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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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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奪得大權之後, 鳳霽被冠以弒父謀逆,畏罪潛逃的罪名,下令將他捉拿歸案, 雖然也有朝中大臣站在鳳霽這邊, 試圖為他洗脫冤屈, 可被趙王殺雞禁猴,威脅恐嚇之後, 都是敢怒不敢言。

鳳霽帶著為數不多的舊部,護著虞宛宛, 抵禦追兵,南下出逃, 直到確認安全了,才撇下周皇後,依舊是金蟬脫殼之計,轉移追兵註意力。

風雪已經停了,可山路依舊難行,一直到隔日晚上, 眾人才稍微松懈下來, 找到個歇腳的地方,打算暫住一晚, 收拾整頓,明日再繼續啟程。

虞宛宛這兩日吃了不少苦,特別是細嫩的手指頭都凍傷了,好在, 她這半年悉心調養, 身子已經康健許多, 並未感染風寒, 腹中胎兒也是並無大礙。

吃了兩日咬不動的幹糧,終於吃上熱騰騰的飯菜,虞宛宛恨不得大快朵頤,吃飽喝足之後,才恢覆了精神和力氣。

飯後,沈雋突然把虞宛宛叫到一旁,說是有要緊事告訴她。

瞧見沈雋面色冷峻,眉頭緊皺的模樣,虞宛宛還以為是什麽不好的消息。

她上前,扶著肚子,在沈雋對面坐下,歪著腦袋,詢問他,“表哥,怎麽了?”

沈雋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開口,糾正虞宛宛的稱呼,說道:“宛宛,我不是你的表哥,是你親哥哥。”

當初,沈雋第一次見虞宛宛時候,便莫名覺得眼熟,後來才得知,是因為虞宛宛和他的母親虞歡長得很像。

一開始,沈雋還以為是因為姑侄關系,所以虞宛宛跟虞歡長得像,也是後來,得知虞宛宛身上的胎記,再親口找虞老夫人詢問之後,沈雋才確信,虞宛宛就是他那個本該夭折的親妹妹。

虞宛宛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含笑說道:“表哥待宛宛,確實如同親兄長一般。”

沈雋看虞宛宛似乎沒聽懂,又重覆解釋了一番,他們就是親兄妹,虞宛宛就是當年沈家本應該死在大火裏的女嬰,是虞平救了她,謊稱是自家生下的女兒,後來虞家落難,才又將她交托給了虞老夫人。

虞宛宛先前遇到姨母的時候,確實懷疑過自己的身世,也是現在,聽沈雋這麽說,她才猛然反應過來。

也就是說,表哥其實就是她的親哥哥,她以為早就夭折的那個表妹,其實就是她自己?

好半晌,虞宛宛都在驚愕之中,沒能緩過神來。

情同兄妹的表哥,跟她是親兄妹。

她不是孤苦伶仃,還有個親哥哥活在世上,而且他們早就團聚了,只是一直沒能相認。

這大概是逃難路上,前途未知,對於虞宛宛來說最好的消息了。

她心下大喜,笑顏逐開,拉著沈雋,激動得難以言喻,“你當真就是我的親哥哥?”

沈雋微微點頭示意,“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雖然以前沈雋也有過猜測,也是前陣子找虞老夫人證實之後,才確定,虞宛宛就是他的親妹妹。

沈雋早就想跟虞宛宛兄妹相認,卻是一直沒有機會,直到現在,才終於開口說了。

虞宛宛笑容更加燦爛了,“真是太好了!”

沈雋肯定不會騙她的!

她也有親哥哥了!

也是片刻後,虞宛宛漸漸收斂笑容,才反應過來。

沈雋既然就是她的哥哥,那當年謀反的定安侯沈修,豈不是就是她的父親?

她以前可是聽沈雋說過的,沈家一家都死得多慘。現在才知道,那些慘死的,也是她的家人。

沈雋也沒什麽好藏著捏著的了,解釋道:“父親從未有過謀反之心,是這姓鳳的狗皇帝,過河拆橋,毒害姑姑在先,父親找他拿說法,他知道事情敗露,一不做二不休,陷害沈家謀逆,要鏟除沈家……”

那時候沈雋年幼,被沈修的舊部帶著逃離京城,便是一輩子活在仇恨的陰霾之中,只想親手殺了狗皇帝,給沈家一家老小報仇雪恨。

現如今,他總算是大仇得報了。

狗皇帝雖然沒有死,可沈雋已經毀掉了解藥,狗皇帝身中劇毒,整日痛苦煎熬,應該也活不了多久。

更可笑的是,根本沒有用沈雋親自動手,下毒謀害狗皇帝的,就是他最疼愛的兒子趙王。

沈雋對狗皇帝的仇恨,以前在雲湖寨時候,虞宛宛就是知道的,只是不清楚其中緣由。

現在,突然知道這些,虞宛宛還有些難以接受。

沈雋既然是她的親哥哥,那麽哥哥的仇人,也就是她的仇人。

所以,鳳霽是仇人的兒子?

難怪沈雋跟鳳霽一直都是勢不兩立,現在,也是因為她,迫不得已,才逃難走在了一起。

沈雋又說了一些關於父母死的事情,這回,對虞宛宛是再無保留。

想到跟哥哥相認,虞宛宛心裏難掩喜悅,可是,想到父母當年的慘死,哥哥從小到大受的苦。

虞宛宛又心疼得,淚水不停地在眼眶裏打轉,一時都不知,今後應該如何面對鳳霽才好。

沈雋還問虞宛宛,“我知道,你以前都是被逼無奈,才跟鳳霽在一起的,現在他已經管不了你了,你若是還不願意跟他,哥哥隨時可以帶你走,我們找個地方重新開始。你放心,肚子裏孩子若是生下來,哥哥會幫你照顧的……”

以前確實是虞宛宛,一直都想逃離鳳霽,不願意跟著他,怕是重蹈夢裏覆轍。

可是現在,鳳霽為了她,已經放棄了唾手可得的皇位,放棄了京城裏的權勢地位,跟著她淪落至此,成為逃犯……

若是她再拋棄他,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可是,姓鳳的,害得沈家那麽慘,又是難以改變的事實。

虞宛宛緊緊皺眉,憂心忡忡。

鳳霽安排好了明日計劃,回來之時,就瞧見沈雋和虞宛宛坐在一起說話。

察覺虞宛宛臉色不太對勁,眼角還殘留著濕潤的淚水,鳳霽大概已經猜到,他們剛才都說了些什麽。

不過,他還是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走上前來,坐在虞宛宛身邊,告訴他們,“我方才安排好了,明日抵達汴河,換成水路,南下前去雲湖寨。”

對於沈雋和虞宛宛,最安全的地方,也只有雲湖寨了。

雲湖寨雖然已被朝廷招安,大部分已經解散,可如果沈雋回去主持大局,想要重整旗鼓,卷土重來,也並非難事。

沈雋和虞宛宛兩兄妹,神色各異,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因為這幾日沒睡過一個好覺,虞宛宛實在累壞了。

晚上回到客房,一頭倒在床上,衣裳鞋襪都沒來得及脫下,轉眼就睡熟過去。

嬋兒正想伺候虞宛宛脫鞋,卻被一旁鳳霽叫住,揮了揮手讓她退下,“你去休息,我來吧。”

嬋兒退下之後,鳳霽親手,替虞宛宛脫了衣裳和鞋子,只剩下一套中衣,又拿錦被嚴嚴實實蓋在她身上。

男人眸光深不見底,視線落在她雪白的後頸上,指背像是輕風一般,緩緩撫過她的臉頰,久久若有所思。

夜裏,鳳霽從背後一直摟著虞宛宛,手掌蓋在她肚皮上撫摸,卻是思來想去,心緒繁雜,一夜都沒有合眼。

次日,按照說好的那樣,幾人來到碼頭,拋棄馬車,換成乘船南下。

寒風蕭瑟的碼頭,吹得衣裳發絲亂飛。

虞宛宛由嬋兒攙扶著,先行準備上船,沈雋緊隨其後。

鳳霽卻是面色沈凝,墨發長衫,久久站立在岸邊,沒有跟過來。

虞宛宛回過頭去,目光疑惑的看著鳳霽,還在奇怪他怎麽不走了。

鳳霽許久,才開口道:“我差不多,就送你們到這裏了。”

送他們到這裏?

什麽意思,他不跟他們一起走麽?

虞宛宛轉過身來,楞楞看著他,問,“你不去雲湖山麽?”

鳳霽搖搖頭,自袖子裏取出一張紙,遞給了虞宛宛。

虞宛宛展開一看,目光定格,表情僵住了。

是一封放妻書。

鳳霽垂眸看著她,磁性好聽的聲音,壓低聲音說道:“你都已經知道了吧……沈雋是你的親哥哥,你父母都是被我父皇給害死的。

“你不是一直都想逃離我麽,現在,我就成全你。和離之後,我們從此分道揚鑣,各不相幹,這輩子我再也不會去找你,你也可以安安心心過日子。”

說著,還示意船上,“我手上能拿得出的所有財物,都已經放在船上了,應該夠你和孩子一輩子衣食無憂,路上也會盡力保證你的安全,今後,想必有沈雋照拂,你會找到比我更好的。”

他看起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溫柔善解人意。

就像是小心翼翼,打開籠子,解開套在小鳥腳上的枷鎖,告訴她,“你自由了。”

今後想去哪就去哪,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他放手了。

虞宛宛一直楞在那裏,捏著手中的放妻書,紙張被風吹得不停擺動,都看不清楚紙上的內容。

鳳霽也不廢話,隨後已經翻身上馬,頭也不回,騎馬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視野,他是真的走了。

虞宛宛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她是怎麽上的船。

等她反應過來時候,游船已經啟程,南下而去。

船艙裏,虞宛宛實在有些難以相信,回過神來,拉住嬋兒的手,問她,“他,當真沒有上船?”

嬋兒點頭,忍不住嘆息,小聲嘀咕,“姑娘不是一直想擺脫他,現在目的達成,應該高興了吧。”

虞宛宛也一直以為,若是離開皇宮,離開鳳霽,她就能徹底解脫。

可是現在,卻根本高興不起來,總覺得心裏好像缺失了一塊,隱隱作痛。

嬋兒看出她的心思,試探著提議說道:“姑娘若是舍不得,現在回去找殿下,應該也還來得及。”

虞宛宛眼淚終於是包不住了,瑩然珍珠一般,一滴一滴墜下,哭得是梨花帶雨的,恨恨罵道:“誰要去找那個拋妻棄子之人!”

“……”

夜裏,虞宛宛眼睛還濕潤著,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一閉上眼,她跟鳳霽經歷的種種,便浮現在她眼前。

曾經,她是那麽瘋狂的愛慕著他,甚至不惜手段也要得到他。

後來,她做了那麽夢,知道自己以後的結局,她怕了,退縮了,心裏築起高高的圍墻,把鳳霽的一切都阻攔在外頭,排斥他,逃避他,甚至躲到千裏之外,只怕夢裏的事情有朝一日變為現實。

她本來不是那種瞻前顧後,畏畏縮縮的人,可是夢裏的事情太過真實,讓她不由得感同身受。

後來逼不得已,還是進了宮,懷了身孕。

事情的發展,跟夢裏越來越不一樣,虞宛宛開始懷疑,可能夢不是真的,她應該珍惜當下才對,實在不行,等哪日鳳霽變心了,她再另尋出路也來得及。

那天,虞宛宛落入趙王手裏,還以為自己死定了,鳳霽肯定不會管她的。

哪知鳳霽不惜一切,單槍匹馬送上門去,也要將他從趙王手裏解救出來。

離開京城之後,因為逃避追兵,路上倉促,虞宛宛一直還沒來得及找鳳霽說話。

卻是不知,鳳霽根本沒打算跟她一起走,而是給她一封放妻書,要跟她斷絕關系。

今後,她真的,再也不能見到他了。

一想到這裏,虞宛宛頭一次這樣傷心難過。

也不知是怎麽睡著過去的,虞宛宛又做了那個夢。

這回的夢,她看得更清晰,也記得更清楚,好像是一部分記憶被強塞進腦子裏一般。

跟以前夢到的大同小異。

也是虞宛宛跟著鳳霽進了宮,一開始很是受寵,甚至做了太子妃,後來,虞宛宛卻因為得知自己的身世,維護反賊哥哥沈雋,跟鳳霽徹底鬧翻了。

她想逃出皇宮,卻被鳳霽抓了回去,從此囚禁在冷宮裏。

鳳霽沒有變心,是魏盈雪一直對鳳霽求而不得,都怪罪在虞宛宛身上,還假傳聖旨,給虞宛宛送來鴆酒。

虞宛宛飲下鴆酒之後,鳳霽趕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男人蹲坐在地,抱著她,紅著眼,不停的喚她,“宛宛,宛宛你醒醒……”

他們關系鬧僵,已經冷戰了很久。鳳霽終於是服軟了,“是孤,不該關著宛宛,你若是想走,孤現在就放你走……”

虞宛宛哭著醒過來。

她都已經想起來了,想拋棄他的,一直都是她。

醒來之時,天還沒亮。

虞宛宛眼淚都沒來得及擦幹,匆匆披上鬥篷,就開門出去找船夫。

沈雋被她聲音吵醒,出來查看,詢問她,“怎麽了?”

虞宛宛還抽泣著。

她要停船,她要回去找鳳霽。

她不想跟他分開,就這樣再也見不到他。

沈雋失笑,“這等拋妻棄子之人,你還回去找他作甚?”

虞宛宛搖頭晃腦,她都想明白了,鳳霽絕不會拋妻棄子,定是顧及背後追兵,為了保證她跟孩子的安全,才將她交給沈雋,他則身陷險境,去引開追兵。

沈雋嘆息一聲,問她,“你當真要回去找他,不後悔?”

虞宛宛點頭,夫妻自然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還好,沈雋有先見之明,就知道,虞宛宛肯定反悔,所以游船雖然跑了一天一夜,卻只是在繞圈,並未走遠。

沈雋吩咐了船夫一聲,船夫就將游船停在了岸邊。

虞宛宛得知,沈雋竟然看透了她的心思,也稍微有點窘迫。

不過問題在於,他們雖然沒有走,鳳霽應該早就已經走遠了吧?

她要去哪找他啊。

天色將明,晨光熹微。

也是下船之後,才瞧見,鳳霽竟然也回來了,此刻就等候在他們分別時候的碼頭上。

虞宛宛又是欣喜不已,又是激動難耐,跑上去,就一頭撲進男人懷裏,稀裏嘩啦哭了起來。

鳳霽呼吸粗重,雙臂緊緊箍著她,“我就知道,宛宛定是舍不得我。”

虞宛宛哭得更委屈了,捶他肩膀罵他,“你這拋妻棄子的混蛋!我肚子裏還揣著你的孩子,你竟然要跟我和離,還頭也不回就走了……嗚嗚……”

鳳霽握住她冰冷的小拳頭,“我這不是回來了麽。”

好半晌,虞宛宛才反應過來。

她該不會是,又中了這臭男人的欲擒故縱之計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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