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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內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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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淮心中“突”地一跳,道:“史蓬萊?”

此人卻正是曾經的洛陽守將王嬰之部下。高淮帶著蕭諫去取王嬰的人頭時,恰逢史蓬萊和殷殊混進將軍府,想伺機救出王嬰。而後高淮殺了王嬰,殷殊命喪戚嘉之手,史蓬萊在混亂中不知去向,沒想到他竟然又易容歸隊了。

高淮立時心中明了,想必史蓬萊已經知道是自己殺了王嬰,要為自己的上司報仇,但揀在此時下手,卻著實可恨。他問道:“上次偷襲我的營帳,也是你在搗鬼吧?”史蓬萊道:“是又如何?殷殊臨死前告訴我,我家將軍竟然死在你的手中!你為了討好那個野人頭子,如此不擇手段!自古當權者個個殘忍自私,弟兄們,我們為什麽要替他賣命?殺了他!”

高淮聞聽此言,手到處一劍削飛了史蓬萊的腦袋。

史蓬萊已經策動了三百餘王嬰的舊部,全是當年自己手下經過精心訓練的弓弩手,見史蓬萊斃命,便接著張弓搭箭,第三輪羽箭激射而出。高淮橫劍相迎,卻突然間半身麻木,長劍脫手落地。他大吃一驚,眼見羽箭破空而來,竟是避無可避,在這生死存亡的關口,旁邊一個黑影撲出,直接撲在高淮身上,把他推倒在地,恰此時林再淳和五大天王已經甩開敵兵追了過來,兵刃到處,擋開了在空中亂飛的羽箭。

東齊的兵士已經悔悟過來,在兩員副將的帶領下迅速將三百餘人叛軍圍在了中間,高淮掙紮著想起來,身上那人背上中了兩箭,伏在他身上一動不動。高淮勉強推開他一點,看到竟是韓凜,臉色慘白,眉宇間隱隱呈青黑色,人已經昏迷不醒。

他微聲叫道:“林堂主,箭上有毒。”林再淳已經到了他的身邊,拿出一顆丸藥塞到高淮口中,道:“先含著。”高淮指指韓凜:“先救他。”往三百餘個叛軍處看看,提一口氣,終於慢慢站起身來,那帶頭的副將趕緊過來扶著他。

高淮半身麻木,在副將的攙扶下一步步挪到包圍圈子外,沈聲道:“王嬰是我殺的。他沈溺美色,失掉洛陽,本就罪無可赦,殺了也不算冤枉。你們忠於王將軍,為仇恨所蒙蔽雙眼,要找我報仇,我也認了。但卻不該不顧大局,在這生死存亡的當口發動內訌。我如今卻沒空對你們以德報怨!”他轉臉看著身邊的副將,吩咐道:“統統殺了,一個不留。”

話一出口,卻突然間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緩緩倒了下去,原來是毒發了。最後模糊的意識中,聽到敵軍似乎追了上來,馬蹄踏踏之聲,兵士的呼喊之聲,刀槍撞擊之聲,亂紛紛響成了一片……

趙元采一路追趕東齊的大軍,眼見得東齊兵敗如山倒。他正追得興高采烈,卻突然接到一個急報,東齊一隊輕騎軍穿過趙國大軍中間的一個空隙,往東北方向的潞州去了。

他吃了一驚,守衛潞州的兵馬大半都被他調出,集中兵力來對付高淮的兵馬,如今城中空虛。趙元采不由罵道:“去給我查探一下這是誰!好大的膽子!”立時吩咐京城來的禁軍兵分六萬折道往潞州方向追趕。

趙國這一分兵,極大地緩解了對東齊兵馬的壓力,使得聶世煥抓住機會,迅速和楊寶楨合兵一處,重新設起了防線,與趙國兵馬在絳縣一帶兩軍對峙起來。但要再進一步,卻是千難萬難,就這般一日日僵持下來。

蕭諫帶著三千人馬日夜兼程,一天一夜就趕到了潞州城外,在隱蔽處稍事休息,他自己換了便裝去城外將地形查探一圈,回來吩咐兩個副將各帶五百人馬,潛伏在城門外兩側,他自己帶餘下的兩千人馬,直接去城外叫陣。

城上的守將疑惑萬分,不知這一隊從天而降的人馬究竟是從何處而來,待看蕭諫在城下叫陣,神情倨傲,言語無禮,頭腦一熱,帶著兵馬就沖了出去,蕭諫和他過手幾招,倒拖了長刀後退,那守將發性追趕,行出不遠,蕭諫突然回馬出刀,斜掠過去,那守將一個措手不及,便被他砍飛了腦袋。餘下的兵士見將領被斬殺,發一聲喊,往潞州城中退去,剛到城門口,被東齊埋伏在兩側的人馬斜刺裏沖殺出來,截斷了後路。

蕭諫帶著人馬反撲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進了潞州城,迅速將潞州太守控制在手,請他發安民告示,太守不從,蕭諫道:“我決心與此城百姓共存亡,城破那一天,便是大家齊赴黃泉的時刻。太守若是愛民如子,就請聽我的命令。”太守看蕭諫氣勢淩人,被他嚇住,乖乖按他的話發了安民告示。

東齊的兵士快速加強裝備,組織防守。當蕭諫登上潞州城樓那一刻,趙元采的六萬禁軍恰好趕到城外,蕭諫對著城外黑壓壓的大軍桀然一笑,吩咐道:“弟兄們,如今我們三千人,要死死守住潞州城。拖延得一天,東齊的勝算就強一份。如果守不住,那麽我們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一定要堅持到我們的人馬來接應我們那一刻!大家不要想著敵眾我寡,要知道東齊軍隊中最英勇的就是我們這一隊鐵騎軍!一個人足可以當十個人用。城外來的是趙國的京城禁軍,他們平日裏必定沒有如我們這般辛苦操練。雖然我們不可存輕敵之心,卻也不用太把他們放到眼裏。我來給大家算個帳,據說趙國這次過來六萬人馬,如果我們每個人都能殺敵二十個,那麽我們三千人就足足應付這六萬人。所以從現在開始,每晚大家來報數,我們比一比,看誰先殺夠二十個!”

眾將士轟然答應,鬥志昂揚,激情萬丈。

這一殺,就是二十八天。

蕭諫在這二十八天裏,為了緩解敵兵攻城的壓力,在攻城的間隙裏,帶著部下出城與敵人交手五次,每次都沾染得一身鮮血回來,每次都筋疲力盡,身上舊傷未盡,又添新傷。卻始終等不到東齊的大軍來接應。他在夜半派出一小隊騎兵突圍求救,卻不再見那一隊兵士回來。第二日才看到自己派遣去的兵士屍體被趙國兵士拋在城樓下。

蕭諫站在城樓上極目望去,遠處茫茫一片荒原。聽得城下的趙國將軍喊道:“蕭將軍,你投降吧!我們聖上有吩咐,只要你肯投降,保你毫發無損,坐享榮華富貴!”

蕭諫道:“讓他滾!”

第二天,那將領又勸道:“蕭將軍,你們的兵馬被阻隔在翼城絳縣那邊,自顧不暇,不會來了!我們聖上的命令又來了,只要你肯出城,趙國的官職任你挑選!”蕭諫張弓一箭射去,那將領躲避不及,被穿胸而過,從此不再胡說八道。

過了兩天,喊話的換人了:“蕭將軍,我們聖上說了,你若再不投降,他就要親自來接你了。”

蕭諫混在一堆兵士中間,不再出頭露面,那喊話的趙國將領找不到他的人,只得對著潞州城樓漫無目的地大喊:“我們探得消息,你們東齊已經決定放棄潞州了,你們還要堅守下去嗎?”

蕭諫心中一突,怔怔地看著城下的兵馬,沈默不語。

這天又下雪了,蕭諫身著厚重的盔甲,卻擋不住那一陣陣的寒風,不由得瑟縮了一下,整整二十八天的浴血奮戰,殊死掙紮,他的信心也一點點消失了,也可以說他本來就沒有抱多少信心,只不過憑著一腔深情在自欺欺人而已。

他站在城樓上,看著城下層層圍困的趙國兵馬,城上城下交兵不斷,自己所帶人馬越來越少,這三千人終究是抵擋不住六萬人的進攻。蕭諫漸漸恍惚起來,絕望在心中一絲絲升起,最後徹底將他淹沒:“三哥,你究竟來不來接我了?我快撐不下去了!”

天地蒼涼,雪落無聲,原上平林漠漠,寒樹生煙,喊殺聲一陣陣激蕩不已,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在這戰火紛飛的年代,一個人的性命太微不足道了,隨時都可以被忽略。他的信念一點點坍塌下來,孤獨悲愴無比:“我知道你不會來了,你放棄了。你一直對我很勉強很勉強,很勉強的溫柔,很勉強的照拂,很勉強地……調笑,果然是我太貪心了嗎?不該我要的東西卻癡心地想拿到手,才落到今天這種地步,這是上天對我最大的嘲弄和懲罰。如果今生能夠重來,我寧願從來沒有與你相逢,免得遭這無窮無盡的煎熬!”

他緩緩伸手,解下了腰間一直攜帶著卻從不舍得用的寶刀沈香,那是在金陵荔汀別業,高淮送與他的。

潞州城門被趙國兵士用巨木撞開的時候,蕭諫在城樓上一揚手,把沈香從城上拋了下來,落入紛亂的人群中。兵士湧入城中,蕭諫看著蜂擁而至的敵人,心中暗暗道:“就讓我這貳臣之後在臨死前為你東齊皇朝再多殺幾個敵人吧!”橫刀在手,對著千軍萬馬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所剩不多的東齊兵士一個個倒下,鮮血濺滿了城中的青石板道路,慘烈的呼聲此起彼伏。蕭諫的頭盔在廝殺中已經不知去向,長發散亂,渾身是血,茫然四顧時,竟發現只剩下了自己孤身一人。他徹底絕望了,眼看著趙國的兵士湧上來,一咬牙,舉刀向著自己頸中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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