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宴會,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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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黃昏,江寧與王七二人隨著那偶人轉入偏殿。宴會已然開始。

古樸清雅的樂曲不知自何處傳來,飄飄渺渺,幽幽回蕩在這大殿之中。

仙風道骨的觀主高居主位,在他的兩邊列席分坐著兩樣貌奇異的道人。

鶴發童顏,面目紅潤好似嬰兒,一呼一吸間似有雲霧隱隱,從兩人口鼻之間冒出,端是奇異。更為奇特的卻是那兩道人的肚子,腹大如鼓,好似懷胎十月的婦人,卻是比那胖道士星河更加臃腫。

兩人皆是一般無二模樣,望之好似孿生兄弟。跪坐在桌案之上,圓滾滾的肚腹挺起,看不見雙腿。

短小的手臂艱難的合攏著,粗大的手指緊緊捏著一通體圓潤的酒杯。分外詭異,卻也分外的滑稽可笑。

王七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兩道士雙目之中似有尺寸精光射出,便連漸趨昏暗的偏殿也是一亮。

心下一驚,覆又平覆下來。江寧不動聲色退後半步,卻是做好了稍有不對便逃之夭夭的準備。

指尖朝殿內角落處斜指,那觀主也沒說什麽責怪的話,卻是示意兩人在一旁候著。

而後,卻是有一蒼老嘶啞的聲線傳來,對著主位上的觀主道:

“有酒無肉,有歌無舞,可乎?”

正是那跪坐在左邊桌案的道士。

“道友之意,該當如何?”

頷下胡須輕捋,不明意味的向江寧、王七二人投去一眼,觀主饒有興致的問道。

“這又有何難!且讓貧道做法,盡興一般,再來飽食如何?”

卻是右邊那道士拍了拍肚子,肥大短小的手臂輕輝,於半空中現出出現一金剪、一巴掌大小玉笏。

也不見其如何動作,便見那金剪似有人操縱般圍繞著玉笏剪切起來。半晌,金剪憑空消失,玉笏如有靈性般漸漸推移至窗前,卻是一輪明月模樣。

彼時,天色已是大暗,殿中亦是燃起了幽幽燭火。但當那明月模樣的玉笏出現在窗前穩定好時,所有的燭火皆是一寂,便見那玉笏大放光明。照得室內之間有似白晝。

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白玉的筷子,左邊的道士以粗壯肥大的指尖將其包裹著,費力在空氣中叩擊。

一聲聲的聲響無端出現,便好似真的敲擊在了實物之間。江寧凝神看去,便見窗外那玉笏剪切而成的圓月中好似水波般蕩漾。俄而飛出數道身形來。

初始時不過米粒般大小,待得近前卻已是和常人無異。

陣陣幽香浮動,嬌顏華美容顏似玉,卻是幾位身姿裊娜的美嬌娘。掌中端著金玉雕琢了的食盤,上面放著美酒飲食瓜果等諸物,皆是江寧與王七二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對著主位上的觀主淺淺福了一禮,又謝過左右兩道士,那些女子四下散開,將掌中所端之食盤排列擺放整齊。而後憑空拿出琴、笛子等諸樂器,就此擺弄起來。

怪笑兩聲,那左邊的道士索性將指間的筷子拋下,落至地面,變作一身姿婀娜之女郎,隨樂聲舞動。

那主位之上的觀主口中稱善,撫掌而笑。卻是邀請兩道士一同飲酒起來。

一時之間,這平日冷清的偏殿裏各種歌舞縱笑的聲音,不絕入耳。看得一旁的王七既是驚奇又是羨慕。

心下種種詭異之處壓下,江寧正待提醒王七,便見那觀主飽含深意的投過來一眼。心下一個激靈,卻是不由得平白生起陣陣涼意。

良久,酒足飯飽,歌舞歇去。一切皆已是恢覆了常樣,只有那窗前的玉笏仍然是散發著冷淡的光芒,照得這殿內莫名的生出幾許空曠來。

長笑一聲,便見那左邊的道士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卻是猛然回轉過身來對著江寧、王七二人陰陰一笑。轉而對著觀主拱了拱手:

“凡人宴會已盡,現在是否可以開始我妖族盛宴?”

“是極是極”

右邊那道士同樣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卻是緊接著道:

“凡人愚昧,以我等為異類。孰不知我等眼中,他們又何不為異類?弱肉強食,此本是正理。子歸老道,你既然邀請我等來此,當知曉我兄弟二人規矩!”

“如此盛宴,豈能無肉?”

卻是那左邊道士臉色一寒,以手指向江寧、王七二人方向,桀桀怪叫道:

“以此二人為食,可乎?”

江寧王七二人俱是面色大變,便欲逃離,卻驀然發現有鐵做的囚籠自憑空生出、墜下在地,將江寧、王七二人禁錮在內。

“你、你們是......”

唇色發白,兩股戰戰,心下的念頭越發明晰,指尖不知指向何處。王七卻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高坐首位的觀主淡淡一笑,掌下拂塵輕甩,便見腥鹹的海水憑空出現,將江寧、王七二人侵泡其中。卻是幽幽然開口道:

“世人皆道此嶗山為海上第一仙山,仙神廣布高人往來。卻不想此地早已為我等妖魔占據,卻是好一派森然鬼蜮妖邪沖天氣象。”

“彼等凡人,生來弱小。卻也最是可恨可惱!”

“貧道修行數千載,在這嶗山中立下青鰲觀一道。又與諸志同道合的妖族同輩將此地修道之人斬盡殺絕,卻是將此海上仙山變做那妖魔盛景。”

“你二人初至此山,便為我等眾人所知曉。雖是普通凡人,卻也擁有大機緣,若是將你二人吃了,定可增加功行。”

“貧道聽說你們凡人於美食一道,向有研究。奈何我輩茹毛飲血,已是天性。”

“不過這人吃多了,難免會生出幾分厭煩來。因而貧道令你二人每日砍柴挑水,又日日以瓊脂甘露、仙山靈氣洗練,卻是使你二人在不知不覺間超脫凡俗。多年等待,只為今日,想來你二人肉質定不會令我等失望。”

青鰲觀觀主道號子歸,青鰲觀流傳至今,已有七代。卻是不想,這子歸道人便是這青鰲觀首任觀主,那只青鰲。

心緒電閃間江寧隱隱覺得似是忽視了什麽,又見那兩樣貌奇特的道士撕開了偽裝,露出半人半獸的妖身來。全身籠罩巨大的殼子裏,露出身外的皮膚生長著細細的魚鱗與角質。白白的頭發與胡子變成了海藻般的藍色,圓滾滾的肚腹,更加的巨大。

滑稽,詭異,恐懼......

種種心緒流轉,王七再也無法說出半個字來。俊臉上滿是驚駭。

而周遭的景象卻是不知何時發生了變化,卻再不是江寧王七二人所熟悉的偏殿。

鬼魅的光線流轉,一切,皆是大不同。

“兩位道友,此二人早在幾年前始便是我等囊中之物,倒也不急於一時。不若等上兩天待到月圓之夜,細細享用品味不遲。”

也就那觀主子歸道人仍維持著仙風道骨的模樣,便連發絲也不曾有任何變動。掌下劃出,無形光幕滲入江寧王七二人體內。也不理會兩道士面上不渝神色,猶是自顧自道:

“想來兩位道友當不急於一時才是?”

雖是問句,卻半點也沒有看向那兩道士。言語之間更無有任何征詢意見的意思。

左邊道士巨大妖身擺動,掀起一陣陣動蕩。半晌卻是安分下來,與右邊道士一同恢覆了人身,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道:

“如此,一切皆如道友所言。”

黃粱夢醒大夢輪回,殿還是那殿,人還是那人。

但當江寧與王七二人試圖有所動作或發出甚言語的時候,卻悲哀的發現一切皆不由自己掌握。

偶人......

坐於主位的觀主子歸道人嘴角輕輕開闔,卻是無聲的吐出這麽兩個字來。

而那廂,恢覆了人身的兩道士對視一眼,陰陰一笑。對著那子歸道人道了個別,身周黃霧掃過,轉瞬之間便不見了身形。

“道可道,非常道。”

眼見得那兩道士離去,子歸道人終是起得身來。卻是意味不明的長嘆一聲,身形一晃,亦是消失在了這偏殿之內。

風吹過,殿內燭火晃動。僅留下兩個僵硬的偶人。

江寧,還有王七。

驀然間,江寧想到了前世很小的時候玩的一個游戲---木頭人。

我們都是木頭人,不準說話不準動......

心念翻飛間有嬌笑聲一點點的傳至耳邊,便好似那久遠的記憶跨越時空的障礙,出現在這不知名的天地。

如夢似醒,沒有半點的由頭。

依稀仿佛間,有女童的聲音在耳邊出現。

“餵,江寧?江兄?”

身子好像被人推了推,腳下一個趔趄。心神飛回,江寧終於從魂不守舍的境界裏脫離出來。正對著兩張熟悉的臉。

是提燈,還有彼岸。

一人穿了白色的霓裳,一人著了大紅的衣物。白的像雪,紅的像火。

腦海中彈指瞬息間閃過來時正殿庭院中的那山茶和牡丹,江寧卻是驀地拱手相詢道:

“兩位,可是那院中山茶、牡丹所化?”

不僅是王七,便是江寧自己也是嚇了一跳。

“還請兩位仙童見諒則個,我這同伴腦子不好,胡言亂語呢!”

眼珠微轉,那王七卻是急急忙忙的對江寧打著眼色,轉而對著兩小童一躬到底。解釋道:

“仙童別理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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