不知道你在向我付出愛,可我其實能感受到,在每一個細節處,在每一秒靜默時。你的感情忠誠,純潔,有力,溫柔,無窮盡。前段時間,我就在想,我現在好像有點失去了靠近人的能力,也開始無法游刃有餘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很多時候,我都想告訴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可總是沒法說得出口。”

“但是因為你,有時候我會覺得在這個世界上,好像多了一點存在的依恃。”

“如果你想聽的就是這些,我可以一點一點全都告訴你。如果這樣遲來的……愛,可以填上你心裏一塊一塊創傷,那我願意反哺你。”

呂北最後說:“所以可能也是愛情吧。不是激情的碰撞,孤註一擲像綻放的煙花,而是像流動的水,從你給我,然後我再流給你。”

“……”

雖然他說的很好聽!

……但是這不還是湊合過日子的意思麽?

我說:“但是人們能記住的,只有轟轟烈烈的煙花,越短,越絢麗,便越深刻。水是必需,水很重要,但水看不見抓不住,即便一直都在,卻沒人在乎。”

我就是要做煙火。

我愛上的是那朵煙火呂北,即便現在他想來做水,我卻不想。

即便煙花最後會被水澆滅,我也想漂亮地開一回。在我所剩無幾的青春,燃盡我受潮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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