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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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婦女心有餘悸的說起那一晚的騷亂。提到無人敢在黃奶奶最困難的時候搭把手,爸爸眼眶都紅了。這年代沾上特務走私就是一個死,誰不避之如蛇蠍。

“簡院長和黃大姐好人吶,這時候還有你這個幹兒子幹巴巴的找上門,血脈親人都做不到這程度。”中年婦女看著爸爸儀表堂堂的七尺男兒,聽到揪心處也是真情流露,不禁對年輕的爸爸產生好感,最後一點戒備心也放下了,“自從你簡叔被關進勞改所,你黃姨就搬到勞改所旁邊的大雜院裏住,就為見上一面。哎——,哪那麽容易,那種地方有的進沒得出——”

“勞改所在哪裏?”眼看著中年婦女滿面悲戚的拉起家常,父親急急忙忙的打斷女人嘮嘮叨叨的話頭。

“就在縣城城門口的郊區,離這裏不是很遠,就是偏僻的很。”中年女人對父親的急躁不以為忤,反而滿是讚賞之色的連連點頭。

“謝謝周嬸,我這就去找我黃姨!我看哪個王八羔子敢動我簡叔一根指頭!”爸爸抱著我,氣哄哄的就往外沖。窩在父親懷裏的我心裏直突突,今天真是沒一個冷靜的,都想亮白刃。

“和平!你還帶著孩子!遇事三思後行!”中年女人看父親唬著臉,杠著脖子,一副找人血拼的架勢。趕緊跑出門外,提醒父親,似乎忘記這周圍窺視的視線。

“周嬸我懂,你快回去吧!”父親感激的回頭答覆,之後便騎上自行車風一般的向縣城的城門口奔。

“爸爸不如把李大哥也叫上,他打人的功夫比較厲害。”我擔心父親到時候雙拳難敵四手,吃人家的暗虧。我們是去找場子的,結果要是反而被人家給料理了,那老臉往那擱!有李熙卿這個武林高手在場,不論是武鬥還是文鬥,雖談不上勝券在握,但也不至於吃虧。

“爸爸打架雖然沒你李大哥厲害,但是平常三四個人進不了身。而且這次我估計還得勞煩我爺爺,你祖宗出面。但願不要拿我爹你爺爺的那張面子出來吆喝——”父親雙腳飛快的蹬著自行車的腳踏板。想到爺爺鐵青著臉怒聲訓斥,順便再掄掄扁擔,父親緊繃的臉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爺爺通情達理,見到簡爺爺被人冤枉一定不介意爸爸拿他老臉出來顯擺的。”我堅定神色望向父親。關鍵時刻可不能因為害怕爺爺的家法,而在敵人面前有所保留。必須破釜沈舟、一鼓作氣、直搗黃龍!

“有寶寶挺身而出擋在爺爺前面,爸爸就再沒後顧之憂了!”爸爸悠悠長嘆一聲,一副有兒如此,此生足矣的幸福滿足樣。

我楞楞的瞧著腳下猶如裝了馬自達的腳踏板,再看看爸爸躊躇滿志果決的神情。我知道自己掉進了父親挖的深坑,而我不但沒瞧出來,還自己躺進去,自個將自個給埋了。

46 重逢

出了縣城的城門樓子便是一望無際的千頃良田和縱橫交錯的灌溉水渠。爸爸的自行車很難在軟乎乎的泥土地上行走,只能推著車子逢人便打聽大雜院怎麽走。

這大雜院原是一個地主老財家的,早七八年前一家子人全被發配到新疆開荒去了,只留下這座清末時期的老祖宅。該燒的燒了,該砸的也砸了,如今就剩下幾堵墻幾片瓦還可以遮風擋雨,住在那裏的人要麽是附近工廠裏臨時上班的工人,要麽是流落他鄉無一技之長的窮苦人。

一路上聽著指路人的描繪,我心酸黃奶奶無兒無女又是海歸,在如此艱難的環境下她該如何生存?明明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卻死死的瞞著所有人。我明白簡爺爺不是害怕父親不能共患難,他是知道自己身陷囹圄,不想連累旁人。可是有的時候出於善意的隱瞞,卻讓承受方更加的難過內疚,就像現在埋頭推著自行車,面色陰郁的父親。

眼前這座前清時遺留下的四合院比我想象中更加的破舊不堪,頹垣斷壁雖有修葺的痕跡,卻也只是黃泥活著茅草,東一塊西一塊的打著補丁。矮矮的泥巴墻後面是三面環繞的房間,每一面都有四五間的屋子。可以想見當年這座院落該是如何的氣派繁華,可如今也只剩下斑駁腐朽的窗欞上糊著一張張五花八門的爛報紙。

院子裏臨時搭建的竈臺火坑不下四五個,就連大太陽底下曬著的木質馬桶就齊刷刷的放著七八只,可見這裏住著的人家不在少數。

爸爸將自行車停靠在泥巴墻根邊,抱著我走進院子。偌大的院落裏到處堆放著柴禾、農具和一些不知道哪裏拾掇來的報紙破棉絮之類的生活垃圾。想想黃奶奶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除了溫飽自己的肚子,還要每天蹲守在勞改所周圍尋找一次互訴衷腸的機會,其中的酸澀與艱辛,一言難盡。

“你是——”從東面的房間裏走出一位老人,約莫五六十歲的年紀,已是兩鬢斑白。正一手抱著一個大約四五的男孩,一手提著煤爐子。老人剛出屋門就看到站在院子裏感傷的父親,有些戒備的緊了緊手中的孩子。

“大爺!我叫葛和平,來這裏找——”父親看出老人警惕的神情,也明白自己無端闖入打攪了別人的生活。於是壓下心裏的急躁,放緩語氣,面帶真誠的自我介紹,想以此來打消老人的顧慮。

“葛和平!你就是葛和平!那這一定就是葛寶寶吧,小家夥很敦實。”老人還沒等爸爸把話說完,便像遇見久別重逢的親人般迎了出來。

“大爺~~~,我——”爸爸實在不好意思對如此熱情的老人家說:大爺,你是哪位?我不認識你!只能將疑惑的眼神投向我:寶寶你什麽時候認的幹爺爺?!我狠狠的朝不負責任的爸爸翻了一個白眼:不要什麽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我人是小,但我不是傻子!

“哈哈~~~,你不認識我!我也沒見過你,但是我常常從你黃姨口中聽到你,你是她的幹兒子嘛!”老人樂呵呵的將手裏的娃娃和煤爐子放到地上,趕緊從旁邊一堆柴禾堆裏抽出一張有些高低不平的長板凳招呼爸爸坐。爸爸了然的點點頭,一張剛毅的老臉也“刷”的紅到了耳後根。黃奶奶時時刻刻惦記著我們,而我們卻在兩位老人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渾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不該啊!

“我黃姨~~~”爸爸趕緊阻止老人又是倒水又是招呼喝茶,現在的爸爸有種無地自容的愧疚感。

“哎!不容易啊~~~,一個女人。”老人站起身走到東面一排房子的最前端,那裏有一間更加破舊不堪的草棚,估計原是停放牲口用的。墻壁是泥巴土塊壘砌的,由於年久失修中間裂開足足有三公分的豁口,慢不說風吹得進,就是雨也是橫沖直進,全無遮擋。

“這間是你黃姨住的。剛來的時候連這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大夥看她人不錯,是個知識分子出身,就把這間雜貨屋收拾收拾讓她住了進來。”老人上前將一扇三塊木頭板子拼湊的木門輕輕推開,屋子裏的簡陋與昏暗讓我想到了張爺爺的那件暗無天日的囚室。不足二十平方的空間裏只夠放一張床和一些農用工具,陽光從墻壁和屋頂的縫隙中投射進來,讓屋子裏泥濘潮濕的地面和發黴的床腿肚子分毫畢現。

“老爺爺,黃奶奶呢?”看到如此光景,小孩子敏銳脆弱的神經讓我瞬間紅了眼眶,濕漉漉的大眼睛裏霧氣朦朧,讓眼前陰冷的房間變得模糊扭曲。

“瞧瞧這孩子懂事的。”老人家一般都心軟小孩子的金豆子,我這邊剛一泫然若泣,老人家就很肉疼的撫摸著我的腦袋,“我那個小孫子已經去田裏喊你黃奶奶啦。”

老人滿是繭子的大手伸進口袋裏一陣摸索,想找點零嘴誘哄我這個想奶奶的小寶寶,可最後只能尷尬的搖了搖頭。長輩給小輩見面禮是一種祝願祈福的美好形式,但是顯然這位老人家卻是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哪怕是一粒糖果。

“寶寶從小就跟他簡爺爺黃奶奶感情深厚。大爺,我也不再這裏等了。”爸爸明白老人家囊中羞澀,但也不能客氣的說算了,不需要破費之類的客套話。所以只當沒看見,抱著我就往外走。身後傳來老人家微笑的嘀咕:還真是個急性子。

“和平!”剛走到院圍墻門口,就聽不遠處的黃奶奶飽含欣喜的呼叫。

“黃姨——”爸爸抱著我急急忙忙跑過去,看著眼前只有短短一年不見卻蒼老憔悴如斯的親人。父親漲紅著眼眶一度哽咽的別過頭去,男人的自尊讓他不願意也不能用眼淚來表達心中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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