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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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傍晚, 陰雲蔽日的天氣,已漆黑猶如黑夜。

四處靜悄悄的,一層薄雪蓋在屋檐之上。

書房內, 青銅三腳爐子內正燃燒著銀絲碳, 碳火旺盛, 偶爾濺起星星點點的火光。

沈雋正靜靜坐在桌案前,借著微弱風光, 仔細端看手中的一方絲帕,帕子繡著荷花鯉魚, 沾著陳舊的血漬,不知洗了幾回已是洗不幹凈了。

拇指拂過絲帕上的刺繡, 深邃眼眸看得楞楞出神,不知正想著什麽。

突然,一陣“咚咚”的敲門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他趕緊將手帕塞進袖中,應了一聲,片刻後,虞宛宛提著個食盒, 帶著笑意, 走了進來。

沈雋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語氣是對虞宛宛獨有的溫和, “這麽冷的天,有什麽事讓人過來說一聲就是了,怎麽還親自過來了。”

虞宛宛將食盒裏的湯盅取出,回答說道:“大哥最近太過勞累, 宛宛特意熬了些參湯, 給大哥補補身子。”

揭開蓋子, 熱氣騰騰, 帶著濃郁人參烏雞湯的香氣襲來,不用嘗也知道很是美味。

虞宛宛盛出一碗,送到沈雋面前,歪著腦袋,含笑看他,“大哥快嘗嘗,味道如何。”

沈雋拾起勺子,嘗了一口,熱流順著喉嚨流入心底裏,冬日的寒氣瞬間被驅散,渾身都變得暖融融的。

只是,這個味道,不是虞宛宛做的,也不是嬋兒做的,好像是很久以前喝過的味道。

他側目,看著虞宛宛,問,“宛宛,你可知道,什麽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今天突然這麽積極,親自給他送參湯過來,以沈雋對她的了解,肯定是另有圖謀的。

虞宛宛幹笑一聲,也沒打算拐彎抹角,直說了,“其實,這參湯不是宛宛做的,是南平郡主托宛宛,給哥哥送過來的。”

沈雋臉色頓時沈了下去,一把扔下勺子,語氣都冷厲了幾分,“她想作甚。”

那氣勢,即使習以為常的虞宛宛,還是忍不住望而生畏,湊上前,好聲好氣的說道:“宛宛剛剛聽說,秦王想找大哥聯姻,大哥拒絕了?”

沈雋今日一回來,就聽說了聯姻的事,他想也沒想就一口回絕了。

他反問虞宛宛,“怎麽,他們找你來做說客?”

虞宛宛搖搖頭,說道:“南平郡主被大哥拒婚,剛剛已經收拾東西走了,臨走前,她熬了這盅湯,囑托宛宛給大哥送來,算是辭行……還說,恐怕這輩子再也不會見面了……”

沈雋板著臉,看向一旁油燈的火苗,幽幽說出幾個字,“如此最好。”

虞宛宛在他旁邊坐下,捧著臉,突然長長的嘆息了一聲,自顧自說了起來,“其實,郡主還是挺可憐的。”

“你知道,她為何到現在這個年紀還未成親嫁人麽?”

南平郡主都快二十三了,比沈雋小不了幾個月,對於女子來說,都已經是不出嫁的老姑娘了,皇室之中一直都對她有許多猜測,也有不少流言蜚語。

沈雋一言不發,虞宛宛像是在自言自語,繼續說道:“我聽說,是因為她曾經遭人辜負,到現在還難以忘懷。那個負心漢,明明說好了要娶她,結果轉眼又拋棄她,一走了之,從此了無音訊,她受了刺激小產,從此重病在床一兩年,小命都差點搭進去……”

虞宛宛假裝不知道阿七和郡主的事,就好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一般,從鳳陽的角度,將事情跟沈雋說了一遍。

沈雋從一開始的一臉漠然,漸漸轉變為滿目疑惑,到最後已經是驚愕失色,拉著虞宛宛追問,“什麽?”

他們有過孩子麽?

虞宛宛成功勾起了沈雋的好奇,這回也沒必要再裝了,如實告訴沈雋,“大哥,郡主為了你,不惜忤逆父母的意思也要與你成親,是她母親為了將你們分開,才做出那樣的事,郡主並不知情,這七年,她還一直在等你。”

沈雋搖頭,不肯相信,“她讓你這麽說的?”

虞宛宛看著他,沒有作答,可那誠摯的眼神,已經告訴沈雋,這才是一切的事實,不是她胡編亂造的。

沈雋不知想到什麽,突然站起身來,又問虞宛宛,“你剛才說,她走了?”

虞宛宛點頭,秦王說過的,如果沈雋不肯聯姻,他就會撤兵,現在帶著南平郡主和他的兵馬,都已經出城了。

沈雋拿起披風和佩刀,都沒來得及跟虞宛宛作別,出門便朝著夜色之中狂奔而去。

虞宛宛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嘴角漸漸流露出笑意。

果然沒猜錯啊,大哥只是需要一個臺階罷了。

夜幕降臨,兵馬找了一處地方安營紮寨。

帳篷裏,鳳陽坐在爐子旁邊,愁眉不展,郁郁寡歡。

旁邊秦王也緊皺眉頭,安撫女兒,“閨女,這可不是父王不順著你,是那沈雋不識好歹,不肯答應這門婚事,哎,你也別想不開了,以你的條件,全天下的男人隨便你挑,你怎麽就這麽死心眼呢。”

鳳陽卻是突然看著秦王詢問,“父王,你說,他當真會來麽?”

秦王還一頭霧水。

鳳陽才解釋說道:“太子妃說,等我們走了,沈雋會反悔,然後追過來的。”

還說是什麽欲擒故縱之計,她經常用,特別有效。

可是鳳陽有些懷疑,這對沈雋,當真會有效麽?

沈雋應該巴不得她趕緊走得越遠越好,這輩子,再也不想看見她吧。

想到這裏,鳳陽神色漸漸暗淡下去。

秦王規勸了幾句,實在沒用,也就不多費口舌,讓她早些歇息,明日還要趕路。

鳳陽躺在那裏,卻是輾轉反側,幾乎一夜沒能合眼。

次日,秦王兵馬收拾整頓,再度啟程。

剛出發不久,卻被一人一馬,赫然擋住前方去路。

是沈雋,青衣披風,高高坐在馬背上,面色冷肅,目光凜厲,孤身一人,渾身帶著的凜然氣焰,卻已經相當於千軍萬馬。

秦王見狀,顯然驚愕,沒想到,他竟然真追來了?

秦王騎馬上前,含笑說道:“怎麽,沈世子可是反悔了?”

沈雋直言,“沈某還有些話想跟郡主說。”

秦王扭頭過去,目光看向鳳陽的馬車,畢竟,還不知道鳳陽想不想見沈雋呢。

馬車裏,鳳陽本來還昏昏欲睡,聽聞沈雋前來劫道,頓時打起了精神,睡意全無。

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撩開車簾,瞧見沈雋當真就在外頭,這才確定下來。

竟然真的被虞宛宛說中了,他追過來了。

鳳陽整理了一番頭發衣裳,應允之後,不多久,沈雋撩開車簾,上來馬車。

她示意對面座位,“沈世子有什麽話且快說吧,我們還急著趕路,外頭這麽多人等著的。”

沈雋趕路了一夜才追到他們,一路上一直都在想,見了鳳陽,定要問她,他們是不是有過孩子,虞宛宛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不過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問起,沈默許久,只得開口,道:“沈某仔細思慮,著實不該為了一己之私,誤了太子殿下宏圖大業。秦王與太子既是叔侄,也是盟友,為了沈某的事,分道揚鑣,不管對於誰來說,都是巨大損失,也會延誤太子殿下平反之期。”

鳳陽不慌不忙的詢問,“怎麽,沈世子是反悔,又肯答應這門親事了?”

沈雋解釋,“只是為了匡扶君主,為了天下百姓。”

鳳陽失笑,“沈世子以為我鳳陽是什麽人,是你能隨意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

沈雋皺眉,看著她,“那你想怎樣?”

鳳陽笑著,朝著他勾了勾手指,帶著戲謔的口氣,“你過來,讓我親一下,我還可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那種帶著命令的口吻,正是她對阿七說話的語氣。

好像一瞬間,將二人拉回了從前。

她總是笑盈盈的,命令他,“阿七,我要你背我。”“阿七,我要你餵我。”“阿七,快親我。”

“阿七,我們成親好不好……”

沈雋緩緩湊上前去,如同一匹只有在主人面前才溫順乖巧的狼,跟以前無數次一樣,伏低在鳳陽腳邊,等著她發號施令,任由她肆意妄為。

鳳陽看著他的眼睛,在他好看的唇上迅速啄了一口,隨後欣喜的,一把將他腦袋抱住,像極了小孩子找回丟失已久的玩具。

她笑得跟當初的少女還是一模一樣,“阿七,我就知道,你還沒忘了我。”

沈雋皺著眉,想將她推開,可她抱得太緊,也是無濟於事。

外頭,秦王瞧見沈雋進了馬車這麽久還沒出來,便知道事情肯定談妥了,當即吩咐,“行了,趕緊回去準備婚事。”

他們等了這麽久,應該迫不及待想要快點成親吧。

虞宛宛在城樓上望眼欲穿,直到午後,終於是瞧見,沈雋帶著秦王的兵馬回來了!

她喜笑顏開,激動的拉著身邊鳳霽,“殿下,馬上要有大喜之事了!”

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鳳霽臉色卻略顯難看,他們成親的時候,也沒見虞宛宛這麽高興過?

當然了,那時候虞宛宛心不甘情不願的,自然沒有太多喜悅的心情。

鳳霽用披風,將她攬進懷裏,“走吧,先下去再說,你吹了這麽久冷風,可別又凍壞了。”

每回虞宛宛生病,受罪的都是鳳霽,又要照顧她,又要心疼她,比鳳霽自己生病還要費心費力。

虞宛宛迎接鳳陽,握著她的手,笑得竊喜,悄聲說道:“我就說吧,包在我身上。”

鳳陽也笑了,“還是妹妹有辦法。”

一旁沈雋,瞧見她們交頭接耳,也不知在說些什麽,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好像被妹妹聯合外人給算計了?

這個小壞東西,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當然,沈雋也拿虞宛宛半點沒有法子就是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都在忙著籌備沈雋跟鳳陽的婚事,直到來年正月二十,才把婚事給辦了。

大婚之日,自然是上上下下,喜氣洋洋,難得的熱鬧場面。

郡主出嫁,雖然條件簡陋一些,可沈雋也是竭盡所能。秦王更加不願意虧待這個獨女,他甚至早就跟沈雋說好了,以後女兒在哪,他就在哪,絕不會離得太遠。

新房之內,喜燭紅綢,鴛鴦帷帳。

鳳陽身著喜服,妝容美艷,笑意嫣然,主動將手搭在男人腰帶上,柔聲說道:“夫君,我們就寢吧。”

沈雋這麽多年沒接觸過女子,下意識的想要退開,卻被她拉了回去,“又不是沒看過,你還害臊麽?”

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鳳陽沒看過的,也只有讓她看過,再也沒有別人。

他一動不動,任由著讓鳳陽,一件件褪去他的衣裳,露出結實的筋肉。

只是男人身上隨處可見的無數傷疤,新的舊的,縱橫交錯,讓鳳陽瞬間紅了眼,心疼得好似要窒息,難以想象,這些年他都受了多少苦,身上留下這些數不清的傷痕,叫人看了觸目驚心。

鳳陽含著淚,指尖撫過他的疤痕,湊上去,靠在他背上,“阿七,這些年你是怎麽過來的?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現在,他們總算成親了呢,也算是了結了多年以來的夙願。

沈雋低下頭來,卻是面無表情,聲音低啞,道:“我早就不是阿七了。”

沈雋只想告訴她,他早就變了,或許不再是她以前喜歡的阿七,或許會讓她失望。

鳳陽卻滿目堅定,“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我的阿七。”

“……”

她的手像是柔軟的絲綢,輕輕劃過男人背脊,炙熱的唇瓣就貼在他耳後,瞬間就勾起了隱隱火苗。

她問他,“阿七,我只有過你一個男人呢,你呢,這麽多年,你和別人做過嗎?”

問完鳳陽又有點後悔,他肯定有過吧,畢竟沒有哪個男人能管得住的。

沈雋忙著覆仇呢,哪有空找什麽女人,當然也沒有任何興趣找女人,他上一回還是當年在秦王·府的時候,跟她你儂我儂的時候。

她主動盤上他的腰,告訴他,“阿七,這些年,我好想你,你今日要好好伺候我。”

“……”

反正,沈雋嘴上說著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他以前,就已經被鳳陽什麽都教會了,現在雖然時隔多年不熟練,卻也是記得的。

雖然沈雋不願意提起那件傷心事,可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鳳陽早就沒了力氣,還迷迷糊糊的反問他,“什麽?”

是孩子的事,當初,沈雋根本就不知道,鳳陽那時候已經懷有身孕,他還奇怪鳳陽為什麽會突然提起要成親的事情,現在想來才知道,原來她是想要孩子名正言順。

她都願意為他生孩子,又怎麽可能為了跟他撇清關系,要殺他滅口呢?

鳳陽早就已經走出了來,現在也只是風輕雲淡的一笑,“本來我是想成親的時候再告訴你,給你一個驚喜……我也沒想到會那樣。”

想到這裏,鳳陽也很是內疚自責,“你若是懷恨在心,我也不會怪你,你就算永遠對我不理不睬,我也不在意,只要能與你在一起,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雖然沈雋沒有說話,可是,他早就不怪她了。

他還曾悄悄回去看過她。

她的東西,他到現在還小心保管著。

只是怕她早就已經忘了,不敢邁出那一步罷了。

沈雋和鳳陽成親之後的第二個月,冰雪融化,大地回春,再次出兵的日子也到了。

虞宛宛不能隨軍出行,只能留在襄陽等著。

給鳳霽送行的頭一天晚上。

虞宛宛沐浴完了之後,裹著鳳霽的袍子,站在他面前,神秘兮兮的。

她發絲還略微濕潤,貼在白皙滑嫩的肌膚上,寬大的袍子蓋住婀娜身形,反而更加引人遐想。

光是看上一眼,鳳霽便心領神會,連忙放下手頭的事情,上前來要抱虞宛宛。

虞宛宛卻扭動身子,將他推出去,“殿下,你先去沐浴。”

鳳霽聞了聞自己的袖子,他昨天才沐浴的,身上還很香,不過虞宛宛讓他沐浴,他也只好趕緊去了,迅速洗幹凈了,跑回來找虞宛宛。

芙蓉帳內,虞宛宛身上穿的是一件薄得幾乎透明的紅色紗裙,透過輕紗,朦朦朧朧,看得是一清二楚。

她的指尖,順著膝蓋向上滑動,嬌嬈嫵媚,蠱惑的語氣說道:“宛宛特意為殿下準備的,殿下可還喜歡?”

這衣裳,確實是穿不出去那種,唯有在夫妻房內,辦事的時候,穿在虞宛宛身上,別有一番風情。

男人喉結滾動而下,已是等不及上前,將她小小的身子圈進懷裏,咬著耳朵罵她,“小狐貍精,是不是想要了夫君的命。”

虞宛宛像是小貓一樣,勾魂奪魄的體態,在他身邊蹭來蹭去,“宛宛要把殿下餵飽了,免得分開之後,去找別的女人。”

鳳霽捧著她的臉,認真告訴她,“宛宛,孤說過了,這輩子只有宛宛一人,不會找別的女人。”

虞宛宛不信,“殿下將來奪回皇位,做了皇帝,肯定是要有三宮六院的。”

不過虞宛宛早就已經想好了,只有鳳霽心裏有他就行了,她不奢求太多,也就不會失望了。

鳳霽說過不會,可是虞宛宛不相信,畢竟史上哪個皇帝沒有嬪妃三千的呢?

鳳霽也就不想費口舌了,等今後,讓她親眼所見,她應該就會相信了吧。

出兵那日,虞宛宛帶著孩子,一路送鳳霽到了十裏亭,還久久不願和他分開。

鳳陽本來也是會帶兵打仗的,不過,這回鳳霽交代她鎮守襄陽,照看虞宛宛,所以鳳陽要跟虞宛宛一起留在襄陽。

鳳陽跟沈雋剛成親不久,這就要分開,多餘的話沒有,鳳陽也只說了句,“安然回來。”

這一次的離別,也不知何時再見了。

宮裏,聽說鳳霽的兵馬已經快要打到京城,來勢洶洶,勢不可擋。

皇位上的鳳臨渾身癱軟,跌坐下地,已經是驚慌失措,“怎麽辦,現在怎麽辦!”

風順輪流轉,鳳霽東山再起,鳳臨卻是大勢已去,還能怎麽辦?

朝廷的人,都已經歸降的歸降,逃命的逃命,只等著鳳霽回京,撥亂反正了。

下頭的幾名大臣面面相覷,戰戰栗栗的回答,“陛下若是現在傳旨,禪讓皇位,迎鳳霽回宮,或許念在兄弟情分上,還能有個善終,若是負隅頑抗,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讓他讓位?讓他投降?

不,這才一年,鳳臨皇位都還沒坐熱,一直忙著對付鳳霽,都還沒來得及享受這無上榮光,怎麽可能讓位?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這來之不易的皇位上!

魏盈雪也是沒想到,鳳臨這麽沒用,已經到手的皇位竟然都坐不穩!

可大勢所趨,一切都已經沒了,她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得奉勸鳳臨,“陛下,鳳霽既然想要這皇位,不如就給他吧,我們現在逃離京城還來得及,想必他也不會趕盡殺絕。”

魏盈雪也不舍得拋棄眼前的一切,不舍得從皇後的位置上下來。

不過,她可以學鳳霽和虞宛宛當初那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保住性命要緊,今後再想辦法,東山再起。

鳳臨卻是一把抓過魏盈雪的衣襟,雙目眥裂,眸光猩紅,質問她,“怎麽,你還想著,朕把皇位讓給他,你好再去投靠他麽?魏盈雪,朕對你那麽掏心掏肺,你要什麽給你什麽,還讓你做皇後,你怎麽這麽沒有良心,到現在還惦記著那個鳳霽!朕到底哪裏不如他?”

男人突如其來的震怒,讓魏盈雪都嚇了一跳。

她搖著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段時間,魏盈雪已經接納鳳臨了,她也想通了,畢竟鳳臨才是她名正言順成親的丈夫,而且現在她也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做了皇後,是該跟鳳臨好好過日子,別成天想那些不該想的。

她想的是,現在無路可走,跟著鳳臨一起,帶著他們還沒出世的孩子,逃出生天也好,根本沒有想過,等鳳霽回來了還要去找他。

鳳臨之所以淪落到現在這副境地,還不都是為了魏盈雪,一切都是被她害的,她竟然還想著鳳霽。

越想,鳳臨越是怒發沖冠。

因為最近壓力太大,鳳臨已經好一陣子沒睡過安穩覺,還用過一些禁藥,神智有些恍惚,看上去神情癲狂。

他捏著魏盈雪的下巴,告訴她,“魏盈雪,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

他死也要做皇帝,魏盈雪死也該做皇後。

魏盈雪突然瞳孔放大,嘴唇半張,緩緩低下頭去,就見心口上正插著一把匕首,血液順著刀刃流下。

握著把柄的手,正是鳳臨。

她難以置信的看著鳳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你,你瘋了。”

鳳臨是瘋了,反正等鳳霽進宮也是死,倒不如,讓魏盈雪先下去等他。

魏盈雪恐怕做夢也沒想到,她會死在鳳臨手裏。

手無力的墜下,獻血順著嘴角滑下,死也是死不瞑目。

鳳臨抱著漸漸安靜下來的魏盈雪,手上身上到處都是血。還在安慰她,“別怕,雪兒別怕,你等等表哥,表哥很快就下去陪你。”

“……”

等周太後進來的時候,瞧見眼前景象,都已經傻眼了。

上前拽著神志不清的鳳臨,質問他,“你把皇後殺了?”

鳳臨還搖頭晃腦,抱著魏盈雪,“沒有,雪兒沒有死,她只是睡著了……”

周太後快被他氣死了,“皇後懷了你的孩子,你竟然殺妻,一屍兩命,你到底還是不是人!”

一陣暈眩,周太後氣暈在大殿上。

剛才鳳臨可能還沒有瘋,這回是真的瘋了。

整個宮裏亂作一團,宮人們像是無頭蒼蠅一般,雞飛狗跳,四處逃竄,人心惶惶。

唯有長生殿內,被軟禁了一年之久的沈太皇太後,依舊是悠閑自在,喝著小酒,聽著小曲兒,問,“阿霽終於回來了?”

從跌落神壇,到重振旗鼓,再到殺回京城,鳳霽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比她預想中要久許多的。

恐怕是因為虞宛宛懷孕的事情耽擱了吧,她也能夠理解。

算起來,曾孫也快要一歲的年紀了,她還沒見過呢。

實在等不及,想再見他們了。

等到鳳霽回宮的時候,禪讓的詔書已經送到他手中,滿朝文武,無不俯首稱臣。

鳳臨親手殺了魏盈雪,已經瘋了,周太後也病倒在榻,奄奄一息。

鳳霽稍微安頓了一下,將事情交代下去,便匆匆去見了沈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見了鳳霽,笑得都合不攏嘴,拍著他的袖子,感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抹去眼角喜悅的淚水,才又想起來詢問,“宛宛呢?怎麽沒見宛宛。”

鳳霽交代,“我先進京安頓好了,再接他們母子回宮。”

太皇太後連連點頭,“好,好。”

接虞宛宛母子回宮,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情了。

回宮之後,虞宛宛第一件事,自然是帶著孩子去見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抱著阿禦,喜歡得緊,捏著他的小臉蛋,忍不住感嘆,“跟阿霽小時候真是一模一樣。”

還真是,時光飛逝,歲月如梭啊,看著曾孫,太皇太後都不忍感嘆,不知不覺自己已經老了。

許久沒見,太皇太後留著虞宛宛說話,說得都是分開這陣子的事情。

從太皇太後口中得知魏盈雪慘死在鳳臨手上,虞宛宛除了唏噓嘆息,也再無其他。

虞宛宛也沒忘了抽空回一趟寧國公府,見過了老夫人和魏盈蘭。

老夫人現在誰都不記得了,不知為何卻只記得虞宛宛的母親虞歡,總是拉著虞宛宛喊“阿歡”,見了虞宛宛的兒子阿禦,還以為是小時候的沈雋呢。

至於魏盈蘭,去年已經找到歸宿嫁人了,現在挺著個大肚子,經歷過宮裏那些事,現在也成熟穩住了不少,見了虞宛宛,跟以前一樣有說不完的話。

二哥魏忬,先前潛伏在鳳臨身邊做內應,給鳳霽提供了不少敵軍情報,讓鳳霽這麽順利拿回一切,也算是功不可沒。

鳳霽在當年四月,登基稱帝,改年號為永平,冊封虞宛宛為皇後,長子鳳禦為太子,其餘人等,論功行賞。

這次頭等功臣要數沈雋,鳳霽按照約定,昭告天下澄清了當年沈家冤情,還封沈雋為定國公、鎮國大將軍,也算是無與倫比的帝王隆恩了。

登基那日,虞宛宛很緊張,甚至比成親那天還要緊張。

封後大典的時候,她便不停的捏袖口,目光總是不自覺的瞄向鳳霽。

一切就好像是做夢一樣,都讓她分不清,眼前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會不會又像上回一樣,經歷了漫長的夢境,她又突然回到一開始那天晚上,一切都是她的一場夢?

她掐了掐手心,很疼,要是做夢應該不會疼吧?

一整天,虞宛宛都是渾渾噩噩的,直到晚上,看著換上帝王冕服的鳳霽,身如玉樹,氣焰凜然,站在面前。

他還是,一如第一眼見到他那般俊美好看,只是冷若寒潭的眸子裏,泛起一絲漣漪,帶著唯有對她才有的迷戀癡醉。

虞宛宛跟以前一樣,小心上前,伸出小手,“宛宛伺候殿下……伺候陛下更衣。”

她差點忘了,他現在已經是一朝帝王了,再不是先前跟她流落在外的落難廢太子。

鳳霽看出她今日異常拘謹,拉著她的手,還問她,“怎麽,宛宛哪裏不舒服?”

虞宛宛搖頭,“沒有。”

鳳霽手背拂過她的臉蛋,“那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虞宛宛想了想,敷衍說道:“只是,今日祭典,一直站著,腰酸背痛,有些累了。”

鳳霽拉著她,過去榻上,便撩起袖子,“過來,夫君幫你揉揉。”

看他還跟以前一樣的語氣,沒有因為稱帝而改變,虞宛宛才放心了一些,臉上流露出笑意。

她趴在那裏,準備要鳳霽幫她捶背揉腿呢。

後來才知道,鳳霽所說的幫她揉揉,根本不是捶背揉腿的意思。

二人身上冕服都還沒來得及脫去,就已經在大殿上行夫妻之事,宮人們好像都出乎預料,趕緊退了出去。

淩亂的冕服禮冠,炙熱的氣息。

虞宛宛臉紅透了,氣得只能用力掐鳳霽,“陛下,這是宮裏,你現在是皇帝,好歹收斂一些,不能跟以前那樣了!”

鳳霽做皇帝,就是為了能夠更加肆無忌憚,再也沒人能威脅到他,怎麽可能收斂?只會更加猖狂。

他無數遍喚她的閨名,“宛宛。”

還滿目迷戀,凝望著她,再三詢問,“宛宛現在對朕可還滿意麽?”

虞宛宛憋著笑,“你要是溫柔一些,我會更滿意。”

鳳霽一本正經,問她,“這樣,夠不夠溫柔?”

“……”

她說的,又不是這種時候的溫柔!

不過這時候的溫柔,也是好的?

虞宛宛有時候也會問他,“陛下愛宛宛嗎?”

鳳霽將她箍得很緊,終於是肯開口,回答她,“愛。”

他此生的摯愛,願用生命來守護。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給大家發個完結紅包吧

這章比較長,該交代的都差不多啦。

番外可能會不定時隨機掉落,(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想看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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