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冥河擺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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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流水聲陣陣,不知何時,卻是已然身處一方看不見頭尾的河流岸邊。只消再往前一步,便是那漆黑的河水。

執了竹竿,帶著寬大的鬥笠,穿了黑漆漆蓑衣的老者立在船上。他的腳下,是一方破爛的孤舟。

橢圓形,無底,像一個倒翻的龜殼。老者站在那“舟”上,就像隔了一層薄薄的水幕般,立在漆黑的河面之上。

凝神細望,江寧卻是深吸了一口冷氣,感覺出大不同來。

那看似無有一點雜色,黑得純粹的河流,又哪是肉眼所見那般安靜的蟄伏、流淌?無盡怨魂嘶吼怒號,從那河流中探出半截的身子來,張牙舞爪,面目猙獰,而又痛苦。便是多看上那麽幾眼,整個人也好似要被拉進去般,沈淪,萬劫不覆。

“兩位公子,可要渡河?”

嘶啞暗沈的聲音將思緒拉回現實來,江寧點了點頭,卻是反問道:

“不知老丈要何船資?”

傳聞在忘川黃泉之中,有擺渡人,存在不知幾千萬載。往來於幽冥冥河之間,引渡怨魂,往生彼岸。

河的那一邊是什麽?

有人說是歸墟,無底之谷,諸天萬界的終結;有人說是河流,無邊無際無有盡頭的河流;有人說是世界,全然不同於諸天萬界的另一個世界。

而所謂的擺渡人,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來往於忘川黃泉之中,仿佛無所不在,又好似不存在於任何的地方。

但不管是九幽天的哪一路勢力,都不曾幹擾過這擺渡人的存在。便好似一個超然而獨立旁觀者,冷眼看著這蕓蕓眾生,所有的一切。

天下無有白吃的午餐,江寧前世的記憶裏那異族神話中的那條河,若想要渡過,是需得支付船資的。

只不知,這陌生世界裏的河流,以及這不知名姓的擺渡人,又是如何。

“公子身上有些緣法,小老兒又怎會故意為難,便以公子衣物上沾染的彼岸花汁,抵擋了吧。”

溫和一笑,擺渡人以手指了那衣物的下擺,江寧順著向其望去,便見衣擺間不知不覺裏沾了紅色的漿汁,妍麗且妖嬈。

枯瘦的指尖中似是有漆黑的氣流飛射,江寧心下一陣恍惚。便見那下擺間已是恢覆如初,再不見任何的漿汁。

“只是這位公子......”

轉而看向王七,語音微微遲疑,那擺渡人卻是忽而笑道:

“如此,兩位公子請上船吧。”

心下泛起詭異的感覺,王七瞅了瞅江寧。迷迷糊糊間竟是當先一步進到了那有如倒翻龜殼的無底孤“舟”上。

想象中的掉落河中的情況並未出現,那河流與孤“舟”之間,竟好似間隔了一層薄薄的看不見的“膜”,使兩人不至於掉落。

“走嘞!”

便見那擺渡人輕喝一聲,掌中竹竿撐過岸邊。在河流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活動著,載駛著江寧王七兩人流蕩在這忘川黃泉的河水上。

大紅的曼珠沙華遠去,入目的是看不清顏色的漆黑,以及那肉眼所不見的怨魂怒號。一雙雙手向上延伸著,想要抓住些什麽。救贖?抑或是同樣罪惡的靈魂。

江寧不知道。

而這河流,看不清頭尾,不斷的蔓延著。孤“舟”行駛其中,竹竿動作,帶來莫名的槳聲與水流聲,那心緒,仿佛也在那一瞬間安定下來。卻是再難激起動蕩。

“那,便是奈何橋了。”

枯瘦的指尖指過,黑漆漆的河面透露出昏黃的燈光燭火來,一座破落的橋面自兩岸大紅的曼珠沙華之間延伸,數之不盡的人群從一邊通往向另一邊。渾渾噩噩,幾如夢游。

繚繞的霧氣升騰著,一陣陣迷茫開來。思緒恍若停止,似夢似醒間自己好似也變成了那橋上人,渾渾噩噩前進著。不知今夕何夕,不知何所來,亦不知何所往。

“公子,可要喝碗熱湯?”

破舊好似風箱般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江寧驀地清醒過來。便見那王七不知何時已是混入了奈何橋上眾多的行人之中,排著隊,好似在等待些什麽。而破爛的孤“舟”之上,擺渡人仍是維持著先前的樣子,好似一尊靜立了不知幾千萬載的黑漆漆的石像。

孤“舟”仍是行駛著,離那奈何橋的距離已是越來越遠。而江寧,仍是在那孤“舟”之上。

眸色越來越冷,指尖不自覺的想要去握住些什麽,江寧正欲開口。便見那擺渡人好似知自己所想般,低低的笑出聲來:

“那位公子本是肉質凡胎,縱有些緣法,也當有耗盡之時。小老兒此番也是為了那位公子好。況且......”

停頓一番,那擺渡人方才繼續道:

“奈何橋上的那位娘娘往生已久,小老兒雖是無甚大本事,施點小法術將那王公子記憶洗去了,送回陽世。總得讓他奉養父母把那陽世未盡的因果了結了不是。”

王七少慕仙道,獨身一人離開家鄉,前往嶗山求道。而其父母親人,卻也因此氣得一病不起。只那定下了婚約尚未過門的妻子不顧流言蜚語,前往照看侍奉著。

修行中人向有斬斷塵緣一說,凡修行者,當秉承本心不墜外物。人之生也百年,於世外中人而言,向不過眨眼功夫。而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事,卻也非是那麽簡單。

故而擺渡人此舉,雖是唐突,卻也未嘗沒有替王七著想的意思。

如此這般解釋了,那擺渡人方才帶了幾分不好意思道:

“倒叫公子見笑了,小老兒來往於這河上數千萬年,不管生前死後身份如何。這船資,卻是萬不可少的。”

擺渡人說得清楚明白,江寧自不會多做糾結。如此又不知多少時日。那大紅的曼珠沙華好像有了盡頭般,黑漆漆的河水無聲凝滯流淌,呈現在江寧眼前的,是兩條分裂的河流。

一條奔向光明,無盡之光,迷幻而美好;一條奔向黑暗,無盡之暗,冷酷而幽深。

指尖輕叩竹竿,發出陣陣清脆的聲音。咂了咂嘴,擺渡人方才帶了幾分笑意道:

“公子以為,接下來當如何走?”

如何走?

看似輕巧,卻也刁鉆。

冥冥之中好似有什麽神秘而詭異的力量降臨周身,每一份思緒都變得分外的沈重。

“既然如此,便由小老兒我代為決斷了吧!”

驀地怪笑兩聲,掌中竹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向江寧。風雷之勢隱隱,虛空無形中裂開縫隙來。

江寧雙眼微瞇,正欲動作。卻是突然閉上眼來,任憑著身子被無形的怪力拉扯,陷入那深深的黑暗。

良久,兩條河流合作一條。黑漆漆的河水靜靜流淌,無底的孤“舟”游蕩,銀色的月光之下,有紅色的遁光降落下來,化作一著了大紅霓裳的女童,眼角生長著大紅的曼珠沙華圖案。發絲挑起,在指尖輕打了個璇兒,做了個鬼臉,脆生生地道:

“小童謝過您老恩典。”

覆正了正神色,卻是做了一副恭謹的模樣,老老實實地道。

卻正是那彼岸花所化作的女童彼岸。

言語間微帶了幾分調笑,那擺渡人坦然的受了女童這一禮,方才饒有興致的問道:

“那位娘娘之事,可是安置妥當了?”

“自然。”

歡快的應了聲,放下了指尖的發絲,彼岸方訕訕道:

“也好叫您老知曉,我家主人對於此次的事項亦是憤怒非常。今借著來此討個說法之機,暗中將娘娘送回了九幽黃泉。只是我家主人退隱已久,此地亦不便久留,怕是未及不久,便將離去。”

深施一禮,女童彼岸方才滿面誠懇,繼續道:

“今後之事,還請您多多關照。”

“此地本就是我之事宜,倒是讓你主人為難。”

滿不在乎一笑,手下的竹竿有一下沒一下的叩擊著“舟”檐。那擺渡人卻是擺了擺手道:

“你家主人向來不是個吃虧的,卻不知這次又打的什麽主意。只那有趣後生,難不成與你家主人有何因果不成?卻勞得我老人家走上這麽一遭。”

面上微紅,現出幾許不好意思之色,女童彼岸方才期期艾艾道:

“我家主人打算非是小童可以揣度,至於那江寧江公子.....”

小臉憋紅,卻是含含糊糊的將自己和提燈兩人自作主張將江寧等人裝入山河社稷圖帶出末法之世的事講了。方才一臉怨憤,跺了跺腳恨恨道:

“小童不知,那青丘的九尾天狐一族,什麽時候也做起了這般偷雞摸狗的勾當!想那妲己娘娘是何等樣傾國傾城的美人,怎就出了這樣的後輩弟子!”

“妙極妙極,卻是有趣!”

只那擺渡人卻似是極為愉悅,竟是以那手中竹竿連連叩擊船舷,發出極高興的笑聲。

當日末法之世,女童彼岸和其同伴提燈將江寧等人裝進山河社稷圖中,帶出末法之世。本想將江寧等人交予了那女郎青離兄長、青丘狐族的青湄妖君。不想青湄妖君膽大妄為,竟是將那山河社稷圖一起順走了,累得提燈彼岸兩人受罰。故而在談及此事之時,這女童總是一臉的憤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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