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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再見樹妖與寧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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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發現這長安城中少了一個叫少央的孩子,或者說有人發現了,但不願去註意。

如容楚。

這世間的事於他而言並沒有多少值得關註的,至少在他而言這所有的一切於他而言並沒有多少值得關註的。這並不是他所屬的世界。

又如那在這長安城中呆了無數年的老者。

這一切出自他的示意,卻也不是。他預料到了這一切,卻又沒有完全預料。便如那本該結束的命運,突然間有了新的走向和開始。

枯瘦的指尖緩緩摩擦著掌中的竹簡,渾濁的老眼間有不知名的光芒閃動。

“也罷!”

長嘆一聲手中竹簡滑落,老者咂了咂嘴自言自語道:

“該來的始終是要來,妄我輩自以為參透命運天機測算無雙,以指輕點書寫人命運。到頭來又何不是這被命運捉弄者?去休去休,不如歸去!”

院中場景如水波鏡面般破碎,所有的景物都在那一瞬間扭曲虛化,等到這一切恢覆正常時卻是再沒有絲毫人影的存在。

朽爛的房梁掉落腐朽的墻體再也支撐不住,坍塌開來。老去的歪脖子柳樹,也仿佛完成了最後的使命般轟然倒地。

卻是再沒有了多餘的變化。

出現或者是離開,這長安城中從來不缺少這樣的變化,更何況是一個本就沒有多少人記住的糟老頭子。

眸中有不知名的色彩閃過,指尖按上腰間劍柄,身周的氣勢有一瞬間的鋒芒畢露,卻又很快收斂起來。白衣黑發的劍修男子這一瞬間的變化甚至沒有激起分毫的漣漪,風平浪靜。

除了那熱熱鬧鬧的街面。

即使是不曾接觸過這神仙世界有過諸多算不上奇遇的奇遇,占了今生這副殼子的江寧也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更何況雖然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也能很清楚的感覺到與之前的不同。似乎這凡人的軀體正在一點點的變得強大起來,超脫凡俗。這變化並不明顯,卻在一點點無聲無息的改變著。

江寧能夠體會到這種變化,卻說不出這變化究竟是什麽。但這變化確實是存在的。

秦王殿下的出手固然沒有絲毫征兆,但這並不影響江寧做出最有利的變動。

當然這也是在這位秦王殿下沒有動用法力有什麽極大的惡意的前提下,要不然他可不保證自己能夠在這位身份尊貴後臺強盛的殿下手下完好無損的活下來。

身形於半空中翻轉,腳下於最為接近的屋檐上借力,總算形象完好的落下地來。

正對上......一張不知所措的臉。

寧采臣。

“江兄,你、你可來了!”

江寧自然是早便認出了這書生,此時也沒有裝作不認識的打算。索性大大方方的對著其施了一禮,也不說話,只是一副認真聽其言語的模樣。

而那廂早在樹妖姥姥撲進自個懷裏給了自己一巴掌之後,這寧采臣便好像突然開起竅來一掃先前的不善言語與木訥遲鈍,猛然一腳朝其下三路踢了。而後在其反應不及時便強了那樹妖手中堅如鐵石的樹枝,抵在其脖子之前。

不管出於什麽樣的原因這位樹妖姥姥顯然並沒有在人前顯露妖身或者法力的打算,而這也恰恰便宜了寧采臣這書生。

實際上寧采臣並不是什麽真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書生。

寧采臣的老師姓顏,名青堯,乃是這大唐國有名的大儒。為人古板行事多依法度,遵循古禮。門下弟子不說別的,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騎馬射箭的事,即使不能全部掌握樣樣精通也萬不可一竅不通。寧采臣是其得意弟子,一應學問行事最是為其所看好。不說別的這武藝方面,雖然無法上陣殺敵、萬軍之中取人頭顱,可勉勉強強對付一二蟊賊還是不在話下的。

樹妖有心不暴露自身身份,在大庭廣眾之下顯露出法力來。寧采臣卻沒那顧慮,只想著將其捉住了逼問聶小倩下落,好讓其將小倩放出。幾相比較之下竟然是讓這書生占了上風。

不過這樹妖也不是好惹的,先前那一番話語加上那一巴掌、那一連串的動作,已經使得不少人質疑起這書生的品行來。只以為是什麽狼心狗肺的,辜負了人家姑娘。

也是這樹妖容貌極具欺騙性,穿的又是如火的宮裝。雖然是粉黛未施卻也無損其眉目,反倒多出幾許清麗與英氣來。再加上那嗓音故意一捏,美目中落下幾點淚珠來,卻又強自做著一副倔強的神色。當真是好一個巾幗不讓須眉的美嬌娘!

世人總是習慣同情弱者,又何況是這麽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看向寧采臣的目光自然便多了幾分不善。也有那些無事生非喜歡起哄的,卻是旁若無人的猜測起這兩人之間的關系來。無數癡情女與負心漢的故事在腦海間腦補而出,又加上幾個大嘴巴的大聲叫嚷,寧采臣雖然是占到了上風卻也是進退不是辯駁無門,只是在那裏無力的解釋著這女子並非什麽普通人,而是一個心狠手辣的樹妖。

子不語怪力亂神,寧采臣卻是犯了大忌。

大唐國重儒,舍此之外皆為外道,在這長安城中猶甚。

現任唐王不信仙神,對於一些山精野魅長生不死的種種傳聞事最是厭惡,斥之為歪理邪說蠱惑人心。

現下寧采臣這般話說來,不助長了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氣焰,便是人群中先前有幾個幫著他說話的也露出了鄙薄的神色。

這後生,原本看著一副讀書人打扮長的也算好的,不想竟然是一個人模狗樣敗絮其中的東西!

話已出口,再多說些什麽已是無用。

更何況如果不是親眼見識自己也很難相信這世間竟然會真的有妖物的存在,只是這樹妖面上那一副楚楚可憐的示弱神色也著實可恨!

寧采臣本來就不是個能言善辯的,所面對的又是一群生長在這皇城之中見識了“大世面”的老百姓。自然是有口難言,一時之間頗為窘迫。可是又不願意放了這樹妖讓其逃脫。

燕赤霞固然是從樹妖和那黑山老妖手中救出了自己,可寧采臣也是個長情的,卻是一直記掛著還未脫困的聶小倩。

也就是在這當口,寧采臣看到了從天而降的江寧。

當真是貨真價實從天而降!

整了整衣冠撣了撣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好歹也算認識江寧也不能放任不管不是。卻是上前一步走到寧采臣面前對著眾人團團拱手道:

“家弟妹胡鬧,讓眾位看了笑話。還請諸位借個道兒,在下定會將這二人帶回家嚴加看管。”

也就是這大唐國民風開放,對女子管制並不嚴厲。女兒家拋頭露面的亦不再少數,江寧這番話說出來竟然也沒有什麽人感覺不對勁的。一個個紛紛稱讚這少年郎知情識趣謙和有禮,把這寧采臣和樹妖姥姥弄了個措手不及。

江寧可管不了這兩人怎麽想,瞅準機會拉著兩人便離開了眾人的包圍圈,也不停留,直到眼見得周圍沒什麽人了方才停下。

“幾位有什麽恩怨,現在可以了結了吧?”

松了手,江寧饒有興致的看著兩人,身子不動聲色的擋在寧采臣之前,卻是對著樹妖姥姥道:

“那日蘭若寺一別,倒是久見。”

冷哼一聲這樹妖也不再做那副嬌弱可憐的模樣,狹長的眼尾微瞇對著江寧道:

“本宮道是誰,原來是你。”

轉而看向寧采臣,聳了聳肩道:

“可真是不湊巧,本宮這虎落平陽的,你那小情兒便是想要找本宮尋回,只怕也是不能了。”

眉梢眼角皆是帶了譏嘲,只是不知是對著自己還是寧采臣這癡心妄想的書生。這樹妖滿不在乎地道:

“聶小倩不在本宮手裏。想來......”

目光微轉,挺直的身體不自覺的帶了些許幾不可查的顫抖。咬了咬牙這人破罐子破摔道:

“本宮僥幸撿回一條命來,大可任你等處置!”

這話卻是對著剛踏入這地界的人說的。

燕赤霞!

這個和樹妖姥姥有著諸多恩怨的男子,在相隔了無數年的歲月之後終於再一次對上,不是劍拔弩張。

背負在身後的七星伏魔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出現在了手裏,在掌心緩緩摩動著,卻並未有多餘動作。胡子拉碴沒了眼球的臉顯得極為可怖,但這一切都不如這人本身所帶來的壓力。

“小倩在哪裏?!”

發出這疑問的是寧采臣。

這世間再也不會有哪一個女子如此的使他心動、令他掛念。思之念之,終不可忘。這感情來得是如此的無來由,卻也是如此的理所當然。仿佛在久遠的時光裏他們本就是一對、天造地設的一對,不可分割。也因此他可以茶飯不思的去想著這個人、念著這個人,與之同甘苦共患難,不忍拋棄。不管這前路何方他所要面對的是什麽,他都可以無所畏懼的闖過。

江寧突然羨慕起這感情來,這是在他前世今生的時光裏所不能見到過、擁有的。但這樣的情緒並不長久只是一瞬,他便打消了這想法。情愛什麽的向來多苦果,他又何必自討這苦酒?更何況這一切並不是這麽的美好。

“聶小倩在哪裏?”

這次問出這話的是燕赤霞。

他是一個重承諾的人,既然答應了救出聶小倩他便不會反悔。更不用說他已經不再是那一竿子打翻一船妖魔的少年人。聶小倩她同樣的於自己有因果恩怨,而這也到了他需要償還的時候。

故事的命盤早已發生了變動。

或許是在江寧出現在這時空時;或許是在無語道人奪舍代替樹妖姥姥之時;又或許是在那更早的時刻。而這所有的一切卻是在此走出了不同的走向。

先前所知道的一切卻是再也當不得準了。

從沒有哪一刻江寧有過如此清醒的認知。

而如面色緊張的寧采臣般,他突然也開始期待起這答案來。即使這樹妖未必會說出,就算說了也未必屬實。

但樹妖姥姥,或者說無語道人卻不認為自己有耍什麽心機手段的必要。相較於恩怨糾葛的燕赤霞,那一切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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