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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感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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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發生於客棧之內的命案,已如被人以莫大的法力抹去了一般。卻是再沒有人提及當日之事。江寧亦從那張詠口中了解到此次到這灌江口來,除了明面上的探查此地神像廟宇毀損,更是因為那賜樂業人所提出的引用紙幣一事。

貨幣一事關乎國之根本,即便是有了張詠的大力扶持,在這蜀地之中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實現。因此首先重中之重的,還是要將心思放在民生方面。

那群已經在這大宋朝安居下來了的賜樂業人,既然有心在這陌生的國度裏開創一般事業,入鄉隨俗自然是必須的。並不單指這服飾與禮儀,更包括種種人情世故。

張詠有心采納這群異族人的建議,在蜀地施行全然不同的貨幣政策。可又擔心朝廷上的諸多種種阻礙,一時之間並不能給一個好的答覆。但並不妨礙他對這構想的興趣與支持。

力所能及的,在對蜀地的考察中,這群賜樂業人卻是發現在這灌江口似是有著某種植物,與他們部族流傳的秘法結合起來,可以打造出一種放水的印記,且極難磨滅。

防偽放水標志!

幾乎便是在那一瞬間,江寧腦海中便閃現出了這樣的字眼。

江寧後世的國度,在那龐大而不斷發展的國家之中,假幣偽幣尚時有發生。又何況是在這一切並不發達的這時代。即使是一開始沒有出現,也不代表以後的日子裏不會有投機取巧之輩去做這一本萬利的生意。且這紙幣的發行數量等各方面也是一大問題。那後世的通貨膨脹與通貨緊縮,可並不是什麽唬人的字眼。

江寧並不是專業的經濟學者,他所能想到的最多不過是與他曾經的生活有些許聯系的一些問題。而對於張詠這樣接受了傳統儒家教育的士大夫而言,這所有的一切則是遠超出了這時代的。

但這並不影響,他們以無比小心而又謹慎的態度去對待這一切。

而後的年月裏,張詠治蜀,極大的解決了困擾大宋朝官家相公們的蜀人難治問題。使這為戰火侵染的蜀地重歸天府之國的美譽,也極大的證明了張詠所做的這一切是正確的。

但也是直到很久之後,那位天資絕倫的王安石王相公以滿腔的熱血掀開大宋朝變法的風潮,將這流傳於蜀地範圍內的紙幣,也就是交子所推廣出來,使其開始走向更為廣闊的天地。也無不在證明著這條路的艱難。當然,那便是後話了。

有著來自後世記憶的江寧,在這之前並不清楚張詠這個人的存在,也不知道在這大宋朝的歷史上,蜀地也曾爆發過農民起義。但他聽說過世界上最早的紙幣,交子。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江寧便將這一切聯系了起來。

依稀的記憶裏,那有著世界上最早紙幣之稱的交子,最開始便出現在四川一地。已無法去理會這記憶的真實,又或是否因他這細小的蝴蝶,使這他並不清楚的歷史出現了什麽不可知的改變。

在之後的幾日裏,隨著張詠四處勘察,處理一應事物。江寧亦是力所能及的,去回憶那些前世並不熟悉的知識。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將其記錄下來,或者是講述給張詠、給唐堯卿、給那群賜樂業人。並不要求他們有多少認同他的意見,只是單純的將那並不屬於千年之前的大宋朝的思想,灌輸給他們。

永遠不要低估或者小瞧任何一個人的智慧。在這世界生活了這麽多年的江寧自不會犯這愚蠢的錯誤。他只是給他們打開了另一扇窗,至於接收與否,又接收了多少,便不在江寧的考慮範圍之內了。他相信的是,就算不曾有他,不曾有這來自千年後某些經濟思想的沖擊,這一群有著超凡智慧的人同樣也能獲得成功與發展。而他,只不過是為他們擴開了一個超乎時代的思維方式而已。

江寧很急迫。他是那麽迫不及待的像要交托後事一般,將他所知道的講述出來。並不是開宗立派抑或是妖言惑眾,只是在這時空中,為他所在乎的人去做上些什麽。即使這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

雖不知緣故,可這周圍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這份急迫。也因為這少年郎的有些思想委實是太過的驚世駭俗,可細細品味下來卻也未嘗不是那般道理。而某些關於商業與貨幣的言論,竟然是比那群想要在蜀地開闊一般事業的賜樂業人中,號稱最為天才而最富有商業天賦的賜樂業人首領,唐納德更為的瘋狂、且鞭辟入裏,具有誘惑力。

有那麽一瞬間,那高鼻深目,卻做著一副宋人打扮的異族人,幾乎想把江寧這長相姣好的少年郎給一棍子敲暈了,默默綁走。這樣的商業人才,若不能收歸己用那也未免太過可惜。著實是不願,就此錯過了這樣的一個人才。

不過好在,這異族人還有著極大的理智尚存,不至於做出這等樣的事情來。

而江寧,也堪堪只是個半桶水的。自不可能是那唐納德所以為的商業奇才。

好在這彼此接觸的時間並不算多,張詠於這蜀地的事物也在時光的不知不覺流逝中接近了尾聲。剩下的事情卻不需要張詠這益州知州親自坐鎮了。

這日,問過了江寧打算,張詠便與那唐氏諸人、一眾賜樂業人等一起乘著船只回到了益州城。至於江寧在送過了他們之後,一個人空立於沾染了寒氣的渡口。面對著這天地悠悠,一瞬間竟然是自心底掠過莫名的惆悵。

“從此以後,便只剩下一個人了。”

帶著淡淡宛若嘆息般的話語,自這清俊如玉的少年郎口中吐出。那原本分外年輕的臉上,竟是生生的平添了幾分暮色與蕭索。

“人生百年,匆匆一世,自以為長久,但在那真正的大能者眼中,又與螻蟻蟪蛄何異?朝生而暮死,渾渾噩噩,全然不知天地萬物之浩瀚廣大,世事奇妙。”

“既然生於此天地間,且不論是何種緣故,既有了那緣法,見識此諸般種種,乘風禦劍逍遙於天地之間,雖說是那末法之世,倒也值得一搏!”

“如此,也算不辜負了這世事造化,亦或是千載時光的跨越。及這陌生的時空數十年來所經歷的種種了。”

面上的沮喪褪去,換做了一派的鬥志昂揚之色,很快的,卻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只是,接下來又該如何去做呢?

此世為末法之世,諸法斷絕,天地靈氣不覆,諸天神佛遠遁。便是如老道士陳摶那般得道真仙的人物,道心堅定,也不過落得個與草木同枯朽的下場。他一不曾修煉過的後世人,亦不曾得了任何的逆天的寶物或者功法,又當如何打破這末法之世的樊籠,走出此方世界進行修行呢?

其實也不是全無有半分辦法的。

那龍女廟中,容楚所給他的卷軸,據那滿身神秘的劍修男子所言,便是他於此世中,所唯一能修行的、不被這末法之世所影響的功法。江寧亦對此,報過極大的希望的。

只不知,在那昏迷的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何等樣的事,待得再醒來,過了將近三個月不說。便連那卷軸,也不明不白的遺落。至於那昏迷之前沖入腦海的,江寧不是沒有懷疑過是某種極厲害的傳承。可在試了一次又一次而又無果之後,江寧也不得不萬分無奈的放棄了。

修者開辟神魂紫府、心念識海等種種。江寧雖未正式修行,可那前世的那些個修仙文什麽的也不是白看的,至少知道當真正踏入修行道路,便能內視周身天地感應氣機,對身體周遭環境把握亦大不同尋常。

於此末法之世,江寧無從得入修行門墻,老道士陳摶倒是有幾分真本事的。可便如其自始至終所說道的,江寧與他,並沒有所謂的師徒傳道緣分。

冥冥之中,修道者所重視的那份因果機緣,於江寧來說,並沒有多大的感觸。在他所處的世界,所謂的世道輪回、因果報應,更多的只是一句不自知的安慰或是人心的作祟,並沒有多大的實際意義。

但他尊重這老道士的選擇,以及給所他指出的道路。不同於前世對父母的陽奉陰違,男兒的意氣裏總是對那出入逍遙於青冥之間的神仙生活,有那麽幾分向往的。更何況今生的江寧,早已不是那有著太多的任性與無知的中二病青年。

無所顧忌的,去反抗著身邊的人所強加的一切。

在這陌生世界的十數年中,算不得太長,也算不得太短。他無從得入修行門徑,但卻並不代表,他是全然無知的。

至少在這世俗之中,這並未完全進入末法之世的世界,他也算勉強稱得上高強的武者。

武者,修行中人。這其中的差別,卻是天與地的。

他不願僅僅是做一個俗世的武者,可在這末法之世中,他又該如何去尋得那份屬於他的機緣?

或許,那劍修容楚,是有辦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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