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重逢

關燈
趙國守沁水的是從洛陽退回來的成秋楓,守陽城的是上將軍薛梟。東齊兵馬到了近前,立時發動了進攻,蕭諫作為先鋒帶隊去叫陣,薛梟派了跟隨自己的大將張顯出來迎敵,蕭諫毫不客氣地沖上前去,不出幾個回合,張顯被他一刀斬於馬下。薛梟大驚,接著派出兩員副將,於戰鼓雷鳴中沖出城來,齊齊殺到蕭諫面前。蕭諫毫不畏懼,運刀如風,不出數十招,又將二人斬於馬下。薛梟立命放箭,趁著箭雨紛紛,餘下兵馬逃入城中,再也不敢出來。

薛梟在城上驚訝地看著蕭諫,道:“這小子是誰?”

他旁邊的一個人微笑道:“小美人追到這裏來了。”

薛梟連忙轉身,恭敬地道:“陛下,您認得他?”

那人正是從洛陽城中擄了百裏蓉後揚長而去的趙元采,一邊凝神打量蕭諫,一邊隨口應道:“見過一面。據說這小美人才貌雙全,要能擄過來玩玩兒最好。不過這脾氣看似不大好,便是弄過來,也很難降服。這倒叫爺為難了。”

他在城墻上原地轉了兩圈,看起來果然是很為難的樣子,薛梟忙獻媚道:“陛下若親自出馬,拿他不是手到擒來?屆時挑了他的手筋腳筋,陛下您想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兒!”

趙元采長眉微挑,斜睨他一眼,心道:“你懂個屁!挑了手筋腳筋,成了個廢物,還有什麽意思!”接著目不轉瞬地盯著蕭諫看,輕笑道:“爺哪有這空閑親自去逮他?東齊的各路大軍都到位了吧?”

薛梟道:“到了,楊寶楨走西路,鐘若塔走東路,如今已攻到絳縣、晉城。”趙元采道:“傳令下去,死死守住,多拖幾天,我那老岳父他性急,我這三舅哥他耗不起多長時間。這次誰若是後退一步,我就親手剁了他!我這還忙得很,還得趕著幹一件大事去。也罷,臨走前,讓我先逗逗這小美人兒,拿弓箭過來!”旁邊立時有人遞上了他專用的弓箭,趙元采張弓搭箭,對著蕭諫連放三箭,勢如閃電,去若流星,蕭諫聽得風聲不對,舉刀格擋,連著隔開三箭,雙臂竟是一陣酸麻。

他心中一驚,這羽箭來勢甚是熟悉,心中暗道:“難道又是趙元采?”瞇著眼往城頭上打量,城上各色旌旗招展,一面黑色的大麾下站了一個人,看得不甚清楚,卻似乎就是在洛陽城外搶走百裏蓉那人。蕭諫跟著反手取弓抽箭,他的弓是他和林再淳研究了半夜才改裝過的,射程比一般的弓箭要遠一倍有餘。他跟著連珠九箭射出,趙元采沒料到他能射這麽遠,待見羽箭來勢兇惡,忙閃身躲避,身邊慘呼之聲連連,瞬間五死四傷。一枚羽箭貼著趙元采的臉頰過去,帶起一股冷風,饒是他見過大世面,也驚出一身冷汗,不禁笑罵道:“死小子!爺跟你開玩笑,你倒當真了。等我回頭閑了再收拾你!”一甩衣袖,反身下了城樓。

蕭諫見趙元采走了,在城下忽然急躁起來,已經聽到了後面東齊的鳴鑼之聲,卻故作聽不見,就想帶人強攻,被薛梟一通鋪天蓋地的箭雨給掃回來,他一不留神,臂上中了一箭,疼得直哆嗦,接著被聶世煥派副將過來強行喚回。高淮在後方觀戰,看他負了傷回來,頓時怒從心頭起:“蕭諫,你瘋了不成?哪有這樣強攻的?”

蕭諫道:“趙元采在城裏,沖我射箭的就是他!”心道:“我若不強攻,你定要又說我和他眉來眼去。”

高淮聞言蹙眉思索,揮手讓他回營,道:“讓林堂主給你包紮傷口去。瞧你那樣子,明兒你別出戰了,換人。”

第二日東齊換了人接著去城下叫陣,卻再也不見趙元采出來觀戰了。組織兵馬強攻了幾次,耗損甚大,卻無甚成效。於是兩方將士相持不下,拉鋸一般在這方圓百十裏僵持著。

楊寶楨和鐘若塔的兵馬和高淮遭遇了同樣的命運,阻滯在兩側前進不得。

這一僵持,就是三個月。

眼看著梧葉飄零,白露為霜,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接著北燕那邊捷報頻頻傳來,大皇子高鴻帶著兵馬,一路勢如破竹,已經攻到了燕國的京都附近。

消息傳來,侯老七和遠在晉城那邊的鐘若塔都焦急了,侯老七過來探聽高淮的意思,高淮笑盈盈地看看他,道:“師父著急,可是因為那個約定?”侯老七道:“現在的東齊,上至百官,下至黎民,誰不知道?只有殿下您還在這裏穩坐釣魚臺,不慌不忙的。師父都替你著急。”

高淮道:“師父想想看,這本來很隱秘的一件事,為什麽大家都知道了?是誰傳出去的?”

侯老七道:“想來是大皇子。”

高淮道:“不對,沒有必勝的把握,大皇兄雖然很張狂,也不會貿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傳出去。”他頓了頓,道:“是我讓人傳出去的。”

侯老七目瞪口呆,半晌方道:“為什麽?”高淮道:“天下皆知的事情,父皇就沒法出爾反爾了。我落在大皇兄的後面,本來也情有可原。趙國的兵力強過北燕甚多。我也沒打算搶在他的前面,就先在這裏僵持著好了。天冷了,馬上會下雪,不適合大舉進攻。”

然後金陵那邊來了八百裏加急邸報,高淮被高幟痛罵了一番。高幟氣憤之餘,恨不得爬起來禦駕親征,可惜身子不好,手足酸軟,也只能過過嘴癮。於是幹脆連聶世煥和辜永一塊兒罵了,問道三殿下在這裏磨磨蹭蹭,為什麽辜永也不拿出監軍的氣派來,督促大軍前行。辜永有口難言,被高幟罵得狠了,便也實話實說,虎符被三殿下收走了,如今他和聶世煥勾搭成奸,沆瀣一氣,自己根本沒有插話的餘地。

高幟聽到消息,怒道:“什麽?這個廢物!怎麽連虎符都讓淮兒拿了去!待朕再下一道聖旨過去。”旁邊的雲丞相勸道:“聖上,三皇子大軍被阻隔在那裏,心中想必也很焦急,您再催促於他,情急之中,難免失誤。皇上還是容他自己斟酌為好。”

高幟勉強平息了怒火,憤憤然道:“這孩子果然不如他大哥!朕倒有心擡舉他,也須得他自己爭氣才行!不行了就老老實實做個親王算了。”

高淮在軍中卻收到了另外一個消息,趙元采在趙國的臨汾附近大肆搜羅美女,打算趕著充實後宮,等過新年的時候好大大的奢侈放縱一把。因臨汾美女天下聞名,早已不知被他搜刮了幾次了,所以這次聖旨一下,立時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有女兒的人家都趕著要把女兒嫁人,因此趙國的國君又下一道聖旨,臨汾左近九個縣郡,三個月內不得有婚嫁事宜,否則按律法嚴懲。

結果臨汾的百姓,在征集美女的過程中,就和官府有了兩次小小的沖突,接著引發了幾場暴亂,雖然很快被鎮壓下去,但卻隱隱有風雨欲來之勢。

這消息傳到了東齊的皇宮中。高幟聞聽,立時道:“多好的機會,這孩子怎麽就不知道抓住呢?”於是就發了一道加急密令給高淮,責令他趁著趙國內亂立時發兵偷襲臨汾,屆時可沿著渭河河谷一路向北,直接殺奔太原城下。

高淮收住密令,扣下不發,慢慢踱出了軍營,對著那一脈綿長的太行山怔怔地發呆。有些山頂上已經閃爍著銀白色的積雪,山腰裏卻遍布黃櫨、槭樹、槲樹等各色的紅葉樹,葉子落了一半,餘下的卻依舊流光爍彩,雲蒸霞蔚,燦爛無比。

他一晃眼間,見蕭諫和林再淳正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拿著蕭諫那張弓在仔細看,便慢慢踱了過去。沒想到林再淳看他過來,竟然起身道:“三殿下,我想起來了,我的許多藥晾曬在外面還沒有收拾,我要督促著五大天王收拾去,不然他們總是背著我偷懶。”而後林美人施施然揚長而去了。

林再淳雖然躲得不是很刻意,蕭諫卻也尷尬起來,高淮倒是不在乎,在他身邊坐下,隨口問道:“趙國臨汾那邊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蕭諫點頭,高淮道:“雖然趙元采的好色天下聞名,但你說一個人好色能到這種地步的嗎?年年出來搜羅美女。這也太荒唐了吧,有這樣的皇帝嗎?”

蕭諫道:“古來君王好多這樣的。要不人家怎麽說後宮粉黛三千呢?三千人再加上侍奉的宮女啥的,就得要很多很多。皇宮小了還裝不下呢,因此需得不停地擴建才行。”

高淮道:“那他寵幸得過來?他不累?”

蕭諫道:“估計很多都閑置在那裏吧。不然閨怨詞怎麽那麽多?長門賦又是從何而來?三哥,你……大軍阻隔在這裏,你就不急?你管人家後宮幹什麽?他要寵幸不過來正好,那就累死他。”

他看著高淮,鄭重地道:“三哥,如果是真的臨汾百姓暴動,倒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放過就可惜了。”

高淮道:“別人給的機會總是不可靠,自己創造的才安心。放過這次機會,以後還會有更好的機會。”

蕭諫道:“可是在這裏不上不下,進退維艱的,哪有什麽機會呢?我都著急了。”高淮聽他語氣急迫,側頭看看蕭諫秀雅靈動的眉目,清澈如水的眼睛睜得大大地望著前方,依稀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他許是從小被人伺候慣了,自己不太會束發,長長的頭發便胡亂用發帶紮在頭頂,有幾縷就亂紛紛地垂在白皙的臉頰邊。

高淮心中突然被感動了,知道蕭諫是真心地在為自己著急。想他一片癡心,而自己卻經常訓斥他,總是想不起來要待他好一些。這轉瞬間他的心仿佛一池死水蕩起了波瀾,一圈圈地泛濫了開,側頭對著蕭諫微笑道:“你急什麽呢?是想回翠袖書院了?還是想你妹夫了?”伸手摸摸他的胳膊,問道:“你傷好了沒有?動起來還疼不疼?”

蕭諫道:“好了。”

高淮嗯一聲,道:“天冷了。這北邊說冷就冷,比起金陵的氣候差遠了。”他的手一路順著蕭諫的手臂按下來,摸到他的手很涼,便將他雙手納入自己的袖中。蕭諫瑟縮了一下,爾後也沒有掙紮,由得他握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