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少年今日韶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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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上官靜膽敢明目張膽的忤逆我與母親。

我想不到竟然是為了這樣的一件小事。

我心中只有咬牙切齒的躁動,我知道她這麽做無非是不願叫我知道她在宮外所做的那些事,於是若說恨,自然是談不上的。而我也不可能因這件讓人不悅的事情而更多愛她幾分。

我不知道她與母親長談到了什麽時候,整整一個下午,宮中沒有任何人來找我,沒有人埋怨我在書房中的任性嬌縱,母親沒有找我,上官靜也沒有找我。

我已經想不起自己原竟是可以這般憤怒的。

晚上,母親在太液池設宴款待群臣,沒有人找我,我像是被遺忘在自己寢宮裏的掌上明珠,我知道,母親在用這種方式來表示她對我的不滿。

遙遠的地方傳來了絲竹樂舞的聲音,我想象得出太液池旁的熱鬧和歡欣。造反的侯爺被自己的心腹剪除,不安分的因素再一次被撲殺在萌芽裏,母親的皇位,似乎一日比一日更加穩固。

渾渾噩噩的離開吵鬧的宮殿,我逃離著大明宮的喧囂。

七月流火,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也漸漸轉涼。更深露重,風吹過,伴隨颯颯的竹葉聲,我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走入了往日上官靜在宮中小住時的偏殿。

因是曾經是我的侍讀,又常常出入宮闈,母親賜予了她在宮中過夜的權柄,她是女身又位高權重,朝中也無人膽敢對此有所非議。

她房中竟然掌著燈,我以為她也隨著母親在太液池夜宴,想不到她竟獨自一人躲在這裏。深吸一口氣,我鼓起了勇氣去敲她的房門。

一連敲了三聲,我眼睜睜的看著她的影子仍然筆直的端坐在書桌前,手持一卷書,巋然不動。

我一時又想起白天時她低眉順目趕我離開母親書房時的樣子,伸出手卯足了力氣摑了摑她的房門,大喊道:“上官靜,你給我開門!”

拍門力氣之大,反震得我手腕酸麻。

她終於為之動容,似乎是有些遲疑,最終還是從桌前站起了身,走到門口為我開了門。

“你找我有事?”

這是她的聲音。是我魂牽夢繞,白日聽不厭,晚上在夢裏還想再聽的聲音。

上午在書房時她一直躲避著我的視線,不肯跟我對視。如今我終於又看清了她。

房門敞開著,我與她相隔不過尺餘。她身著一襲紅色的官袍,發髻還束著,面無表情的看著我,眼神有些閃躲,像是對我愧疚,又像是有些迷惑。

一別不知多久,她仍然是原來的那副樣子。玉面墨發,星眸劍眉,精雕細琢的不像人間會有的模樣,如同畫中才有的山鬼。

我看著這樣的一張臉,胸中抑郁和煩躁霎時盡消,唯獨空留一份對她的情意。

甚至開始覺得自己那份無中生有的遷怒是不該有的,我因為自己的惱恨而覺得愧疚。

看著她,我無法說出任何原已決定好的臺詞,只能看著她那雙藏著無數秘密的眼睛,竭盡全力去支撐我不放下自己的尊嚴去擁抱她。

“求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我最終,還是沒能夠在她的面前保持自己的尊嚴。只能出口懇求,希望她不再像如今這樣對我視而不見,像最初一樣陪著我。

而我錯了。

“對不起。”

上官靜垂下了眼簾,低著頭關上了門。

我不甘心,站在她的門外,看著她緊閉上的房門。月光從很遠很遠的宮外照過來,透過窗欞,灑進她的房間。

夏末的蟬依然放肆的鳴叫,全不似秋霜即將來臨的模樣。我幼少時曾迷戀過這些聒噪的昆蟲,總讓宮裏的人替我捉來裝進竹篾籠裏。而現在我已想不起上一次讓宮人替我捕蟬是什麽時候了。

我方驚覺自己原來已經長大,不再是為了一只蟬就能高興的年紀了。

浩渺煙波浮舊裏,絲絲絮絮人言,蕭蕭索索,跌跌撞撞,渾渾噩噩,耽故夢,怕還鄉。

少年今日韶華去,波波碌碌數年,倒倒顛顛,尋尋覓覓,心心念念,乍驚醒,黯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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