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失竊…

關燈
三天後,兩國終於達成最終協議,一起撤了兵。

東齊出征趙國的人,第一批在高淮的帶領下歸來。金陵石頭城在望,大大的鬼臉凸顯在那莊嚴厚重的城墻上,淡然地看著江上來來往往的船只。城上旌旗招展,東齊的兵士衣甲鮮明,一排排地守護在上面。

高淮下了船,放眼望去,城外依舊雲山蒼蒼,江水泱泱。他低頭看看身邊擔架上的蕭諫,低聲道:“小諫,你知道嗎?我們回到金陵來了,我們到家了。”

蕭諫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話和家鄉的氣息,睫毛微微一動,然後接著沈睡,無聲無息。兩年前兩人一塊兒出征,鮮衣寶馬,少年英武。如今終於又一起回來了,卻已經物是人非,心境迥異。

高淮凝視著蕭諫,一聲長嘆。

魏明臻帶的兵馬,算得上是軍紀嚴明,沒有破壞東齊的皇宮宗廟,也沒有驚擾百姓,只把國庫中的財物打點裝車,悄悄帶回了幽州。可惜煦文帝這些年窮兵黷武,東齊偌大一個國家,國庫並不豐盈。高淮拿住了趙國的國庫,因此算下來也不算太虧林再淳到了金陵,幫著高淮把蕭諫安頓好,匆匆忙忙地趕到了荔汀別業,意外發現荔汀別業並沒有受到戰火的侵擾。他心中大喜,進入別業中,守護別業的五大堂屬下看到二堂主歸來,又驚又喜,喜得是林堂主溫柔美麗,自己好久不見想得慌,驚得是……有些事情不太好交代。

林再淳趕到自己的藥圃,忽然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滿園的藥草如今一棵不剩,只餘了一片空曠的白地。

他呆呆地佇立了片刻,在地邊一塊石頭上頹然坐下,幾個屬下圍過來,林再淳喃喃地道:“我的藥草呢?我的藥草哪兒去了?我等著給人救命啊,這如何是好?”

其中一個屬下陪著小心道:“稟二堂主,就是一夜之間,藥草就全不見了,不知被哪個賊子偷了去。想來他也是內行,知道咱的藥草值錢,挖出來拿去賣了。也怪屬下不知道還有人會打藥草的主意,結果此地疏於防守,請二堂主責罰。”

林再淳嘆道:“怎麽連點藥草也會失竊呢?責罰你有什麽用?你們去吧,讓我清靜一會兒。”

幾人蔫蔫地退下,林再淳總覺得事情怪異,以手支頜,苦苦思索這藥草到了何處。想來想去不得要領,他不敢再耽擱了,便打算回金陵城各大藥店收取藥材,收住什麽就先用什麽。

他還沒有站起身來,卻聽身後有個幽幽的聲音詢問道:“阿淳在想什麽呢?”

林再淳頓時全身僵硬,坐著不動,半晌方慢慢地道:“你怎麽知道我來了荔汀別業?”

他身後的石幽背對他而立,聲音很是委屈和無奈:“我自從去了幽州後,沒再跟著你們去太原,就直接來到了這裏,悄悄地看顧一下你的藥草。我知道他們才是你的心肝寶貝,可你那幾個懶惰的下屬,就是不肯好好地給你的藥草澆水,我實在看不過眼,就帶著人把藥草統統移植走了,就在我附近的莊子中,由你幾個嫂子看著。阿淳啊,你的嫂子們很想你,對我倒是沒啥感情,你明白嗎?”

林再淳再一次惡寒,卻強忍著沒有哆嗦,皺眉道:“我急等著救人用,你給我移走算怎麽回事?你把藥草給移死了可怎麽辦?讓女人來養怎麽行?你不覺得陰氣太重?”

石幽聽他語氣不善,忙道:“沒有沒有,我移植時用大木箱裝著,娘家土帶得多,如今都在木箱裏活得好好的,一棵也沒有死。你的嫂子們一聽是你的東西,也照顧得很精心,貌似沒有什麽陰氣。縱是稍稍有些陰氣,也讓我這強大的陽剛之氣給抵消了。你……不過去看看?”

事已至此,林再淳不過去不行了,卻冷冷地道:“過去可以,你快些給我移回來。這個藥圃是我費了很大工夫選出來的,地勢很好,水脈土質也都不錯,適合草藥生長。你那個什麽莊子,如何比得上?”

他慢慢站起身來,回身對著石幽,唇角忽然綻出了一絲很溫柔的笑容,再一次重覆道:“過去可以,但是你究竟想讓我過去幹什麽?可否明確告知?”

石幽吶吶地道:“你說呢?不過是……是你嫂子們想你了,不過是……”

林再淳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笑,一本正經地道:“我林再淳……從來沒有吃過任何人的虧,你可要想清楚了。”

這次輪到石幽哆嗦了一下,半晌方聽他幽幽嘆息道:“你不吃虧就不吃虧吧,我這麽寬宏大量,那就我吃點虧。你嫂子們……實在是想你了。”

第二天,藥草又浩浩蕩蕩地被移植回來,林再淳為了方便給蕭諫診治,讓人送信給高淮,讓他把蕭諫送到荔汀別業來。於是高淮慌忙把蕭諫送過來,休眉和丁香跟慣了蕭諫,便也跟著過來照顧他。

到了自己的地盤上,林神醫終於開始大放異彩,在他的妙手回春下,幾天後蕭諫終於醒了過來,但每日裏睡得多,清醒的時候少,也不能受寒受潮吃風著涼。不過雖然行動還很困難,慢慢也能坐起來了。蕭窈和丁無暇過來看他,恰好他清醒著,便很高興地對著兩人笑了笑。蕭窈湊過去,道:“哥哥,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弄。”

丁無暇道:“田田愛吃蟹黃包,如今吃得下嗎?”

林再淳交代道:“少吃點可以,還是以藥膳為主吧。”蕭窈擠到蕭諫身邊,氣忿忿地道:“哥哥,我聽無暇說朝中這次出征的人都封了官職……”丁無暇忽然伸手扯扯她的衣服,蕭窈會意,頓住不再說,卻依舊一臉憤然之色。

蕭諫看著妹妹,微微一笑,卻什麽也沒說。

第二天,未央聞聽蕭諫回來了,也帶著做蟹黃包的廚子和雪園的各種點心小食趕了過來,還給他帶了許多的新衣服。一進門看到臥在軟榻上瘦骨嶙峋的蕭諫,頓時眼淚汪汪,上去一把抱住:“我的乖弟弟,打了兩年仗,被折磨成這個樣子了。姐姐在金陵聽說這個新皇帝對跟著他出征的人大肆封賞,姐姐讓人去打聽來打聽去,竟然沒有你的份兒。簡直豈有此理!我要找那皇帝算賬去!”她說風就是雨,說著就要起身回金陵去。

蕭諫擡手扯住她的衣角,道:“姐姐,我能活著回來,你還不滿足嗎?還有心思去爭長論短?別走,讓我多看你兩眼,姐姐越來越漂亮了,我如今有姐夫沒有?”

未央怒道:“沒有!”回身再一次攬住他,伸手摸了摸他臉上的傷疤,那傷疤在右臉頰靠近鬢角處,長兩寸有餘,從正臉看不到多少,但未央仍覺得遺憾無比,嘆道:“好好的一張臉,如今添了這道疤,看得我心裏堵得慌,唉!”蕭諫低頭不語,片刻後卻勉強笑了一笑,低聲道:“從前戴著那張燒傷疤的面具出去嚇壞多少人。許是老天爺看不過眼了,幹脆就給了我一道疤,這也許是報應吧。”

未央察言觀色,覺出不對來,連忙凝神看了看,正色道:“這疤……很好看,很有男子氣概!這形狀……像一頭鳳凰啊!對了田田,我那翠袖書院新來了一個給人紋身的師傅,給好幾個姑娘把身上紋的花花草草的。我讓他把你臉上這道疤紋個什麽遮住吧?”

蕭諫忙道:“不行不行,我不要!紋起來很疼的,你就饒了我吧,你老盯著我的臉幹什麽?”

但是過了幾天,這日午後,高淮帶著高澈過來看他,蕭諫卻下定了決心要處理臉上的傷疤了。因為高澈不小心又看到他的傷疤,漂亮精致的小臉皺成了一團,不肯到他身邊來,高淮怎麽哄都沒用,最後差點沖著高澈發脾氣。高澈小嘴一扁,立時做好了哭的準備。蕭諫很沮喪,捧著臉遮住了自己的傷疤,有氣無力地道:“你跟他發什麽脾氣?他知道什麽?算了,算了,別再說了。”

高淮只得讓人將高澈帶出去玩兒,他慢慢踱到蕭諫身邊,在軟榻的榻沿上坐下,道:“我封賞臣子的事情,想必你已經聽說了吧?”

蕭諫嗯一聲,表示知道了,高淮看看他的臉色,看不出什麽來,就接著道:“按理,你也是應該接受封賞的。可是你的病總也不見好,你看你一直都這麽瘦,我不想讓你再操勞了。以後不管有什麽事情,我能做的我去做,你歇著就好。當然我會補償你,你妹夫已經升了官職,以後我還會找機會提攜,你放心吧。”

他接著給蕭諫講誰封了什麽官職,誰漲了多少俸祿,蕭諫聽著聽著,打起了瞌睡。高淮伸手撥撥他的額發,道:“怎麽我跟你說話你就犯困,裝的吧你,就這麽不想理我?”

蕭諫不耐煩地哼一聲,身子往下縮了縮,蜷成一團,昏昏沈沈睡了過去。他每天清醒不了多長時間,高淮也很清楚他的病情,但依舊有些失望,只得替他掖掖被子,道:“那你睡吧,吃飯了我叫你。”

是晚高淮帶著高澈用膳,蕭諫自在軟榻上由侍從伺候著吃林再淳給他配的藥膳,高淮看他吃得意興闌珊很沒胃口的樣子,道:“今天有太湖送過來的新鮮白蝦,你要不要吃,我給你剝點吧?”言罷挽起袖子來,動手替他剝蝦皮。他這般巴結討好,蕭諫詫異地看他一眼,總算沒有拂逆他的一片好意。

將就著把一頓飯吃完,蕭諫被侍從扶著,自去洗漱睡覺,高淮跟了進來,見他已經被安頓到了床上,便道:“小諫,剛吃完飯別急著睡。”邊說邊除去了外衣,就在他床邊坐下,道:“這些天我天天晚上都過來的,可是咱這朝堂上諸事初定,我又沒什麽治國的本事,搞得焦頭爛額。結果每次我來你都已經睡著了,我走的時候你還沒有醒。就今天沒什麽大事,過來的早了些。我得天天給你按摩關節,但林堂主說,你能清醒著,調動內息配合一下最好,以後不要睡那麽早,等著我給你按摩後再睡,行嗎?”

蕭諫道:“我困,不睡怎麽辦?況且我覺得我快好了,你以後不用過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