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四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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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日 周五 小雨

雨夜。漆黑一片。

我瞅著手機屏幕顯示的時間,剛剛變到了零點。

我的心在猛烈跳動著,因為來自許久不聯系的他的消息。

“休息夠了沒?”

這句話來得突兀,我不知道他在說啥,就問呂北:“什麽?”

他立馬回:“你不是要休息一段時間麽?休息夠了嗎?”

我這才想起,當時分手的時候我說我太累了,要歇歇。

所以他這是來求覆合來了?

噗,大哥,你就這個態度嗎???

我不知怎麽回他,就又反問他:“怎麽了?”

“已經快一個月了。”

他說:“你要是再不跟我和好,我就找新室友了。”

“……你找唄。”

“我清明節假期沒事做。”

“找你朋友啊,你那麽多朋友同事。”還有備胎。

“我記得你說你想去海邊玩,我訂了去鄰省的高鐵,明天晚上的票,五號回來。那邊臨海,有沙灘。”

“……誰在這個季節去海邊玩啊!”

他毫不氣餒:“還有海鮮。螃蟹魚蝦章魚什麽的你總可以吃吧,那邊海鮮不貴還新鮮,很有名。”

“……誰在這個季節吃螃蟹啊!”

呂北自顧自道:“反正我已經訂好了。”

我堅持道:“我絕不會去。”

他一下沈默了。

“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呂北。”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雖然看他主動低頭,我當然極其開心,但是我不準備這麽簡單將此事翻篇。“咱們分開了就是分開了。我不是覺得不能重新在一起,只是不想再回到之前的相處模式了。”

“我說過的,你讓我很辛苦。”我說,“我是吃得了苦的,但是呂北,太久了,我承受不住了。”

呂北在那邊沒了動靜,我估摸著他或許是睡著了,誰知他才開口說:“那你說怎麽辦?”

“做朋友吧。”

他又不說話了。

我幹等著半天沒動靜,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才見他三點多給我發消息:“行。那就做朋友。”

又說:“朋友總是可以一起旅游的吧?”

我強忍著笑意,高冷回了句:“行。”

他到中午又給我發消息:“那就今晚見。”

“好。”

突如其來的計劃總是措手不及,原先的所有安排都要改變。我安頓了艾尼,又向打工的地方請了假,然後簡單收拾了一下出去玩要帶的東西。可能現在我彰顯對呂北愛意的方式就是,不管他要帶我幹啥,我都會推掉一切事情配合他。

我們倆之前沒有一起旅行過。元旦的時候本來有機會,結果讓沈敬攪合了。

所以可能這次,呂北也是存了重新開始的心思吧。

我突然有了種最開始的時候跟呂北見面的心情,一整天都激動,忐忑,不自然,手足無措。

他說晚上他先來學校接我,然後我們再一起去高鐵站。

我應允了,還問他:“為啥今天晚上就去呀?明天早上去不也一樣嘛。”

還能省下一晚的酒店錢。

他說:“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多玩一會兒算一會兒啊。高鐵也就一個多小時,很快就到了。”

我也就傻乎乎信了他的鬼話。

結果單純的我此時哪裏會想得到,他媽的,其實這個逼就沒安什麽好心眼!一肚子算計!狗男人!

下午第三節 公共課下了就沒別的事了,我去取了個快遞,拒絕了李猴兒的圖書館邀請,在寢室裏坐立不安地等呂北。

我還沒有過這種跟前任一起玩的經歷,只能勸自己,就當是普通朋友,就當是室友,一起出個游而已!

但是……他是呂北誒,我該怎麽拿他當普通朋友呢!

我只要看見他那張臉,可能就心神蕩漾了!

沒出息的我!

而收到他消息的那一刻,我的身體果然還是憑著本能,第一時間抓起行李沖了出去!

一邊飛奔下樓,一邊還在腦海裏排練著,等下見到他,一定要做出一副淡然的姿態,就跟看見路邊小貓小狗一樣,保持風度!

可當我真的看到他穿著灰衛衣手插兜,一臉“爺最拽”,高高挺挺站在人群中時,我果然還是……搖曳了!

救命!為啥幾天沒見他又帥了!我不在的日子裏他都吃美容劑的嗎??不過他看起來的確精神不太好,雖然胡子刮得幹幹凈凈,可眼下有重重的黑眼圈。

幾乎是我出現的第一眼,他就看見了我。呂北的身子向我的方向側了側,又往前傾了幾秒,可立刻就頓住,又轉了回去。

那個動作極快,但眼尖的我還是發現了。他是……想給我一個擁抱嗎?

我壓抑著砰砰亂跳的心,走到他身邊,擡頭佯裝很自然對他說:“好久不見啊。”

呂北嘴歪了歪:“嗯。”他壓根沒跟我寒暄,直接說:“走吧。”

沒走兩步,他又問:“你就帶這麽點兒東西?”

我道:“除了換洗衣物證件充電寶,好像沒啥要帶的。”

他點點頭:“也是。”

然後就不說話了。

走著走著,我才發現,呂北比我想象的更加不自然。

我原以為緊張尷尬的只有我,沒想到他似乎比我更甚。

他平常不是個這麽沈默寡言的人,總是氣場很強的樣子,而且好像不管在什麽場合,呂北都能輕而易舉地將那裏變成他的主場,游刃有餘地面對每一個人,說得體的話。或者也可以說,他是那種臉皮很厚的人吧哈哈哈。

所以我以為即便是跟前任一起出來玩,他也可以自然地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照例聊天寒暄不動聲色。

可現在的他,明顯是拘謹很多。我見他好幾次將下唇抿了又抿,發出破碎的氣音,像是想開口說點什麽。可我等了半天,他最後卻仍舊啥都沒說出來。

我倒是的確沒見過這樣的他。沈重謹慎的呂北。

他身上背了個大包,看著沈甸甸的。我看了好幾眼,忍不住問:“你都帶了些啥啊?”

他道:“也沒什麽,給你帶了點吃的,還有外衣,那邊晝夜溫差大,估計你備不全。”

又說:“你要是帶了也沒事,留著做不備之需吧。“

我可真的沒想到會這樣。他這幅樣子意外地居家。

我以為以他呂北平日的姿態,應該是會闊氣說出:“沒拿衣服就現買”這種話的人,可他現在卻體貼地領我不知所措。

其實路途並不長,一個多小時本應說說笑笑就過去了。可因為今天呂北這個反常的樣子,這路就愈發顯得漫長,以至於我到後來有點於心不忍起來。

我主動跟他說:“你有做攻略麽?我現在查一下那邊有啥好玩的吧。”

他幹巴巴道:“我都查過了。你跟著我走就行了。”

“哦……”

我想了想:“你今天是怎麽……不高興嗎?”

“沒啊。”

“那你耷拉個臉幹嘛。不想跟我出來就別叫我嘛,反而搞得像我逼你似的。”

他的臉色終於有所緩和:“沒有。”頓了頓,“我就是有點累了。”

“公司很辛苦麽?”

“嗯,最近有個項目才開始,就挺忙的。”

“那你還請假出來玩呀?”

“……勞逸結合。”

“但是現在實習期誒,”我忍不住還是多嘴了,“還是要謹慎點好,別讓領導有什麽不滿,不劃算。”

“嗯。知道。”

“……”

他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讓我逐漸也失去了說話的興致,原先出來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現在卻有點心煩意亂了。我托腮盯著窗外夜幕降臨時一團模糊的景物,想著呂北叫我出來的真正含義。

我原以為他是想絞盡腦汁地跟我重新開始,好好表現,求覆合。卻現在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要跟我撕破臉,來一場分手游,爾後大家老死不相往來。

呂北倒是沒有讓我揣度太久,途中還有幾次笨拙地從包裏拿出零食遞給我問我吃不吃。

快下車時,他終於開口:“最近過得,怎麽樣?”

這種問題,簡直是沒話找話。

我想了想:“還行吧。就……還行,很一般。談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

他點了點頭,問:“你……之前說,你想變得輕松點,這麽久,你有輕松些了嗎?”

我照實說:“可能是有的吧。”

又道:“但是,好像輕松也不代表快樂。我就是在按部就班過每一天,每天都很普通,沒有很快樂,也沒有不快樂。”

我問他:“你呢?”

“不好。”

呂北竟直接如此說道。

“不太好。我現在失眠挺嚴重的。”

“怎麽了?工作壓力大?”

“可能是……會想你吧。”他低低說。

啊?!

怎麽突然開始打直球了?我簡直措手不及。

我靜靜聽著,本想等著呂北繼續往下說,說不定等他深刻懺悔痛哭流涕表達心意之後,我會當場立刻答應跟他覆合。可他又不說了。

就像剛才壓根沒開口一樣,他又沈默了。

我終於有了點“原來我現在是跟被我甩掉的前任一起出來玩”的氛圍感。呂北表現出的失戀情緒拿捏得太好,在我意料之外,我完全沒法招架。

看來,我似乎也不能興高采烈,那顯得我多沒心沒肺啊。

我決定,既然如此,我也得假裝我很慘。

至少要比他慘。

於是明明是出來旅游的兩個人,此時卻都像是清明節跨省上墳一樣悲痛欲絕愁雲慘淡。

而這樣痛苦的局面,一直持續到了到達酒店。

我也是沒想到,他竟然訂了個特高檔的五星級酒店,一進去那叫一個富麗堂皇金碧輝煌,看得我肉疼不已。我看著報價表,今天房價,一晚上八百九。

謔……這個男人失心瘋了吧?出來玩也沒必要住這麽貴的地方啊!

他有啥想不開的?不會是準備在一輩子只住一次的高級酒店跟我殉情吧?

呂北在前臺辦入住,我在後面等著。結果他也沒要我的身份證也沒登記,辦完遞給我一張房卡後轉身就走。

我趕緊在後面跑著追他:“誒,我是729房,你住哪?我隔壁嗎?”

他進了電梯,刷了一下卡,才快速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也是729。”

“???”

我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啥?咱倆住一間房嗎?”

呂北面無表情:“對啊。”

他說:“最近太窮,沒錢了。省錢。”

給我一下整蒙了,我瞪著眼珠子,話噎在口中說不出。可這還沒完,直到進了房間,我才迎來今天晚上的第二個暴擊:“啥???大哥!沒搞錯吧??你定的是大床房!!”

呂北面無表情:“對,沒有標間了。”

“……你當我是傻子嗎?騙鬼呢啊?這麽大的五星級酒店能沒有房間?”

“現在小長假,游客多。”

“你!……”

呵呵,我總算知道這個狗男人為什麽要提前一晚來了!明明這個點兒了外面啥也沒有,啥都玩不了,第二天一早來其實也一樣!

原來,他就是故意為了多住一晚上!

太狗了!!靠!這個逼才是真的狗!老心機婊了!

此時這只大尾巴狼還特無辜特可憐一臉淒慘:“你別想太多,我絕對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準備幹啥,就是真的真的沒房了。”

給我氣笑了:“這麽大個酒店,再找個大床房也沒有嗎?或者,其他酒店,兩個單間都空不出來?”

呂北將包甩到地上,四肢伸得老長,舒舒服服往床上一攤,道:“沒錢了。”

我說:“我有,我現在去重新定。”

呂北翻了個身,慢條斯理道:“今天八百九,明天一晚上一千二,你要是住得起就去定。”

“……我去找其他旅館。”

“這兒離景區不遠,有沒有房先不說,一晚上最低也要四百多了吧。”他說:“住三天,一千塊錢,你有麽?”

“……”

“我真沒有別的想法。”他起身,眼神真摯看著我:“小闐兒,我就是覺得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想讓你住好點兒,玩得高興點,僅此而已。你不用怕我,也不用防著我。”

他指了指窗外:“這是海景房,明天早上,你可以直接從這裏看到升起的太陽,多漂亮。”

“……”

我站在門口,真的無話可說。

事已至此,我算是知道了,呂北這個老妖怪,道行比我深太多了。我想啥呢,玩不過他的。

“行了,別傻站著了。就這麽先住著吧,如果你覺得有什麽不合適,咱明天再說。”他道,“快去洗漱吧,也不早了。”

呂北起身,走向衛生間,突然又停住了腳步,回頭道:“哦,對了,忘了說了,這個浴室是透明的,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他裝模作樣:“畢竟,咱們好歹也是……好朋友啊!兩個大老爺們兒嘛,也別扭扭捏捏的。我當然不介意你看我,只要你也別害羞就行。”

“……”

你媽的!屬實是不要.臉了!

呂北!你肯定多少有點大病!我草你二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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