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白袍沾染神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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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母親登基,這大周仿佛只有上官靜一個臣子。母親幾乎把全天下的事情都交給了她去做,我已經很久不曾見過上官靜,掐指一算,約莫已有幾個月了。

自從我與她初遇在長安的那年起,至今已有三四年。從她作為侍讀時候我便與她朝夕相處,而今見不著她,我才後知後覺的開始懷緬數年間的相與。她一如大明宮中除我母親外的另一條神龍:見首不見尾。

其實確切的說,是首尾皆不見。

我試著寫信給她,然而錦書難托,總是被許許多多的緣故阻擋。縱使我數次在紅箋上一訴衷腸,往往也都是被她三言兩語推脫而去。

恍惚之間我會認為上官大人其實不過是在敷衍我這位從未曾離開過長安的公主,可我明明在她眼中見到過那樣的溫柔,更曾聽聞過她絕不曾施舍於他人的細語溫言。

總會回憶起學琴時她輕輕將我攬在懷中撫琴的時刻,只是如今再無那等溫存的機會罷了。

宮中消息靈通,處處的奴才們都是主子的耳目。這一日上官靜回到長安,在我母親那處回稟,我早已知道。我本來是想要在我自己的宮裏等著她來找我的,而卻又擔心她入大明宮卻不往我的殿裏來,只好命人為我梳洗裝扮,親自去往母親的宮中尋她。

她似乎真是政務繁忙的緊,甚至來不及遵循禮部的規矩,一一身白袍上沾染了汙穢就來見我的母親。

我見到她時,她正與我母親回稟洛陽的見聞。母親月初時候與我閑談政務,曾提起安陵侯李靖似有造反之意。故此她特命上官靜單槍匹馬往神都微服私查。而日前我身旁宮人曾無意說起李靖於近月中時墜馬不治而亡。我曾在幼年時聽父皇提起過李靖戎馬的神勇,他正當壯年,應無墜馬的緣由。

那麽文韜武略的上官大人往神都查案中發生了什麽事故,我也是能夠猜得出來的。

見到我闖進了書房,母親與上官靜臉上的神色都很有趣。

母親是有幾分高興的,對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去她身旁坐下。她一直是願意讓我參政的,我知道幾個哥哥都不是她喜歡的子嗣,這江山有了她第一個女皇帝,日後若有第二個,第三個也不出奇。只是我始終認為大唐江山不應該是屬於我的。我不願意像她那樣插手本應屬於我兄長們的事情。

而上官靜的表情就難以捉摸了。

她像是高興,又好像不太高興。有些倉皇的拾掇著自己被汙了的袍子,緊張的掩飾著自己身上那些泥漿與血痕混雜出的政變鐵證。悄悄的掃了我一眼,發覺我正在盯著她衣角的一小塊已經凝固了的赤褐色血漬以後,有些尷尬的低下了頭,不明顯的咬了一下嘴唇,然後又轉過頭去看我的母親,假裝並沒有發覺我的存在。

我知道她想要隱藏自己這樣的身份。

於是我對母親行了一禮,佯裝不曾看穿她那些不願意讓我瞧見的鄙陋,到母親的榻前坐下問她:“上官大人好久不見,我聽母皇說你去了洛陽,神都下雨了嗎?怎地身上弄得這般狼狽。”

她慌忙站起身,畢恭畢敬的對我與母親施禮道:“臣自神都一路策馬而歸,不慎身上濺了汙穢,在皇上與公主面前失儀了。請皇上與公主恕罪……臣這便下去換去這身衣裳,再來與皇上回稟。”

母親看了我一眼,有幾分了然的用棋子敲了敲榻上的棋盤,看也不看上官靜一眼,冷聲道:“去吧。朕與太平下一盤棋,希望你能在太平贏了朕之前回來。”

上官靜應了一聲,悄然退出房中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武氏登基後改國號為大周,定長安為都城,洛陽為陪都,稱神都。故洛陽即神都,神都即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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