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誤入此界的提燈女童

關燈
流光浮動,拍落向房屋的魚尾於彈指霎那間掃向飛來的破碗。無形的氣浪翻飛,浪波滔天,卻又很快的被平息,一切仿若靜止。

白衣黑發的男子指尖緩緩磨動過腰間劍柄,長身立於一處高高的屋頂之上,並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極好心的將那二人爭鬥逸出的不屬這凡人世界的力量,一一消泯。

極致的動與靜間,魚尾撞上盛滿湯汁的破碗。烏黑的汁水分散開來,卻又猛然間匯聚,好似靈蛇般一路蜿蜒,爬上那女郎梁利美麗的魚尾。

踉踉蹌蹌的後退幾步,接住了倒飛過來的破碗。那提著木桶的老嫗亦不好過。

額間水滴狀的額飾散發出瑩瑩的清光,與烏黑的湯汁化作的小蛇爭鬥著。朱提女王梁利看向屋頂之上白衣劍修的目光裏,有著掩飾不住的仇恨。

而那廂,提著木桶的老嫗面上也變了,變得極其的難看。

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人,一個自虛空中無端出現的美麗女人。

青色的廣袖流仙裙,三千青絲如墨,並沒有如尋常女子般挽起,而是以一根遍體通翠的玉簪挽住。美麗的面龐上粉黛未施,卻已不覆白日裏的慘白。

腳尖自虛空中點過,青色的匹練在其身周分散開來。層層疊疊的,籠罩著那人不甚明晰的身形,有淡淡的清光在其身周流轉。

青離。

“天氣寒冷,姑娘,喝口熱湯如何?”

一模一樣的話語,再一次從那白發蒼蒼的老嫗口中吐出。難看的臉色只是一瞬,很快的那老嫗便堆起了滿臉的笑容,聲音嘶啞道:

“剛出鍋的,可熱乎了,姑娘嘗嘗?”

同樣的手法,同樣的話語。率先,便打破了這凝滯的局面。

仿佛拉響了某種不知名的信號般,場面一時混亂無比。

丈長的紅綾仿若利劍般,刺向那立身於屋頂之上的劍修容楚。高及腰際的、泛著詭異熱氣的木桶帶著呼呼的聲響後發先至,襲向虛空中的女郎青離。

但不管是劍修容楚還是女郎青離,都沒有絲毫的退避,直直的迎將上去。混戰,已然開啟。

眾人所沒有註意到的是,在這混亂中,有一點如豆的燈光,自下方那為水掩蓋了的房屋中透出。明明該是非常的醒目,卻仿佛有不可知的力量將其束縛於方寸之間。使其不斷地弱化、弱化,半點也不曾吸引到混戰中幾人的註意力。

“也好叫這位小郎君知曉,我家主人壽辰將近,故而遍邀諸天萬界有緣者前往一會。也是小郎君緣法,竟是誤打誤撞到了這地方。若是小郎君不嫌棄,便在此等上些許時日。待我法力恢覆了再離開如何?”

瑩瑩燈光流轉,提了宮燈的女童言笑晏晏道:

“小郎君既然能機緣巧合之下到得此處,想也是那等有大氣運大緣法的。此方世界雖已步入末法,卻也非是全無半點可能。我觀小郎君氣度非凡,想也是半只腳踏入了那門墻,若是小郎君有意,不若便雖我見識一下何如?”

白茫茫一片間,有隱隱約約的燈光自這其間透出。靜了心,不斷地向著那燈光的方向而去,本以為會走很久很久,卻不成想,僅僅是片刻便到了盡頭。

有手提了宮燈的女童,不過七八歲模樣,著一身粉色的霓裳。梳著雙鬟,身披彩帶。衣抉飄飄,雖是一派小大人模樣,卻莫名的有那麽幾分出塵之感。

見得江寧到來,也不驚慌。只是道了個萬福,方才對著江寧言說了上述此番言語。

白日裏一般折騰,又經了府衙官人的些許盤問,雖並未有什麽受了委屈的地方,可還是莫名的有種心累的感覺。大抵,這便是為什麽古往今來的修仙者們,都要遠離塵世斬斷俗緣。

這些時日裏來發生的事情,一一在腦海中回放而過。江寧那有些許浮躁的心,亦隨之沈浸下來。總歸,也算認識到了自己與真正乘風禦劍逍遙於天地的修道者的差距。也因此,心中那野望竟然是更加的強烈。

長夢昏迷不知時日的日子固然不再,江寧也從唐元沫的言語裏,推知到了自己在那龍女廟裏,昏迷了近兩個月的時光。而先前那龍女廟所處的位置,便是距離這灌江口並不遙遠的一處小山村。

沒錯,這裏是灌江口,那位傳說中的二郎神楊戩的道場。

倒不是說這地方如何的出名,而是做為在流傳下來的神話故事中出場率極高、曝光率極大的男神。闡教三代首座弟子、清源妙道真君、傳說中的二郎神,其名頭自然毋庸置疑的。而做為其道場的灌江口,在江寧心中引起的風浪可想而知。

可惜的是,這末法之世,縱使有著通神的本領,也受這天地規則的影響無法施展。故而,江寧想要見得真人的願望,至少在今後的很長時間是無法得到實現的。

帶著種種思緒,江寧並沒有察覺到門窗之外的異象。而當開始察覺到時,一切皆已過了最佳的離開時機。

仿佛有什麽詭異的力量在守候著這關閉了的房間般,薄薄的門窗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已被暗沈沈的水波侵染,陷入了沈睡。而這房間中,卻好似不受任何影響般,有什麽神秘的力量在默默的支撐著這方寸之地的空間。

江寧並不是遲鈍愚昧之人,只面對這詭異的情況。縱是有心,以他區區凡人,智計再高也沒有絲毫的辦法。

裝飾簡樸的房間,除了必備的床、桌子、凳子以外,並沒有多少多餘的物什。目光一變再變,卻是想不出絲毫的辦法。

也就在江寧分外憂心而不知所措的時候,那桌案上的燭臺,忽的發出耀眼的光芒。剩下的便是這所見到的了。

好在,不管是今生還是前世,江寧都不是什麽大驚小怪之人。兩世為人,也算是見識了世面,又知曉這地界除了他一個生人以外,並沒有其他的人。聽得那女童言語,也不矯情。又見得那女童生了一副乖巧討喜的模樣,言語之間進退有度。卻是一副和善可人什麽都知曉的樣子,便打疊起了精神,與那女童攀談起來。

卻原來,在這諸天萬界之中,有無窮大世界,無窮小世界。又有那堪堪踏出最後一步的,開辟世界,以證己道。此方世界,即由此而來。

只不過因著種種原因,卻是被放棄了。

而那提燈女童的主人,經年之前曾與此方世界有那麽幾分淵源。此次壽辰便有意讓門下在此走上一遭,接引一故人前往一會。

女童奈不住長生修行的寂寞,便向自家主人討了這差使,預備以入夢之術將那人帶去。

也是江寧運氣,此方世界進入末法之世,在諸天萬界的大能者眼中,算不得什麽秘密。那提燈女童自然也是知曉一二的。只終歸是不曾親身經歷過這類似的情況,應對一途上,多有不足。因而甫一進入這世界,便出了狀況。不得不將真身顯化變作一不起眼的燭臺,好生休養。又逢朱提女王梁利、拎著詭異木桶的神秘老嫗、劍修容楚、女郎青離等在外間混戰,鬧得天翻地覆,提燈女童感應到危機,一時情急之下便欲破空而走,無意之間卻是將江寧卷入了這夢中世界。

只這女童雖是身份非同一般,究其法力,卻也並不高超。先前將江寧卷入這夢中世界,便已是盡了全力,故而一時之間自然是無法將他送回現實。

既然知曉了這提燈女童並無惡意,又聽及其言語中,多有指點的意思。江寧自然是樂得接受。

許是壓抑得久了,好不容易遇到個可以傾訴的。那提燈女童雖半點也不曾透露自己的身份和其主人名姓,但對這諸天萬界中的事情卻是極為清楚,也樂得與江寧分享。

比如那哪家的公主愛上了凡人,偷了族中至寶,要助那凡人修煉;比如哪家的掌教外表正經,其實內裏卻是個胡作非為的;比如那侵占了她主人家業的那家,就在不久前,為一只畜生打上了門墻......如是種種,不一而足。

聽得江寧一知半解之餘,卻也不免產生深深的疑惑:

究竟,這諸天萬界,是怎樣的呢?

這提燈女童口中的那些所謂的秘辛,又究竟是一時的敷衍與八卦笑語,還是隱藏著什麽其他的東西?

隱隱約約間,他似乎觸摸到了什麽不可知的界限,仿佛在久遠的記憶裏這提燈女童所說的一切,他也曾聽過。只不過,是以著另一種形式而已。

見而不知,佛家言語中,有著一種知見障。

無明感,無始無明,知而不見,見而不知。

換種思維來看,那仙凡之戀、雲泥之別、表裏不一什麽的,在江寧前世今生裏所聽到所看到的事情中,並不少見。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所有的一切,不論這世俗紅塵,還是那仙家洞府,都離不了這利益與爭端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