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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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另外一個香瓜用力一捏“啪”的一聲脆響,香瓜裂成兩半,黃色的瓜囊水和著淡黃色的香瓜子從父親手指縫隙中淌了出來。

“好甜!”接過父親手中一半的香瓜迫不及待的舔了一口黃囊水,甜甜水水的味覺,感動得我眼眶濕潤:有多久我沒吃過水果了?腦子裏陡然浮出爺爺那張慈愛的臉,心中悶悶的澀,“爺爺——”眼睛眨巴著望著手裏的香瓜,考慮是不是拿回去和爺爺一起分享,隨便再抱抱爺爺的粗腿,鞏固鞏固地位呢。

“爸爸簍子裏還有,寶寶吃吧。”爸爸俯身將我抱起,我扭頭看著爸爸身後的竹筐裏還有七八個比我手裏小一點的香瓜。既然不缺爺爺一口,我也就心安理得“嘎巴”脆的大口大口咬起來。

“慢點吃。”爸爸大手摸去我嘴角尚未來得及咽下的汁水,一雙溫柔的眼睛笑瞇瞇的望著我。似乎只要看著我吃,他就像吃過了一樣的滿足。

“爸爸也吃。”我抓起父親的手臂將他手裏捏著的半個瓜遞向年輕父親的嘴邊。

“爸爸還是覺得寶寶手裏的比較甜。”爸爸壞笑著看著我。而我眼睛卻澀澀的酸疼,看著自己手裏只剩下一半的香瓜。我應該裝作不知道,因為我只有五歲,坦然接受長輩的恩賜是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慰藉。

“爸爸換。”我故意拿自己手裏的和爸爸手裏的比了比,然後笑得一臉狡黠的望著父親,理直氣壯的要求換年輕父親手裏一口沒咬的香瓜。

幸福的抱著手裏的另一半香瓜,躺在父親懷中看著天空一輪彎月輕輕晃動。被親人呵護真好,頭不自覺的往父親懷中拱了拱,找一個舒適的所在,眼睛一閉就這樣呼啦呼啦的腦袋昏沈了起來。

“你是個優秀的父親。”李熙卿喃喃自語,怔怔的看著手裏最大的香瓜,修長的手指細細描繪著甜瓜上翠綠色的條紋。眼神飄忽游離,這讓一向心思如塵的父親不禁微微蹙起眉峰。剛有點睡意的我聽到李熙卿低喃,渙散的思緒有一點點回籠。

“我相信世界上所有的父母都疼愛自己的孩子,也許表達方式不同。”父親不知道眼前年輕人身上到底發生什麽事,但是第一眼看到他就有種遺世孤獨的冷漠,是個內心深處隱藏著太多艱澀的男人。

“木村野的父母呢?”李熙卿猛得擡起頭,嘴角帶著敵意的諷刺,眼神犀利的望向父親。抱著我的父親渾身一震,我心中暗暗祈禱父親在這個問題上可不能馬虎:蒼白的狡辯與太過殘忍的真實,都會讓李熙卿失去對父親起碼的信任。

當了這幾年的高中教師,我太了解十七八歲這個年齡段的大男孩心中的叛逆與偏激,一個搞不好他就會在瞬間推翻對你所有的信任。盡管這個時代的年輕人都很早熟,特別是李熙卿,在他身上我看到完整的人格和謹慎細密的思維方式。可越是聰明的人一旦鉆了牛角尖,那就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聽我爹講,木村是在中國出生的,而他的父親的家族在日本是德川幕府時代的武士貴勳。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後,大批高級將領緊急撤退,當時木村的父母將僅僅只有一個多月的木村放在了李貴的家門口——”父親每次提到這個兒時的同伴,臉上總會浮現出濃濃的遺憾與傷痛。

“哼——”李熙卿聽到這裏,冰冷的嘴角劃出嘲諷的冷哼。

“李貴家祖上是富戶,算得上是書香門第。李老爺子收養木村時就發現他是日本人,因為孩子的父母壓根沒有想隱瞞孩子的身份。可惜李老爺子在收養木村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年幼的木村跟李貴的感情最為親厚。”父親長長的嘆息,也許失去李貴這個兄弟沒有人比木村更加的難過。

“如果他們想把孩子帶走——”李熙卿不相信一個父母有什麽理由與艱難,需要做出將孩子放棄的抉擇。如果他們想把孩子帶走,就一定會有辦法,李熙卿相信事在人為。

“我也不知道,張大伯說日本貴族非常看重血脈傳承,他們不會讓來歷不明的孩子,或是沒有進入族譜的孩子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父親無奈的搖了搖頭,一雙強壯的手臂不禁緊了緊懷中的我。

讓孩子死於自己家族的頑固與腐朽,還是任其自生自滅,顯然木村的父母選擇了後者。對孩子而言,他有萬分之一的存活率,對父母而言,他們也許不用那麽內疚。而對於人性而言,這似乎太過殘酷。

我崇拜的看著一臉沈寂的父親,因為這個答案雖然中規中矩,卻留給人太多的思考。

“如果有一對父母丟下只有一歲的幼兒給年邁的老人照顧,他們不管不顧在外十餘年。突然有一天發達了想起這個孩子。一個電話卻讓一對含辛茹苦的老人屍骨無存,這個孩子應該怎麽做?”李熙卿漸漸平靜了下來,一雙漆黑銳利的眸子裏隱藏不住太多的懷念、痛恨與迷惘。

“你已經有答案了。”父親笑得風輕雲淡,很有點老神仙張爺爺的氣度。我暗自撓頭:為什麽我沒瞧出什麽苗頭來呢?

“很抱歉。”李熙卿一口咬下甜瓜,多汁的甜水從嘴角滑落。

“很甜。”李熙卿揚了揚手中的甜瓜,笑得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眼角的餘光有些呆傻的看著李熙卿似乎在瞬間成熟了不少,整個人正掩飾不住的閃閃發光。心中妒忌的牙齦疼:將來一定是只招蜂引蝶的貨!

“寶寶磨牙,是肚子裏有蛔蟲嗎?”年輕的爸爸隱隱的聽到我“咯吱咯吱”的磨牙聲,緊張兮兮的輕拍著我的背脊,嘴裏嘀咕著什麽時候去簡爺爺那抓點寶塔糖給我殺殺肚子裏的蛔蟲。

我心頭一顫,趕緊全身放松,“呼啦啦”的睡,打死我也不吃那玩意。這樣不堪的經歷有一次就夠了,我可不敢再蹲茅房的時候發現自己身體裏鉆出來一只長蟲,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乖乖閉目睡覺,感覺渾身被清涼包圍著,輕飄飄的搖晃。只一眨眼的功夫,瞌睡蟲又一次爬上眼皮尖兒。無意識的往父親的胳肢窩下鉆了鉆,腦袋一沈就這樣沈沈的睡了過去。

“陳官!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又把其他小朋友咬傷!”隱約間一個帶著厚厚邊框眼鏡的女教師拉扯著我的衣服,將我提溜上講臺。臺下密密麻麻的學生讓我瞧不真切,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們的嫌惡與冷漠。

“還不去道歉!”耳朵被拎起,拖著往教室外面走。臺下的發出竊竊私語的嘲笑聲,心中隱隱的想呼喊,但是名字到嘴邊才發現腦子一片空白。

“沒爹沒娘的種就是缺少教養!”

“郭老師,他要是不退學,我孩子是不會再在這裏上的!”

“校長,陳官這孩子我教不了!”

“讓他退學吧!瞧著也不會有多大的出息。”

“讓他退學吧!”

“讓他退學吧!”

“。。。。。。”

耳旁似乎有十張嘴在厲聲指責,仿徨的內心孤獨無助,我擡頭拼命想找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然而除了片片支離破碎的黑白色,一切都顯得暗淡沒有半點的色彩。

“我一個人嗎?”我迷惘的看著周圍的虛空,內心深處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大聲呼喊:寶寶!我們需要你!混沌之中慢慢走出來年輕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所有我認識的人,他們微笑著向我緩緩的走來,卻在我幸福的飛奔過去時像泡沫一樣消散。

“不要——”我猛的從床上坐起,滿頭大汗顧不得擦拭,急忙望向周圍斑駁破敗的墻壁,和床頭櫃上一排排惟妙惟肖的十二生肖。

“該死!早八百年前的破事怎麽會出現在夢裏!夢裏倒黴現實中一定撞大運,啊!我的美食!”一想到爸爸嘴裏描述

的美食,啥見鬼去的噩夢全拋到九霄雲外,急急的穿起衣服就往院中跑。

33

33、送飯 ...

剛沖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從廚房間飄溢出來,我興奮得“噔噔”就往廚房間跑。竈臺上父親正穿著簡單的圍裙,拿著特制的竹筷子從大鐵鍋裏夾起烤得酥脆鮮香的螃蟹餅,輕輕的放進一旁晾著的小竹籃裏。

而竈膛裏添柴加火的居然是李熙卿,盡管依然冷著一張臉,但是卻無之前的戾氣,反而多了點溫暖的氣流。我揉著眼睛想確定這樣的錯覺是不是因為竈膛裏的火光映紅了他棱角分明的臉,和漆黑閃著晶亮的眸子。

“怎麽滿頭大汗?!”年輕的父親看著我饞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竈臺上的小竹籃,哭笑不得的用他滿是面粉的手指頭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還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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