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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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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諫決定不管了,徹底不管了,拉著趙元采直接進了寢殿,將那一幹亂七八糟的人,亂七八糟的打鬥扔在了外面。

高淮看著他和趙元采相偕離去,終於絕望了,一時間失魂落魄,高手過招正急,那容他這般失神。那幾個侍衛抓住機會,長刀齊齊攻擊過來,來勢洶洶,高淮卻心不在焉,頓時落了下風,屢遭兇險。林再淳不喜與人打鬥,本來站在大石後的陰影處看熱鬧,此時只得飛掠而出,長劍出鞘,與他並肩作戰,高淮看到林再淳,稍稍回神,手腕一振,忽然間劍氣大漲,將那幾人逼退開幾步,林再淳借機低聲道:“三殿下,咱們不能耽擱在這裏,且回去後從長計議!”

高淮不語,臉色落寞寂寥,林再淳側頭看他一眼,他向來溫柔和善,此時同情心起,百忙中勸道:“他不肯聽你的,回頭我讓大哥來勸,大堂主的話,田田會聽的。”

高淮心道:“你大哥?你大哥他斷不會偏著我,他定會慫恿小諫接著隨心所欲為所欲為!”放眼望去,待見侍衛湧過來越來越多,將明潔堂裏裏外外快填滿了,他情知今日想再見蕭諫是無望了,若這麽糾纏下去,真惹怒了趙元采,卻不能把林再淳和五大天王一起葬送在這裏,便道:“那好吧,走!”

趙元采的侍衛已經聽到了國君要放他們走的命令,便也順水推舟,由得他們去了。

趙元采被蕭諫扯進寢殿,眉開眼笑地看著他,道:“簫簫,你要和我說什麽?”

蕭諫上去踢了踢剛才被他匆匆忙忙扔入殿中、如今躺在地下裝死的休眉,沈沈地道:“就是說他。這孩子有問題,陛下,如今我沒空處置他,借陛下的水牢一用,先把他扔進去幾天可好?把丁香也先關進去吧,過幾天再說。”

趙元采皺眉道:“就是這事兒?”

蕭諫點頭道:“是。”

趙元采失望起來,也憤怒起來,咬牙道:“簫簫,我以為你要說什麽大事,原來是這個!爺那水牢漫說一個,十個百個也關得下,可是你拿我作伐子給別人看,爺卻不能白和你演戲!你得給我點好處才成!”突然搶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雙肩,直接推在墻上,接著就去扯他臉上的兩層面具。蕭諫一把揮開他的手,拔刀出鞘,道:“陛下,想要好處,得有那個本事才成,咱們手上見真章!”

蕭諫從前功夫和趙元采差一些,如今跟著舒行草那絕頂高手幾個月,他又勤奮好學,功夫長進很快,真動起手來,卻不知鹿死誰手。趙元采恨恨地看著他,道:“簫簫,你就跟我耍賴吧!你去我趙國打聽打聽,我對誰這般容忍過?哪個我看中的人不是直接拖回宮來床上一綁為所欲為?我這麽稀罕你,讓著你,你卻如此喬張做致,就是不肯遂順我!”

蕭諫道:“我沒有喬張做致。陛下,情由心生,人家不情願了,你把人綁在床上覺得很有意思?”

趙元采道:“爺不跟你說這個。什麽情由心生?我看你對外面那家夥倒象是有情有義的,不過既然如此,他卻為什麽把你扔在潞州不管了?爺當時沿路都設好了埋伏,等著那小子去救你,可惜人家不上當!莫非你是剃頭挑子一頭熱?自作多情?那可不是什麽好事,你還是清醒點吧!”

蕭諫一呆,趙元采這是哪兒疼就往哪兒戳,他一腔憤懣在胸口上上下下地翻騰,憋得難受,終於忍不住怒喝道:“要你管那麽多!你再不走,我走!”

趙元采冷笑,卻也不敢逼他太緊,只得道:“來人!”立時進來幾個人,他指著地上的休眉道:“把這小子拖出去,先丟到水牢裏去!”侍從們擡起地上的休眉出去了,趙元采跟著出去,卻見外面高淮等人已經走得幹幹凈凈,空留得滿園的侍衛,不禁一怔,笑道:“這小子倒也識時務,知道不可死纏爛打。”

蕭諫看得趙元采離開,怔怔地呆了片刻,心急如焚起來,忽然搶到衣櫃前,抓出幾件衣服胡亂打個包裹,揣了幾張銀票,急匆匆便出了明潔堂,展開輕功飄出了皇宮。此時天已經微微明了,蕭諫趕到太原的南城門,恰城門開了,他出城來在早市上隨便買了一匹馬,打馬就趕往洛陽而去。

沒走出多遠,卻聽得身後一陣馬蹄踏踏之聲,卻是大隊的人馬追了上來,他心中一驚,也不知來者是誰,連忙打馬狂奔,可惜這早市上隨便買來的馬似乎和身後追來的馬之品質相差甚遠,聽得那蹄聲越來越近,接著是趙元采的聲音喝道:“簫簫,你站住!你想逃走嗎?”

蕭諫不理他,接著前行,卻突然那馬一聲驚嘶,轟然倒了下去,蕭諫應變神速,一剎那間旋身而起,飄落在一邊,原來那坐騎竟被趙元采一箭射到後腿上,頓時廢了。

他嘆了口氣,趙元采已經帶著人席卷而上,霎時間把蕭諫圍在了中間,冷冷地道:“簫簫,你這是要去哪兒?爺本來想著你是要和人私奔,卻怎麽就你一個?”

蕭諫擡頭看著他,思忖片刻,決定實話實說:“陛下,借一步說話。”

趙元采心中滿是怒火,他前半夜招待東齊的貴客在成華殿中狂歡,後半夜趕到明潔堂去看熱鬧捎帶著爭風吃醋。好容易回轉了寢殿想睡一會兒,剛把百裏蓉摟到懷中,卻聽暗衛過來稟報,小美人兒竟然跑了,便連忙又爬起來帶人追趕。這一整夜多姿多彩,竟是片刻不得閑。

皇帝大人如此為國操勞鞠躬盡瘁,竟無人誇他一聲好,心中當然有氣,當下擰起濃眉看著蕭諫,陰沈沈地道:“你想說什麽?這兒不能說?”

蕭諫一聲輕笑,道:“我不想別人聽見。陛下,來我扶您下馬。”對著他伸出手去。

趙元采斜眼看著他,將他那只手在空中晾了半天,終於一聲輕哼,伸手搭在他手上跳下馬,道:“過來!”扯著他行到一處荷塘邊,塘中藕花初放,水面清圓,晨間清風微微,混著露水和荷花的香氣一陣陣撲鼻而來。

蕭諫鄭重地道:“陛下,你聽我說,我有一個姑姑,是我如今在世唯一的長輩,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了。現下她在洛陽,病得很重,我想回去看看她。陛下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趙元采兩只細長的眼睛滿是懷疑和不信任,冷笑道:“你會回來?小美人,爺自認為沒有這麽大的魅力讓你心甘情願回到我的身邊來,所以你這話,我是不信的!”

蕭諫道:“陛下,那如何您才能相信我?除非我死了,否則我姑姑,我是非見不可。你若是不讓我去,幹脆就殺了我!”

趙元采湊近他,很暧昧很無賴:“簫簫,你的長輩,也就是我的長輩,我也想見見。要不我和你一塊去洛陽如何?”

蕭諫側頭,躲開他一些,皺眉道:“陛下,兩國前線正吃緊,您這般貿然深入敵國,那不是開玩笑嗎?”

趙元采道:“那怎麽辦呢?小美人,要不這樣,爺這兒恰好有一顆藥,你這就吃了吧。這藥的名字叫‘一月相思’,一個月內你若是回不來,我也只好就當沒你這個人了。你若是回來了,可記得要來跟我要解藥。”

蕭諫當然不想吃,左看右看,趙元采的侍衛雖然離得遠,卻仍舊隱隱地呈合圍之勢。他想起姑姑也不知病得何種模樣,自己卻耽擱在這裏,心中急躁起來,當下毅然道:“好,我吃!你拿來吧。”

趙元采道:“我要看著你吃!”伸手去扯他的面具,蕭諫便由得他扯了去,見他從腰間的荷包中取了一顆藥出來,於是接過來毫不猶豫地吃了,道:“這下您放心了吧?”

趙元采道:“爺還是不太放心,你這看起來似乎是情場失意的人,萬一想不開不想活了,也不回來和我要解藥了,爺可要多找些人來給我的小美人陪葬!休眉啊,丁香啊,那一百多個蒙古人啊,還有……我想想,就暫且這麽多吧,等爺想起來了再說。”

蕭諫瞥他一眼,他面具一去,真面目俊秀雅致,妍麗動人,趙元采被他眼光一掃,頓時神魂顛倒起來:“小美人,你可一定要快些回來!這樣,我的馬快,給你騎,不耽擱你的時間。”招手令侍衛牽了自己那匹黑馬墨玉牽了過來,蕭諫便不和他客氣,翻身上馬,在趙元采暧昧不明的眼光中一聲不響地打馬而去。

他一路疾行奔赴洛陽,那邊趙元采依舊一日日和高淮飲宴,竟絕口不提換戰俘的事情了。這般拖拖拉拉了兩天,高淮焦急起來,言語間連番催促,終於將戰俘給交換了過來。他想起來就要離開太原,夜半時分悄悄想潛進宮中再去看看蕭諫,妄想著能勸得他和自己回去,卻發現那地方竟是重兵把守,靠近不得。

高淮心中疑惑起來,命令小雪去一探究竟,小雪飛在宮中費了好大的力氣,終於探明了真相,最後傳出訊來,蕭諫已經離開明潔堂兩天,竟不知往何處去了。

高淮心中“咯噔”一聲,突然明白了過來。

如今的洛陽及河南郡,已經是舞陽王的封地。守護洛陽的正是蕭諫的妹夫丁無暇。

蕭諫自覺身份尷尬,不知如何去面對自己的妹夫,因此在半夜時分悄悄潛入丁無暇的府邸。他想來高淮若是真的把姑姑蕭容接到了洛陽,就只能托付給丁無暇。

他在府中四處踅摸了兩天,沒有發現姑姑,卻突然意外地看到了妹妹蕭窈的身影。蕭窈在半夜時分急匆匆地回來,沒和丁無暇說上幾句話,就又急匆匆地走了,蕭諫留心起來,跟著她,一路跟到了江南五大堂的洛陽分堂。

這洛陽分堂表面上似乎戒備疏松,蕭諫卻發現實則暗處隱藏了許多的高手,他心中有了計較,蕭容一定是在這裏了。便小心翼翼地潛了進去,待找到蕭容的居處時,卻見到昏黃的燭光下,蕭窈正在給蕭容餵藥。

蕭諫看到自己的姑姑,頓時呆在那裏。如今的蕭貴妃形容枯槁,臉色灰敗,頭發已經快要掉光,雙眼半闔,和活死人無甚區別。蕭家的姑娘們個個高挑明麗,幾時會如此形容不堪?蕭諫心痛如絞起來,想起了高淮那四個字:“時日無多。”

他站在門邊,沒有勇氣進去,一時間黯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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