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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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娘無不泣不成聲。

“但是她更愛你。”李熙卿的聲音渀佛來自地獄的一聲無奈的嘆息:愛與恨本就在一瞬之間,深陷其中的男女誰又能夠真正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人常講的:沒有愛哪來的恨。到底阿瓊在決定和肚子裏的孩子一起自溺的那一刻,她是愛得多,還是恨得多,只有月亮灣那一汪碧水才知道。

“活著吧,你死了也許連這世界上唯一念叨她娘倆個的人都沒有了,那樣在地底下的日子未免太無趣了。”李熙卿的話依然不痛不癢,但是我知道秦大叔是聽進去了。

阿瓊恨他,讓他痛苦的活著是對阿瓊的補償,是對他自己的懲罰。阿瓊愛他,希望這個世界依然有人如此的留戀她。不論幾十年前這份感情最後是愛是恨,都不重要了,活著的人總是希望還活著的人,能活下去。

“嗚嗚嗚~~~~~~”十三年前月亮湖畔的那一縷縷青煙沾著寒霜,裊裊升起,秦大叔蹲在水泱泱的湖面,蒼涼無聲。

而這一刻的秦大叔哭得像個孩子,在場的眾人沒有去安慰,也沒有阻止,只是默默的看著這個年近六十,至今孤苦的老人痛苦的發出“嗚嗚”的哭泣聲。不知過了多久,秦大叔的聲音變得嘶啞,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秦大叔的聲音漸漸止息。淺淺沈沈的呼吸聲代蘀了抽泣,在場的眾人提在胸口的心臟總算是平安落地了。

“已經沒事了。”簡亦軒上前仔細診斷,確定沒事才扭頭對一旁的父親說道,“和平,背他去你辦公室後面的內室休息,不要打攪。”父親不敢稍有耽擱,輕手輕腳的將人背上,小心翼翼的避開樹木的枝椏。

“熙卿,沒想到你還有談判專家的潛質。”李媽媽穿花蝴蝶一般歡快的跑到李熙卿跟前,驕傲的這捏捏,那掐掐。誰家有個會賺錢,又有潛力的兒子都會歡喜,李媽媽也不例外。可有的時候,兒子並不都能明白母親的驕傲,就像現在。

“沒什麽,實話實說而已。”李熙卿躲過李媽媽的“鹹豬手”,對自己剛才的英勇表現並不想居功,這讓我小小的有些自得:居功不自傲,方為男兒本色。

“熙卿,你是怎麽想到的?”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放棄“溫溫滋補”,而改用“以毒攻毒”。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刺激秦大叔微弱的求生意志,好在這法子有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這是小貓撞上死耗子,還是勝券在握下的權衡呢?我很好奇。

“沒報希望,死馬當活馬醫。”李熙卿表情認真,神情平淡。

“啊!”不是開玩笑吧,當時現場有妙手回春的簡亦軒爺爺,有堪破玄機的張鳳崗老爺子,他們都沒發作,誰給李熙卿如此膽子敢冒這個頭!我心有餘悸的張大嘴巴牢牢盯著李熙卿:莫不是你能掐會算?!

“我記得十三年前,石磊對王雄說過同樣的話,只是可惜當時他沒成功。”我張大的嘴巴足可以塞進去一只鹹鴨蛋。當年石磊對王雄說:你死了誰在清明給你母親上柱香。當時的王雄哀莫大於心死,最後是秦大叔的一句話,讓王雄苦海回頭。難道剛剛李熙卿只是在碰運氣?!我的額頭開始冒汗。

“說說吧,你來這裏總不會是想參觀參觀。”爺爺看著狼狽不堪的錢梁明慢吞吞的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神情沒有怨憤,也沒有不耐。鬥了三十幾年的兩個人,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的平靜。而錢梁明已經不再是十幾年前風光得意的錢梁明,此時的他蒼老,落魄,眉宇間飽經生活的艱辛。

“我是來要債的!”低沈沙啞的聲音從牙齒縫間逼出,錢梁明緩緩的擡起頭,混濁的眼睛裏充滿怨恨。很早以前,我就知道錢家與我們老葛家是死敵。可是迫於專橫爺爺的“淫威”,家裏人從不敢私下提起,所以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這兩家人是如何結下的仇怨。

“要債?!”剛從辦公室走出來的年輕父親被錢梁明這句理直氣壯的討債聲給激怒了。他壓抑著胸口噴薄的怒氣,走到錢梁明的跟前,四目相對,那一刻我看到空氣中擦出的仇恨的火花。

“你能站在這裏,而不是蹲大獄,要感謝我爹沒有向國家檢舉你在文革期間犯下的罪行!”年輕爸爸和我一樣的不明白,為什麽要袒護錢梁明這樣沒心沒肺的惡人。可是爺爺的決定沒人可以質疑,更不可能更改。

“那是他心裏有鬼!他欠我們錢家的,永遠都還不了!”錢梁明蒼白的臉上顯出瘋狂的猙獰,言之焀焀的樣子讓我和李熙卿,甚至是年輕爸爸都有片刻的遲疑:難道那段隱晦的仇怨真的是咱們老葛家欠他們錢家的嗎?!

“我葛寶金這輩子唯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將我母親的骨灰跟父親埋在一起。他們生不能相偎,死不能相聚,是我這個做人子女的不孝!”爺爺悲戚著臉,遙遙望向烈士紀念碑的方向,那裏有他的自豪,卻也有太多不為人知的辛酸。

“爹——”年輕爸爸幾次想上前安慰,可到嘴邊的話卻無法說出口。烈士墓碑下埋著的是受萬世人民愛戴的英雄,可烈士的妻子受不起這樣的榮耀。奈何?!

118 欠下的債

“虛偽!”錢梁明歇斯底裏的吼道,“是你害得我錢家家破人亡,也害得我變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這一切都是你葛金寶一手造成的!”形如癲狂的錢梁明扭曲的臉上滿是怨毒之色。

“錢梁明你不要血口噴人!你有今天的下場完全是你自己自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小河村人已經給了你重新生活的機會,卻沒想到你任然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是非不分。你這樣怎麽對得起——”錢梁明的胡攪蠻纏,將脾氣溫和的父親徹底激怒了。年輕爸爸像只護犢的雄獅,雙目赤紅,恨不能撕碎眼前不知死活的畜生。

“和平!沒你的事,回來!”古人有雲: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問心無愧的爺爺喝住暴走的年輕父親。爺爺神情淡定,一步步向錢梁明走去。而對面的錢梁明弓著腰,抗著肩膀,眼神戒懼的盯著不斷靠近的爺爺,陰鷙的眼睛裏不時閃現狠毒的兇光。

受傷毒蛇反噬時的毒液是致命的,我擔憂的亦趨亦步跟在爺爺身後,唯恐有半點閃失。而李熙卿緊隨我的腳步,在我耳邊寬慰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淡淡的語氣充滿嘲諷,我知道會咬人的狗是不會叫的,可我依然擔心這條不按常理出牌的瘋狗會暴起傷人。

“一九五六年,正值四年自然災害最嚴峻的時期。在這一年建國十四歲,和平八歲,援朝剛滿一周歲——”爺爺好似沒有看到錢梁明毒蛇一般怨毒的目光,自顧自的呢喃著,低沈的聲音讓在場經歷過那段慘烈歲月的人都無不陷入沈痛的回憶之中:良田荒廢,路有餓殍,哭聲震天。

“在那個青黃不接的季節,田間顆粒無收,家家戶戶都已經斷炊了七八天。田間、樹上、河裏能吃的全都被吃光了。”爺爺瞇起眼睛,目光越過暖棚的敞門,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在這一刻我似乎體會到一個兒子、丈夫、父親在面對著床上年邁病重的母親,消瘦的妻子和饑餓的三個孩子時,內心那愧疚、痛苦、自責的覆雜情緒。

“就在全村為下一季的種子發愁時,國家終於撥下了第一批救命的稻谷。”爺爺說得輕描淡寫,眼神定定的望著湖面金燦燦的陽光碎片。此時此刻我很難從爺爺的語氣中分辨當時的喜悅與緊張,喜悅的是小河村上百名的村民有救了,緊張的是他能讓這一批稻谷在幹涸貧瘠的黃土地上茁壯成長嗎?

“哼!”錢梁明不屑的冷哼,充滿譏諷的臉上露出深深的懷疑,“面對著上百斤的糧食,你就沒心動過?!不要忘了,你還有一個重病在床的母親和三個年幼的兒子!”

錢梁明的話讓年輕父親氣得眼眶充血,連呼吸都透著難以壓抑的憤怒。用二十一世紀老百姓的思維試想當時的情景:沒有一個官員能對著這樣一批糧食無動於衷,可是在二十世紀的五十年代,我相信有一種人,寧可餓死,也絕不碰國家財產的一厘一毫。

“和平還有你奶奶的印象嗎?”爺爺沒有理會錢梁明的“小人之心”,只是將淡淡緬懷與憂傷的眼睛虛無的望向年輕爸爸,飄忽的視線似乎正透過爸爸那張剛毅的臉孔,望向很久很久以前已經塵封了的記憶。

“只剩下她老人家最後的印象~~~~~~”年輕爸爸惋惜的嘆息,“從我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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