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九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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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四日 周四 陰轉小雨

明天考高數,是我們開學考試的最後一門了。

其實也是補上學期因為疫情沒考的期末考。

高數啊高數,我永生之痛啊!

盡管我是學理的,盡管我學的還是應用化學這種聽起來理得沒邊的東西,但高數這玩意兒對我來說,仍舊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就看我這個多愁善感的小腦袋瓜,就看我這個單純細膩的小心思,我就該是學文的啊學文的!!!

害!美色上頭!愛情害人!

只怪我一世鬼迷心竅。

理論上來講,明天都要考試了,我今天就應該跟我的室友們一樣,扛著大包小包的高數書去圖書館看妹子。可我是真的沒學過,深知抱佛腳也來不及,索性躺屍。

大家!補考再見!

所以現在,淩晨一點,除了王猩猩上床睡了,我的其他室友們還在奮筆疾書。

可我,還在寫日記!

啊!老子已經半個月沒寫了!其實每天我都想動筆來著,但是每天都是寫了兩句,就撂下做其他事去了。

可今天不一樣!今天,我跟我的男神,又有了親密接觸!

啊啊啊啊他真的好帥啊啊啊啊他腦袋瓜也好機靈啊啊啊老天爺呀為啥要把他這樣的人造出來啊啊啊啊我可太喜歡他了!

趁著我心中的粉紅泡泡還沒有消散,要趕緊把所有的東西寫下來。

早上我也懶得覆習,因為前幾天跟人倒了班,也沒其他事做。躺著躺著,不死心,就想騷擾騷擾呂北來著。

我在床上翻過身,仗著有床簾遮著,兩腿夾著偷偷搬進寢室的定做的呂北等身抱枕,給呂北發了條微信:學長,你今天有時間嗎?

半個小時以後,他終於回我:有。

我一個鯉魚打挺起身:“那你能不能給我輔導一下高數,明天要考了!”

怕他拒絕,我又補了句:“前段時間老打工,一個字都沒看……”

他不回我,我又說:“要是你不救我,我真的就完蛋了!”

半晌,他說:“你咋不找別人?”

謔!他沒一口回絕,就是有希望!

我的心撲通撲通地狂跳,在床上亂扭:“除了你,我還能找誰!”

對面沈默了兩秒,道:“自習教室圖書館?”

我忙回:“自習教室吧,我先去占位置!等下給你房號!”

連忙跳下床,我沖出去刷牙抹臉刮胡子打發膠抓頭發,穿上清新弱受小白T,埋頭到處找鞋。

呂北有點顏控,所以我要把最好的精神面貌展現給他!

李猴還沒出門,從他那一圈桌簾裏伸出腦袋問我:“咋的這麽積極?出去約小姐姐啊?”

我戴上我的幸運戒指,沖著鏡子端詳半天:“對咯!”

他哼哼笑了:“別又是找你的呂學長。”

我手上動作一頓:“哪能啊,別胡說。”

嘴角卻不住上揚,心裏有點甜。

看看!看看!我跟呂北的般配大家都看在眼裏了誒。

斂了笑,我抓起包,拿了書和題,馬不停蹄找座位去了。

在教室裏等呂北的時候,我對著手機屏幕左右不停地坳著造型,企圖讓呂北進門看的第一眼就能看見我最帥的亞子,並且還要裝出一副絲毫沒察覺的自然表情。

我不知道他來得是快還是來得慢,我分辨不出來,因為我等他的每一秒都格外心焦。

可當那種熟悉的味道逐漸包裹我的時候,我不用看就知道,是他來了。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就像是春日的暖意從我的脊背攀沿上我冷凍皸裂的肌膚,我的身子一點一點軟了下來,每個細胞都開始大口呼吸,心臟卻失去控制地在胸腔裏瘋狂沖撞亂跳。我咽了口唾沫,企圖將我快沖出嗓子眼的心臟壓下去。

像是才被馴養的動物,每個瞬間都是迎合主人的本能。

呂北從我的身後繞到桌前,單肩背著包甩到桌上,他身上帶著熱氣,問:“怎麽找了個這麽個地方?”

我的手直發涼。

忙道:“你要是覺得不好,換個座也行。”

呂北看了一眼我們座位旁邊正對著廁所大開著的後門,不動聲色皺了皺眉:“算了,就這兒吧。趕緊看,啥不會?”

他纖長的手指夾起我的課本,胡亂地翻著,邊皺眉:“怎麽什麽都沒寫?新書似的。”

我沒答話,只是失神地盯著他的手。

他的手修長又有力,由於常年打球而指節粗大分明。我一時沒把控住,想象著他的手指從我的額頭輕輕點過,帶著腥膻的香氣,劃過鼻梁,唇吻,喉結,一路向下,掠過胸前,腹肌,勾起雜亂的硬毛,伸進……

淦!要硬.了!

嗓子發幹。

呂北當然能意識到我的失態,可他沒點破,只是說:“你現在都會點啥?”

見我沒吱聲,他才擰起眉頭,有點不耐煩地聲調上揚:“嗯?”

我終於反應過來:“啊……我,我就沒聽過幾節課。”

他瞪了我一眼,有點無奈,道:“這個高數老師雖然不劃範圍,但是每次重點考的地方都很固定,我主要就給你講那幾章吧。你得背概念。”

我使勁點頭連聲稱喏。

呂北作為我的直系學長,還是拿過國家獎學金代表過學院上臺發言過的男人,果然名不虛傳。條理清楚舉一反三,還有自己的小技巧,就算一道題給出兩三個解法也特好懂。

我佯裝盯題,其實餘光一直在瞄他的側臉,他離我好近,我能看到他冒出的青胡茬。

然後就是滿腦子的胡思亂想,他最近有點曬黑了,不知道都在外面跑什麽實習呢,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跟他前任怎麽樣了。

“累了?”

他發現我走神,便突然問我。

我一怔:“啊,有點。”

他低頭看表:“倆小時了,那休息一下吧。”

我忙抓起包,問他:“餓了麽?我請你吃飯!”

他略一點頭:“行。”

我特闊氣:“你想吃啥?我帶你吃去!”

呂北說:“下午還要繼續呢,就食堂吧。”

食堂有點委屈我男神了,可他堅持,我也就隨他了。

我們學校有一南一北倆食堂,離自習教室最近的那個北食堂因為離我宿舍遠,就沒咋去過,是其他學院的地界。

我乖乖跟在他身後,被他帶到一家花甲面的窗口,他停下腳步,問我:“吃麽?”

我連忙雙手遞上飯卡:“行!!我啥都能吃。”

他笑著接過去:“突然就想吃這家了。你先去找位置吧。”他轉過身去,突然想到了什麽回頭又問:“你有啥忌口嗎?”

我一楞:“沒,沒啥的。我都可以。”

“好。”

我找到位置坐下,仍不看手機,就抻著脖子朝呂北的方向望去。過了會兒,遠遠地,見他一人端了兩個碗,逆著人流走過來。

就忙起身朝他招手示意。

然後我見他遠遠地,又在朝我笑。

有時候我會懷疑線上的呂北跟線下的呂北不是一個人。

線上的他像是與我隔了堵墻,冷若冰霜。

線下的他卻總會讓我心動得輕而易舉,他的表情他的動作都很自然地親昵,使我可以捕捉出無數蛛絲馬跡,證明他好像有些喜歡我。

讓我茫然而歡喜。

他走過來,先將一碗放到我面前。

跟別人的男朋友都一樣。

我低頭,湯面熱騰騰的霧氣撲在臉上,還有了些暖意。我才後知後覺,竟已經入秋了。

這家的面賣相也好。花甲量給得足,它們被剖開,赤果果地展示著鮮甜的弱點與心臟,湯裏漂著油光,蔥末點在白生生的面上。

我還沒動筷,坐在對面的呂北便伸手,將筷子探了過來,給我一點一點挑掉了上面的蔥花。

表情認真又專註。

甚至比剛才講題的他還讓人難以自持。

呂北這個人對我來說,就是有這樣難以言喻的魔力。

總會讓我莫名其妙地這一刻比上一刻更更喜歡他。

呂北挑完了,才將碗又朝我的方向推了推,道:“趁熱吃。”

啊啊啊啊啊!

呂北!我的男神!

真的是我見過,最細心還不0的男人了!

我順從地點頭,爾後盯著他的臉,將面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怎麽樣?”他的筷子斜插進碗裏,卻沒吃,只是問我。眼神裏還有些期待與得意。

我瞪大眼睛對他道:“好好吃啊!誒這家真不錯啊!下次我還要來吃。”

呂北這才滿意了,埋頭先喝了口湯,咂了一下嘴:“真鮮。”

我也學著他喝了口湯,附和:“是啊。”

吃了兩口,呂北突然問我:“艾尼怎麽樣了?”

我滿嘴油光:“好著呢,誒,不然明天你去我那屋子看看她吧!”

呂北垂下眼:“明天我沒空,要去……給一個朋友過生日。”

“哦哦。”

我了然,可能又是他哪個暧昧對象或者前任吧。

習慣了習慣了。

不酸是假的,酸又沒資格。

埋頭吃著呢,突然有個洪亮的大嗓門在我耳後炸開了:“茍闐??”

我擡頭,淦!臥槽!居然是劉熊!!

咋在這碰見他了?

我張著嘴,完了完了,又讓他撞見我跟呂北在一塊了!

劉熊也一臉詫異:“哎!那個老李說你出去找學妹去了,你咋……?”

我看著他那個表情,腦子動都沒動脫口而出:“沒,沒!我跟學長……剛路上碰見的。”

空氣凝滯了。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在說啥,立馬就後悔了。

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拔下來。

我趕緊去打量呂北的神色,他似乎是冷冷瞥了我一眼,沒拆穿,不緊不慢道:“嗯,順便吃個飯。”

劉熊若有所思點頭:“這啊!那行吧,你們吃著,我先走了。”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老茍,上次我認識的那個電院姑娘說聯誼來著,周六晚上有時間不?”

我潦草點頭:“行。”

劉熊走了半晌,我跟呂北誰都沒說話。

我想了半天,才戰戰兢兢開口:“你,別生氣……我就怕他們,容易,誤會。”

呂北低頭吸了口面,沒看我:“誤會什麽?”

我腦子亂成一片,語無倫次:“就,咱倆,因為,他們都知道……我,我崇拜你……”

呂北冷笑了笑,筷子在碗裏搗來搗去,對我的口是心非習以為常。

“行吧。”他最後說,“你最好一直別被,誤會了。”

這話聽了還得了,面前的花甲面更是難以下咽。

“我,我……我,是因為心裏有鬼!才怕被誤會……”臉頰燒了起來。

我咬著牙把話講完:“要是我沒,那啥,你,我不就坦坦蕩蕩……了……嘛。”

這話說出口,真的,好羞恥!淦!

呂北表情才緩和了些:“呵……知道了,吃飯。”

下午我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聽得更加認真,最後連呂北都忍不住誇了我兩句:“腦子挺靈光啊。”

我特驕傲,挺起胸膛道:“可不是!也不看誰講的。”

他單臂撐在桌上,細細看我,笑著說:“我好歹給你講了一天,你怎麽都要及個格吧。”

視線有些暧昧,一時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匆忙躲過他的眼神,嘴上表著忠心:“為了你,我也一定及格!”

呂北的眼神暖洋洋地看了半晌,才說:“你啊,就是不經撩。”

邊說著,一只手就沖著我的頭頂伸了過去的,想拍我腦袋,不知道怎麽又換了方向,落在我肩膀上,拍了拍:“明天加油。”

我深吸一口呂北呼吸過的空氣,人生大圓滿,捏拳:“好!”

邁著歡快的腳步走在回寢室的路上。夕陽粉粉的,跟我的心一樣。

我的胳膊也粉粉的。

顧不得旁人詫異的眼光,我走著,跟只猴兒一樣抓耳撓腮。啊,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抓了,操,好癢啊。我藏了一下午沒敢讓他看出來。

我沒讓他知道,我打小對花甲過敏。

害,過敏又怎麽樣呢,只要呂北想吃,老八特質小漢堡我都能吃下去。

就因為是他,叫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愛情使人盲目至極。

即便是現在,淩晨,再回想起這個夢幻的下午,仍覺得幸福得難以置信。

晚上人容易胡思亂想,我也老網抑雲了。

根據我觀摩無數次告白現場的豐富經驗來看,發現現在的年輕人,都挺不敢說“愛”的。好像這個詞說著太沈重了。

相比之下,“我喜歡你”就來得輕松很多,不負責任很多,隨便很多。

我一開始也是在心裏無數遍悄悄說,呂北,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日子久了,我就開始懷疑自己,我真的是喜歡呂北嗎?

我真的,只是,喜歡呂北嗎?

可我明明清楚只要看見他就會失控,明明知道即便苦痛亦無法擺脫與他糾纏。

他是我無論如何恬不知恥地將自尊踩在腳下,都無法放棄的人。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呂北。

我,愛你。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你一口一口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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